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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全感 (改了一下 ...
第四章·安全感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越人歌》
那一夜,吴怜生端着一碗新煮的莲子羹走进正屋时,墨远深刚从蒲团上起身。
他的白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显出清瘦的肩胛轮廓。流烟剑搁在案上,剑身还残留着方才修炼时激荡的灵力余韵,青纹一明一灭,像在呼吸。吴怜生将莲子羹放在桌上,转身去取架上的干净外袍,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师尊,先换了衣裳再吃。”他将外袍递过去,目光无意中扫过墨远深的脸,心里一沉,“你脸色不大好。”
墨远深接过外袍披上,在桌前坐下,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羹煮得糯,莲子去了芯,不苦,带着一股淡淡的甜。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看见吴怜生还站在那里,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
吴怜生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最近总是这样,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着什么,却迟迟不肯开口。墨远深也不催,只是等着。
“师尊。”吴怜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你每日这样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墨远深看了他一眼。
“你从前说过,”吴怜生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你说你没有安全感,总觉得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弟子想知道……师尊想保护的人,是谁?”
竹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竹叶沙沙地响着,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将烛火吹得晃了一下。墨远深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吴怜生的肩头,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竹林上。他沉默了很久。
吴怜生的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师尊每次说到“想保护的人”时,眼底那一点罕见的柔软让他不安。也许是因为他害怕那个人的存在,更害怕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也许他只是想听师尊说“没有谁”,哪怕是一句敷衍。
可墨远深没有敷衍他。
“我师尊。”墨远深说,声音很轻,“江长故。他老了。”
吴怜生愣住了。
“我自幼被他捡回来,他养我十八年,教我剑法,教我修行。”墨远深垂下眼,指尖在碗沿上缓缓摩挲,“他头发白了,走路要用竹杖了,可这世间能伤他的人太多了。我得在他还在的时候,变得足够强。”
他顿了顿。
“我想保护的人,只有他。”
吴怜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莲子羹的热气在他面前袅袅地升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闷得发疼,又像是有什么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断了。他这些天翻来覆去想的那个人,他以为的那个“让师尊拼命修炼的人”,原来只是江坞主。是师尊的师尊,是那个拄着竹杖在竹林里慢慢走着的老人。
他怎么会想到那里去呢?
他低下头,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不想让师尊看见,便起身去收拾碗碟,背对着墨远深,声音压得很平:“师尊孝顺。江坞主有师尊这样的徒弟,是福气。”
墨远深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的肩胛微微绷着,手底下的碗碟碰得叮当响,比平日重了些。他看不清吴怜生的表情,可他觉得那背影有些不对劲,像是撑着一口气,随时会塌下来。
“怜生。”他唤了一声。
“嗯。”吴怜生没有回头。
“你怎么了?”
“没什么。”吴怜生端起碗碟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半边脸。烛光只照见他的侧颜,睫毛低垂着,唇角勉强牵了一下,“师尊早些歇息。”
门合上了。
墨远深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竹叶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晃,他忽然觉得方才那碗莲子羹的味道还留在舌尖,糯的、甜的、去了芯的,一点都不苦。
可吴怜生最后那个笑,他看着觉得比苦还难受。
吴怜生回到偏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白。他将脸埋进膝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师尊说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明明师尊想保护的是自己的师尊,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可他方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是什么?
是失落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端着粥守在竹屋门口的样子,想起深夜里替师尊掖被角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师尊握住他手腕时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想起每一个师尊朝他看过来的瞬间,他心里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他从前以为那只是徒弟对师尊的敬慕。
可敬慕不会让人在听见“我想保护的人”时心口发酸,不会让人在师尊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红了眼眶,不会让人蹲在溪边抱着膝盖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只因为看见师尊练剑时太好看,好看得让他不敢再看。
他喜欢师尊。
不只是徒弟对师尊。
吴怜生将脸从膝间抬起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两道未干的泪痕。他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又把脸埋了回去。
“娘,”他闷闷地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香囊就在枕边,风铃兰的味道幽幽地散着。他伸手摸过来,攥在手心,攥得很紧。
“可我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回答他。
那夜之后,吴怜生就开始躲着墨远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师尊没有做错任何事,师尊甚至不知道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可他控制不住。每回看见师尊的脸,他就会想起自己蹲在溪边那个晚上,想起那种酸涩得快要将他淹没的感觉。他怕自己再看下去,眼神里就会藏不住什么,被师尊看出来。
他不能让师尊知道。
师尊若知道了,一定会嫌恶他。会觉得这个徒弟心思不正,会把他赶走,会再也不看他一眼。他承受不起。
于是他开始早起。天不亮便去后山练剑,等墨远深醒来时,粥已经温在灶上,人却不在屋里。墨远深去演武场,他便去藏书阁;墨远深回竹屋,他便去溪边。他像一片刻意避开日光的影子,只在师尊看不见的地方,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可有一回他躲不及,在竹林小径上迎面撞见了墨远深。
两人隔了三步远。竹叶在头顶交错,日光碎碎地洒下来,落在墨远深的肩上。吴怜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师尊。”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去哪儿?”
“藏书阁。还书。”
“嗯。”
他侧身从师尊身边走过,脚步快得像逃。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师尊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竹叶的清气。那一瞬间他几乎想停下脚步,想回头看一眼,想问问师尊今天修炼累不累,想跟从前一样端着粥坐在他对面絮絮叨叨地说上半日的话。
可他没有。
他走过去了,脚步越来越快,快到后来几乎是在跑。竹叶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有去拂。跑到竹林深处,他靠在一棵竹子上,仰起头,将眼眶里滚烫的东西逼回去。
“忍一忍。”他对自己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忍一忍就好了。”
可他自己也知道,忍不了的。
有些东西一旦看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墨远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竹林深处的背影。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分明看见吴怜生走过身边时,攥着书册的手指捏得发白。分明听见那个“师尊”喊得比平日低了许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分明觉得,这个少年离他越来越远了,而他还不知道原因。
他回到竹屋,在桌前坐下,流烟剑横在膝上。剑柄上那枚“清”字玉佩轻轻晃了一下。
他伸手将它握在掌心。
“师尊,”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我好像……弄丢了什么。”
竹叶沙沙地响着,像一声没有人听见的叹息。
——第四章·安全感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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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文的你,求个收藏呀,感兴趣可以去作者专栏瞅瞅嘛 这是在存稿的《失忆八次,副本你自由了》 《判官今天也在跟我抢业绩》 《协议结婚后,死对头他当真了》 这是在更新的《双生镜》 这是已完结的《水穷云起》 谢谢你们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