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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偏偏是你 收徒,究竟 ...

  •   第三章·偏偏是你
      “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
      ——施酒监《卜算子·赠乐婉杭妓》
      传徒之式,五年一度。
      这是修仙界五大仙门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雁门、琉瑛阁、风月城、宁渊谷、厌离坞,各派掌门需将膝下子嗣送往别派拜师,名为“传徒”,实为质子。被送去的弟子会在入门当日被种下噬魂咒,一旦所属门派背叛盟约,咒发身亡,绝无例外。
      五大仙门彼此牵制,彼此忌惮,谁也不敢先动手。这法子虽阴损,却管用了数百年。唯一例外的是琉瑛阁——温雨泽无嗣,膝下空空,因而从不派人,也从不收人。别派虽心有不满,但想着他一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年,轮到了雁门送人。
      雁门掌门吴逢膝下子嗣不少,正妻所出便有三人,侧室所出更有七八个。按规矩,送去的应是嫡子,可吴逢舍不得。他在宫中踱了半宿,最后目光落在了最不起眼的那个孩子身上。
      吴怜生。
      迟安所出,庶子,排行第九。
      吴逢甚至记不太清这个孩子的模样。他只记得迟安当年入宫时,是挺着肚子来的。他那时正缺人手,见迟安有几分姿色,便收了她。至于她腹中是谁的种,他懒得问,也懒得管。横竖不过多一张嘴吃饭,养着便是。
      “就他吧。”吴逢挥了挥手,像在打发一只猫。
      传话的太监去了迟安的偏院。彼时吴怜生正蹲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画得很认真,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九公子,掌门有令,命你三日后启程,前往厌离坞行传徒之式。”
      吴怜生的手顿了一下,树枝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深痕。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十七岁的少年,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几分俊秀。他的眼睛很亮,像深秋夜里最后坠下的那颗星,带着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
      传话的太监走了。吴怜生低下头,继续画他的画。地上画的是一株兰花,叶子细长,花瓣舒展,是他娘亲最喜欢的那种风铃兰。迟安站在屋门口,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怜生。”她唤道。
      吴怜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母亲面前。迟安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微微发颤。她的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娘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吴怜生点头,“心存善念,要报恩。”
      迟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她将一枚小小的香囊塞进他手心,香囊里装的是晒干的风铃兰花瓣,味道清淡悠远。
      “去吧。”她说,“到了厌离坞,好好照顾自己。”
      吴怜生攥紧香囊,朝母亲深深一揖,转身走了。走出院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啜泣声。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三日后,吴怜生踏上了去往厌离坞的路。
      厌离坞坐落在一片群山环抱的谷地之中,终年云雾缭绕,远看如一幅水墨长卷。吴怜生到的那日,正赶上厌离坞的授剑大典,数百名弟子身着白衣,在演武场上列阵而立,剑光如林,气派非凡。
      他站在演武场边,手里拎着一个极简的包袱,身上的衣裳是半旧的青灰色,在那一大片素白之中显得格外扎眼。引路的弟子将他带到正殿,江长故坐在上首,鹤发童颜,目光扫过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雁门吴怜生,参见江坞主。”
      江长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道:“传徒之式,需拜一位渡世境修士为师。我厌离坞渡世境修士共一十七位,你可自行择师。”
      十七位渡世境修士在殿中一字排开,个个气度不凡。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面容冷峻的中年人,也有几个看着年轻些的,但最年轻的,也过了而立之年。
      吴怜生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掠过。他的脚步很慢,走得很稳,像是在寻找什么。走到第十六个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个站在最末位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袍,腰间系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背上负着一柄薄得近乎透明的剑。他的容貌极盛,眉眼如画,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很,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墨远深,十八岁,渡世境。
      厌离坞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渡世境修士。
      吴怜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干净,像三月的风拂过刚化冻的湖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暖意。他走到墨远深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吴怜生,拜见师尊。”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十七位渡世境修士,其中不乏德高望重之辈,可这个从雁门来的质子,偏偏选了最年轻的那一个。江长故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吴怜生脸上停了一瞬,又在墨远深脸上停了一瞬。
      墨远深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比吴怜生高半个头,视线落在对方的发顶上,看见几根不服帖的碎发翘着,在殿外的天光里泛着淡淡的栗色。
      “为何选我?”他问,声音很淡。
      吴怜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泉水。
      “因为你最年轻。”他说,语气坦荡得不像话,“就像我的哥哥一样。”
      哥哥。
      这两个字落在墨远深耳朵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深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了。厌离坞的弟子敬他、怕他、崇拜他,从没有人用这样亲近又随意的口吻,像是早已熟识。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吴怜生手中的拜师帖。
      “墨远深,收。”
      江长故在上首看着这一幕,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了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散殿之后,墨远深带着吴怜生往后山的竹屋走。
      山路蜿蜒,两旁是密密匝匝的竹林,竹叶在头顶交错,筛下碎金般的日光。吴怜生跟在墨远深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脚步轻快,目光四处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师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你平日里都住在后山吗?就你一个人?”
      “嗯。”
      “那以后我住哪儿?能住你旁边吗?”
      墨远深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吴怜生正仰着脸等他的回答,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一种坦然的期待,像是笃定了不会被拒绝。
      “竹屋有偏房。”墨远深说,继续往前走。
      吴怜生得了这句话,笑得更开了,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与墨远深并肩而行。他比墨远深矮一些,走路的步子却迈得很大,像是要努力跟上。竹叶落在他的肩上,他也不去拂,就那么顶着那片叶子走了一路。
      到了竹屋,墨远深推开偏房的门。房间不大,一桌一椅一床,窗边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是江长故先前放着的。吴怜生走进去,把包袱放在桌上,转身朝墨远深又行了一礼。
      “多谢师尊收留。”
      墨远深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吴怜生脚下。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你是我在海边捡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吴怜生看他的眼神,像一只被人捡回来的、终于有了归处的幼犬。
      “不必多礼。”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明日辰时,来正屋找我。我教你入门心法。”
      “是,师尊。”
      墨远深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吴怜生轻快的脚步声,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推开窗又关上,像是在确认这方寸之地真的属于自己了。
      墨远深回到正屋,在桌前坐下。流烟剑横在膝上,他低头看着剑柄上师尊系的那枚玉佩,指尖摩挲着玉上刻着的“清”字。
      哥哥。
      他闭上眼,那个声音还在耳边萦绕,清亮的、坦荡的、带着笑意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这声音从脑中驱逐出去,闭目入定。
      可他不知道,隔壁偏房里,吴怜生正坐在床边,从包袱里取出母亲给的香囊,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风铃兰的味道淡而悠远,让他想起母亲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离开时的身影。
      他将香囊贴在胸口,闭上眼。
      “娘,”他轻声说,“我找到他了。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一个秘密:“他好像……不太爱笑。”
      窗外竹影摇曳,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吴怜生就这样攥着香囊睡着了。梦里,他站在一片竹林里,面前是一个白衣的背影。他喊了一声“师尊”,那人转过身来,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第一缕融雪的风。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因为醒过来的时候,枕边只有风铃兰的香气,和窗外沙沙的竹声。
      ——第三章·偏偏是你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偏偏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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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文的你,求个收藏呀,感兴趣可以去作者专栏瞅瞅嘛 这是在存稿的《失忆八次,副本你自由了》 《判官今天也在跟我抢业绩》 《协议结婚后,死对头他当真了》 这是在更新的《双生镜》 这是已完结的《水穷云起》 谢谢你们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