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潜入 古来几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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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潜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易水歌》
墨远深带着手札，第二日便赶到了风月城。
这一次他没有走山路，而是御剑飞行。流烟剑在云间穿行，青光如练，将脚下的大地劈成两半。吴怜生站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风灌满两人的衣袖，吹得衣袍猎猎翻飞。不到半日，风月城的轮廓便出现在江口。
沈长歌在花厅里等他们。桌上还摆着那壶桂花酿，两只酒盏，像是知道他们会来。墨远深将手札放在桌上，推到沈长歌面前。沈长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手札，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温雨泽弑师夺位的事，”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查了三年，始终没有证据。你师尊查到了。”
他睁开眼，看着墨远深。“下一步，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潜入琉瑛阁、找到温雨泽弑师证据的人。”
墨远深看着他。“我去。”
沈长歌摇了摇头。“你不能去。温雨泽认识你。你一进琉瑛阁，他就会知道你是去做什么的。”他的目光越过墨远深，落在站在身后的吴怜生身上，停了一瞬。“他。”
墨远深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吴怜生是雁门送来的人质，身世干净，温雨泽没有见过他。”沈长歌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若去琉瑛阁，只消扮作一个求学的散修，便不会引人怀疑。”
墨远深偏过头，看了一眼吴怜生。少年站在花厅门口，暮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着。他站在那里，没有开口。
“温雨泽认识他。”墨远深的声音很平，“在西院门外，他见过吴怜生。”
沈长歌摇了摇头。“西院门外，温雨泽见的是迟安。吴怜生躲在门后，温雨泽没有看见他的脸。这件事，你师尊的手札里写得很清楚。”
墨远深没有再说话。他坐在桌前，看着吴怜生。少年站在门口，垂着手，低垂着眼。他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对上师尊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慌张，有害怕，可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他看了师尊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弟子去。”
墨远深看着他。灯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桂花的香气从窗外漫进来，甜而清苦。他看了吴怜生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沈长歌。
“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沈长歌将手札收好，递还给墨远深，“琉瑛阁每年这个时节都会收一批散修入门。吴怜生扮作散修，混入新入门的弟子中，找机会潜入温雨泽的书房。证据就在那间书房里。”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取下那幅地形图，在桌上展开。他指着琉瑛阁的位置，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温雨泽的书房在阁楼最深处，门前有禁制。普通的弟子进不去。可吴怜生在你师尊身边待了这么久，多少学了些厌离坞的法术。那禁制是以灵力为引，只要灵力够纯，便能骗过去。”
墨远深看着地图上琉瑛阁的位置，没有说话。他想起温雨泽书房里那封密信。想起那个灰衣人身上的香。想起温雨泽在琉瑛阁山门前说的那句话。他攥紧了袖中的手。
“弟子去。”吴怜生站在他身后，声音低低的，“师尊，弟子去。”
墨远深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你若被抓住，我不会来救你。”
吴怜生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灯火里显得又瘦又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
“弟子知道。”
那一夜，吴怜生没有睡。
他坐在客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老桂树。桂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甜而清苦。他手里攥着那枚“安”字木牌，攥得很紧。他想起娘亲送他出门时的样子。想起娘亲说“替娘好好照顾他”时发颤的声音。想起这些日子师尊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温柔，有怀疑，有他读不懂的东西。可他知道，师尊给他玉扣是真的，替他拢发是真的，握他的手是真的。哪怕那些东西底下藏着别的什么，可那些东西本身是真的。他攥着木牌，将脸埋进掌心。
他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温雨泽的书房里有证据。找到了，师尊就能杀温雨泽。找不到，他或许回不来。可他不在乎。他只知道，师尊需要一个人去。那个人不能是师尊。那他去。
他站起身来，将木牌收进怀中，推开门走了出去。花厅的灯还亮着。他走到花厅门口，看见墨远深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幅地形图，手里攥着那枚“清”字玉佩。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墨远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他。
“师尊。”吴怜生站在门口，声音低低的，“弟子明日便动身。”
墨远深看着他。灯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桂花的香气从窗外漫进来。他看了吴怜生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他伸手，将吴怜生腰间那柄铁剑取下来，放在桌上。然后他解下自己的流烟剑，递给吴怜生。
“拿着。”
吴怜生愣住了。他看着师尊递来的流烟剑，没有伸手。流烟剑是师尊的佩剑，是玄外天取来的灵剑，是流烟剑主的象征。他不能拿。
“师尊……”
“拿着。”墨远深的声音很平，可那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你的剑太素了。流烟剑有灵，遇到危险会护主。你带着它，我便知道你在哪里。”
吴怜生站在那里，看着师尊手里的流烟剑。剑身极薄，薄得近乎透明，剑柄上那枚“清”字玉佩轻轻晃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接过来。剑入手的瞬间，一道极淡的青光从剑身上流过，像一缕烟，在他指间缠绕了一瞬，然后没入掌心。他攥着流烟剑，抬起头来，看着师尊。
“师尊，”他的声音哑哑的，“弟子会回来的。”
墨远深看着他。少年的脸在灯火里显得苍白而清瘦，睫毛低垂着，可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映着灯盏里那一点摇摇欲坠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吴怜生额前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竹叶落在水面上。
“去吧。”他说。
吴怜生站在那里，攥着流烟剑，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墨远深站在花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老桂树下的石径，消失在夜色里。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去，重新坐在桌前。他看着面前那柄铁剑。剑柄上还系着那枚玉扣，在灯火里泛着温润的光。他伸手将那枚玉扣解下来，攥在掌心。玉扣被吴怜生的体温捂得温热，贴着他的掌心，暖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他攥着玉扣，闭上眼。桂花的香气从窗外漫进来，甜而清苦。
——第三十章·潜入终——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潜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