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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雨 梧桐更兼细 ...

  •   第六十二章·雨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李清照《声声慢·寻寻觅觅》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
      ——李清照《摊破浣溪沙·病起萧萧两鬓华》
      又下了一场雨。
      这一次的雨比上一回大。从午后开始落,先是细密的雨丝,后来变成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竹屋的瓦上,噼噼啪啪的。到了夜里,雨更大了,从檐角倾泻下来,在石阶前砸出一片白花花的水雾。风从竹林深处吹来,将雨帘吹得斜斜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着。
      阿安照旧睡在正屋地铺上。
      他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雨声太大了,打在竹叶上,打在瓦上,打在他心上。
      他侧过身,面朝着墙壁。
      可闭上眼,那个梦又浮了上来。梦里那个少年坐在窗前看书,侧脸很好看。他走过去,站在少年身旁。那少年抬起头来,朝他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深秋夜里最后坠下的那颗星。
      他睁开眼。
      他躺在榻上,心跳得很快。他攥着被角,将脸埋在枕头里。他躺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榻的方向。月光从雨帘后透进来,落在榻上,将师尊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师尊躺在那里,背对着他,呼吸绵长而平稳。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身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
      他蹲下来,看着师尊的脸。
      雨声很大,将他的呼吸声盖住了。
      月光从雨帘后透进来,落在那张脸上,将眉眼照得格外分明。
      师尊睡着时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腿都发麻了也浑然不觉。
      阿安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师尊的脸颊。
      墨远深睁开了眼。
      阿安没有缩手,他蹲在榻边,看着师尊的眼睛。师尊的眼睛在月光里显得很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去,将嘴唇贴上了师尊的嘴唇。
      极浅的一个吻。
      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他退开,蹲在榻边,看着师尊。他的耳尖通红,眼睛亮亮的,像是映着雨帘后透进来的那一点月光。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声音发颤。
      “师尊……弟子……”
      墨远深躺在榻上,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躺在那里,背对着阿安。
      阿安蹲在榻边,看着师尊的背影。
      那背影在月光里显得又瘦又直。
      他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会对师尊做出这般……欺师灭祖的事。
      可真的是下意识大脑迷茫时身体为他做出的选择。
      就像是……
      熟门熟路。
      对!就是这个感觉!
      可……细细一想又有些令人发指。
      他!他究竟对师尊做了些什么啊啊啊!!!
      他飞快的钻进地铺,闭上眼,可嘴唇上还残留着师尊嘴唇的触感。那触感很凉,像一片竹叶落在水面上。
      他躺在那里,很久很久。雨还在下,打在竹叶上,沙沙响着。他听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他攥着木牌,将脸埋在臂弯里。他闭上眼,很久很久。
      而榻上,墨远深面朝着墙壁,睁着眼。
      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他想起方才阿安蹲在榻边时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映着雨帘后透进来的月光。他想起阿安的嘴唇贴上来时的触感。那触感很轻,很软,像一片竹叶落在水面上。他闭上眼,将那些念头压下去。他告诉自己,阿安只是阿安。他不是吴怜生。他不能是吴怜生。可他躺在那里,攥着被角,浑身在发颤。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
      阿安醒得很早。他睁开眼,看见窗外的竹叶上挂着水珠,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他坐起身来,看见榻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草席。他愣了一下,然后听见灶房那边传来声响。他披上外衫,走到灶房门口,看见墨远深蹲在灶膛前,正在生火。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师尊,弟子来。”
      墨远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让开位置。阿安蹲下去,用火折子生火。火折子点了三次才点着,他将柴塞进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映着他的脸,明明暗暗的。他蹲在那里,用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墨远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短衫,蹲在灶前,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然后少年转过身去,走到院中。他站在那株风铃兰前,低头看着那些花。
      淡蓝的花瓣上还挂着雨珠,渲染上了雨后的小清新,可奈何赏花的人心思杂乱。
      少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将一片被雨打歪的叶子扶正,看着那株花,看了很久。
      那一日,阿安照常端粥来,照常练剑,照常去溪边浇花。他做这些事时和从前一样,可墨远深觉得他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他觉得不一样。阿安端粥来时,不再坐在对面看师尊喝。他垂手站在一旁,等师尊喝完,将空碗收走。阿安练完剑后,不再站在师尊身旁,而是退后三步,垂手站着。阿安夜里坐在石凳上时,手搁在膝上,不再搁在师尊手边。
      墨远深坐在石桌旁,看着阿安在院中练剑。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短衫,握着铁剑,一剑一剑地劈。他出剑时微微侧身,左手护在腰侧。墨远深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左手。”
      阿安停住剑势,偏过头看着他。
      “出剑时左手不要护腰。”墨远深的声音很平。
      阿安点了点头。他重新摆好姿势,出剑。这一次,他将左手背在身后。他劈了几剑,左手没有动。可他劈到第十剑时,左手又不知不觉地护了过去。他停住剑,站在那里,低下头。
      “师尊,弟子改不掉。”
      墨远深坐在石桌旁,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不必改了。”
      阿安抬起头来,看着他。
      “有些习惯是骨子里的。改了反而不好。”墨远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阿安站在院中,看着师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继续练剑。他练完剑,将铁剑收回鞘中,挂在腰间。他走到石桌旁,站在师尊面前。
      “师尊,弟子去溪边浇花。”
      墨远深坐在石桌旁,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阿安转过身去,往院外走。走了几步,他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师尊。
      “师尊,弟子昨夜说的话,师尊不要放在心上。”
      墨远深坐在石桌旁,看着他。
      “弟子只是随口说说。弟子不会再提了。”
      他走了出去。
      墨远深独自坐在石桌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他坐在那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攥紧了拳头。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第六十二章·雨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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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文的你,求个收藏呀,感兴趣可以去作者专栏瞅瞅嘛 这是在存稿的《失忆八次,副本你自由了》 《判官今天也在跟我抢业绩》 《协议结婚后,死对头他当真了》 这是在更新的《双生镜》 这是已完结的《水穷云起》 谢谢你们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