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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温吴密谋 墨远深回到 ...
第四十八章·温吴密谋
墨远深回到雁门时,天已经暗了。
他没有去客院,直接去了雁门宫的正殿。
沈长歌还在殿中,正与柳逐风议事。
见他进来,两人都停住了话头。
沈长歌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看见墨远深的眼眶红着,眼下有一圈青黑,面容比走时瘦了一圈。
可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将桌上的茶盏推过去。
“查到了?”
墨远深在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苦而涩。
他放下茶盏,将迟安的信、温雨泽的内务录、以及吴逢在地牢里说的话,一一说了。
沈长歌听完,沉默了很久。
柳逐风坐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温雨泽和吴逢的密谋,”沈长歌开口,声音很平,“我半年前便查到了。可我一直没有证据。你师尊查到了,所以他们杀了他。”
墨远深坐在桌前,攥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
“他们打算在下一次五派齐聚时动手。”
沈长歌的声音低了下去,“温雨泽和吴逢联手,屠灭风月城、宁渊谷、厌离坞三派,瓜分修仙界。雁门为内应,琉瑛阁为主力。他们原本打算在那日动手,可你提前拿出了证据。温雨泽死了,吴逢被抓了。可他们的党羽还在。”
墨远深抬起头来,看着他。
“温雨泽手下有三十个暗卫。灰衣人只是其中之一。那些暗卫散在各处,一旦接到信号,便会同时动手。吴逢在雁门经营了二十年,手下死忠无数。他们现在群龙无首,可若有人将他们聚起来,便是一股极大的势力。”
墨远深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些暗卫,”他的声音很平,“听谁的命令?”
沈长歌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温雨泽死前,将一枚令牌交给了他的亲传弟子。那枚令牌能号令所有暗卫。那弟子拿着令牌逃了。我查了三日,查到他的踪迹。”
“在哪里?”
沈长歌走到墙边,取下那幅地形图,在桌上展开。他的手指从雁门出发,沿着浣花溪往南,最后停在一个极小的位置上。
“浣花溪下游,有一座废弃的渡口。那弟子带着令牌,躲在渡口下面的暗室里。他在等。等五派齐聚之后,各派元气大伤,他再带着暗卫出来收拾残局。”
墨远深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看了很久。他想起温雨泽死前说的话。想起吴逢在地牢里说的话。想起师尊的死。他攥着袖中的手,指节泛白。
“我去。”他的声音很平。
沈长歌看着他,没有劝。他只是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风月城的令。你拿着。渡口那边我派了人盯着,他们会接应你。”
墨远深将那枚令牌收进袖中。他站起身来,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沈长歌叫住了他。
“墨远深。”
他停步。
“那些暗卫,不是寻常修士。他们跟了温雨泽多年,杀人如麻。你一个人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墨远深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我知道。”
我本就是在赎罪。
他走了出去。夜色从雁门宫的方向漫过来,将整座城池笼在一片灰蓝里。
墨远深走在石径上,白衣猎猎,腰间那枚“清”字玉佩轻轻晃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安”字木牌。木牌很小,很轻,边角磨得圆润。他攥着它,攥得很紧,然后他抬起头来,往浣花溪的方向走。
他走了一整夜,不知道在想什么,无数些碎杂的念头构成了他。
他的耳边一直重复着那句“真好”。
真好,真好,真好……
或许这就是含笑而终吧。
但他此时只感觉明明是很轻松的一句话,却要把他压垮,将他深深吞没。
脑海中时不时会冒出些吴怜生的记忆,反反复复,纠纠缠缠。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可这离,谁知道会不会是生离死别呢?
永世不得相见。
这句话的分量……
太重了。
天亮时,他到了浣花溪下游的那座废弃渡口。渡口不大,只有几间破败的木屋,屋顶塌了大半,木头朽烂,长满了青苔。渡口下面的暗室入口藏在溪边的乱石堆里,被水草和淤泥掩着,不细看根本找不到。他站在渡口上,看着那几间破屋。晨雾从溪面上漫过来,将整座渡口笼在一片湿漉漉的白里。风吹过溪面,带着水汽的腥甜。
他蹲在乱石堆前,将水草拨开,露出暗室的入口。
入口极窄,只容一人侧身而入。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侧身走了进去。暗室很深,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在溪底穿行。他摸黑往里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透出一点极微弱的白光。他朝那点光走过去。走到尽头时,暗室忽然宽了。面前是一间极小的石室,石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灯光幽蓝,将整间石室照得明明暗暗。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一枚令牌。令牌是黑铁铸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眼嵌着两颗极细的红珠,在灯光里泛着幽幽的红光。
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头发花白,面容枯瘦。他坐在石桌后面,看着墨远深,枯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亮着,亮得像深秋夜里最后坠下的那颗星。墨远深认得他。那是西府溟海洞中的那个灰衣人。温雨泽的暗卫。他坐在石桌后面,看着墨远深,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来了。”
墨远深站在石室门口,攥着流烟剑。
“令牌在你这里。”他的声音很平。
灰衣人点了点头。他将桌上的令牌拿起来,放在掌心。令牌上的鹰眼在灯光里泛着幽幽的红光。他低头看着那枚令牌,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温雨泽让我拿着这枚令牌。他说,如果他死了,便让我号令所有暗卫,替他报仇。替他杀了你。替他杀了沈长歌。替他杀了所有人。”
墨远深站在石室门口,攥着流烟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可我没有。”灰衣人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我没有号令暗卫。我把他们遣散了。我把令牌藏在这里,等一个人来。”
墨远深看着他。
“等你。”灰衣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师尊死前,来找过我。他在洞里坐了一整夜,跟我说了很多话。他说他查到了温雨泽,查到了迟安,查到了所有的事。他说温雨泽在逼他,用你的命。他说他没有选择。他说他只能死。”
墨远深站在石室门口,攥着流烟剑,一动不动。
“他让我做一件事。”灰衣人看着他,枯瘦的脸上有一种平静的、近乎解脱的神色,“他让我把那封信留给你。那封无名信。他让我把你引到西府溟海。他让我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他说,有些事不让你知道,好像不太公平。他死后,就没人知道了。”
墨远深想起那封无名信。想起信上的那行字。想起西府溟海洞中灰衣人说的话。想起师尊手札上被撕掉的那半句话。他攥着流烟剑的手指节泛白。
“你师尊是自尽的。”灰衣人的声音很平,“温雨泽逼的。可你师尊不知道,温雨泽根本没打算杀你。温雨泽留着你是为了用你。他要让你恨。恨温雨泽,恨迟安,恨所有人。然后在你亲手杀了迟安的儿子之后,再让你知道真相。他要你活在愧疚里,一辈子。”
反而呢,消化了这么多天的真相,此时的墨远深已经毫无波澜了。
痛定思痛吗?
不是吧。
墨远深站在石室门口,攥着流烟剑。他想起迟安信里最后那行字。想起吴逢在地牢里说的话。想起师尊死前那段影像。想起师尊说的最后一句话——“远深,好好活着。”他站在石室门口,看着灰衣人。那人坐在石桌后面,手里攥着那枚令牌。灯光照着令牌上的鹰眼,泛着幽幽的红光。
“你把令牌给我。”墨远深的声音很平。
灰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绕过石桌,走到墨远深面前。他将那枚令牌递过去。墨远深伸手接。令牌入手的瞬间,他触到了灰衣人的指尖。那指尖冰凉,像西府溟海的水。灰衣人看着他,枯瘦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竹叶。
“你师尊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莫怨生,莫怨人,莫怨己。好好活着。’”
墨远深攥着令牌,站在石室门口。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令牌。鹰眼在灯光里泛着幽幽的红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往石室外走。走到暗室入口时,他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石室。
“你叫什么名字?”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灰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哑哑的。
“没有名字。我只是一个暗卫。”
墨远深站在暗室入口,没有回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走了出去。晨光从溪面上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走在溪边的乱石堆上,攥着那枚令牌。风从溪面上吹来,灌满他的衣袖。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令牌。鹰眼在日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他攥着它,攥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来,往雁门的方向走。
他要去结束这一切。
——第四十八章·温吴密谋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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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文的你,求个收藏呀,感兴趣可以去作者专栏瞅瞅嘛 这是在存稿的《失忆八次,副本你自由了》 《判官今天也在跟我抢业绩》 《协议结婚后,死对头他当真了》 这是在更新的《双生镜》 这是已完结的《水穷云起》 谢谢你们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