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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平定 第四十 ...
第四十九章·平定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杜甫《前出塞九首·其六》
墨远深回到雁门时,正午刚过。
他没有歇脚,径直去了正殿。
沈长歌和柳逐风都在。
他将那枚令牌搁在桌上,鹰眼在殿中的灯火里泛着暗红的光。
沈长歌拿起来看了看,翻过背面,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温雨泽的亲笔。他看完之后,将令牌放下,抬起头来,看着墨远深。
“暗卫遣散了?”
“灰衣人遣散的。”墨远深的声音很平,“他拿着令牌,没有号令。他把人都散了,躲在渡口下面等我去。”
沈长歌沉默了一瞬。
柳逐风坐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他看了墨远深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
“你师尊……死前真的去找过他?”
墨远深点了点头。他将在暗室里听到的话一一说了。师尊如何去找灰衣人,如何在那洞里坐了一整夜,如何让灰衣人把无名信留给他。他说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沈长歌看见他攥着袖口的手指节泛白,柳逐风看见他垂下的睫毛微微发颤。
他说完了。殿中安静了很久。
“温雨泽和吴逢的党羽还在。”沈长歌开口,声音很平,“暗卫散了,可雁门里还有吴逢的死忠。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墨远深抬起头来,看着他。
“吴逢被关在地牢里,可他的亲信还在外面。他们手里有兵,有令牌,有雁门的暗桩。若不尽快收拾,等他们聚起来,便是一场大乱。”
柳逐风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地形图前。他的手指从雁门出发,沿着浣花溪往北,经过宁渊谷,经过厌离坞,最后停在雁门宫的位置上。
“吴逢经营雁门二十年,手下死忠无数。他的亲信共有七人,分散在雁门各处。其中三人掌兵,两人掌刑,两人掌暗桩。只要将这七人拿下,吴逢的势力便树倒猢狲散。”
墨远深站在桌前,看着地图上那七个位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去。”
沈长歌看着他,没有劝。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册子,搁在桌上。“这是那七人的名单和住址。风月城的人已经盯住了他们。你若动手,他们会在外面接应。”
墨远深将那卷册子收进袖中。他转过身去,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柳逐风叫住了他。
“墨远深。”
他停步。
“你师尊若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柳逐风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会心疼的。”
墨远深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我知道。”
他走了出去。
第一日,他拿下了掌兵的三人。
那三人分别驻在雁门城外的三处营地。他趁夜潜入,一个一个地拿下。过程极快,极静。他没有惊动营中士兵,只将那三人绑了,交给风月城的人押回雁门。第二日,他拿下了掌刑的两人。那两人在雁门宫中,身边有护卫。他趁午时换班之际,从侧廊绕入,将两人制住。第三日,他去了掌暗桩的两人藏身之处。那两人躲在一座废弃的祠堂里,周围布满了暗哨。他没有从正门进,从祠堂后的枯井潜入,自下而上,将两人堵在暗室里。两人想反抗,他拔了流烟剑。剑光一闪,青光没入暗室,两人便再也动弹不得。
第四日清晨,他回到雁门宫。
沈长歌在正殿里等他。见他进来,点了点头。“七人都已归案。吴逢的势力散了。”
墨远深在桌前坐下。他的衣裳沾着泥,袖口划破了一道口子,手背上有一道极浅的剑痕。可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热的,苦而涩。他放下茶盏,看着沈长歌。
“吴逢呢?”
“在地牢里。等你来审。”
墨远深站起身来,往地牢走,沈长歌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正殿,穿过长廊,穿过三道月洞门,走到雁门宫最深处的地牢前。
铁栅门开了,墨远深走进去。吴逢跪在石地上,面容灰败,眉间的竖纹拧成一团。他见墨远深来,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墨远深,”他的声音沙哑,“你来杀我?”
墨远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想起师尊的死。
想起迟安的死。
想起吴怜生的死。
他攥着袖中的手,指节泛白。
他站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我不杀你。”
吴逢愣了一下。
“你活着。”墨远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活着,看着。看着温雨泽的势力散了。看着雁门换了主人。看着你所做的一切,都化成灰。”
他转过身去,往地牢外走。吴逢在身后叫住了他。
“墨远深!”
他停步。
“你师尊是为你死的。”吴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哑的,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你身边那个人,也是为你死的。你杀了唯一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墨远深站在地牢门口,没有回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平静的走了出去。
第五日,五派齐聚在雁门宫正殿召开最后一次议事。
各派掌门依次入席。
沈长歌坐在风月城的席位上,柳逐风坐在宁渊谷的席位上,厌离坞的席位空着。
墨远深站在殿中,将温雨泽和吴逢的罪证一一摆在桌上。那封弑师的信,那本内务录,那些密谋的往来信函,还有灰衣人的证词。各派掌门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们依次开口,一致同意将温雨泽和吴逢的罪名昭告天下,琉瑛阁和雁门由各派共同监管,待选出新掌门后再行交接。
议事结束,各派散去。墨远深独自站在殿中,看着空荡荡的席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去,往殿外走。
第六日,各派掌门齐聚雁门宫前的广场。
墨远深站在广场中央,各派弟子列阵而立,衣饰各异,剑光隐隐。沈长歌站在他身旁,将一枚令牌递给他。那令牌是风月城、宁渊谷、厌离坞三派共同铸造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鹤,鹤喙衔着一枝风铃兰。沈长歌将令牌递到他手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广场。
“墨远深,诛温雨泽,平吴逢之乱,定修仙界安宁。三派共推,为修仙界盟主。”
墨远深接过令牌。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令牌,鹤喙衔着的风铃兰在日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广场上那些弟子。他们看着他,目光里有敬仰,有畏惧,有羡慕。
他站在广场中央,白衣猎猎,流烟剑负在背上,腰间那枚“清”字玉佩轻轻晃着。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可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低下头,将令牌收进袖中。
然后他转过身去,往雁门宫的方向走。
各派弟子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墨远深走得很慢,步子很稳。他走在宫道上,日光照着他的脸,将那张清冷的面容照得近乎透明。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安”字木牌。
他又想起吴怜生。
又想起那个瘦弱的、蹲在角落里啃馒头的孩子。
又想起那个站在殿中、仰着头说“弟子吴怜生”的少年。
又想起那个蹲在灶前煎药时低着头的身影。
又想起那个跪在灯下说“弟子心悦师尊”时发颤的声音。
又想起那个站在殿角、看着师尊、笑了一下的人。
又想起那个说“真好”的笑容。
回忆是一把握在自己手中的刀,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软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或许许多人把这句诗理解的太狭义了,这里的情,当真只有爱情吗?
不,人生百情,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放不下。
我们都在走着自己的剧本罢了。
墨远深站在宫道上,攥着木牌,浑身发颤。
他什么都知道。
他现在什么都知道。
可他杀了唯一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他抬起头来,看着天边。云层压得很低,将整片天穹笼在一片沉郁的灰白里。风从宫墙外吹来,灌满他的衣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要去寻找。
寻找吴怜生的转世。
——第四十九章·平定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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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文的你,求个收藏呀,感兴趣可以去作者专栏瞅瞅嘛 这是在存稿的《陈年旧事》 《判官今天也在跟我抢业绩》 《协议结婚后,死对头他当真了》 这是在更新的《双生镜》 这是已完结的《水穷云起》 谢谢你们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