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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风月城 此身亦是江 ...

  •   第二十八章·风月城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高适《别董大》
      从厌离坞到风月城,御剑飞行要两日。
      墨远深没有御剑。他带着吴怜生走山路,穿过三座镇子,两条溪流。路上他话极少,走得却不算快,像是在等什么人追上来,又像是在给自己留一段路,把该想的事想清楚。吴怜生跟在他身后,也不多问,只是每到一处便去打点食宿,将师尊的起居安排得妥妥当当。
      第二日傍晚,他们到了风月城。
      风月城建在一条大江的入海口,城郭沿江而筑,一半在岸上,一半伸入江中,像一柄半出鞘的剑斜插在水面上。城门高悬着一块巨匾,上书“风月”二字,笔力遒劲,墨色如新。城门两侧各立一尊石狮,狮口中衔着两盏长明灯,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城中灯火通明,酒肆茶楼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散修商贾汇聚于此,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过年。
      墨远深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块巨匾。风月城城主沈长歌,是修仙界最年轻的一城之主。此人出身寒微,十六岁入道,二十岁便坐上了城主之位。传闻他行事乖张,不拘小节,却极重情义,在五大仙门中独树一帜。墨远深从前与他并无往来,只在五派齐聚时远远见过一面。可此刻他站在城门口,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这个人,或许能帮他。
      他带着吴怜生进了城。城中主街极宽,两旁店铺林立,有卖灵器的,有卖丹药的,有卖符箓的,还有几间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一段修仙界的旧事。墨远深走过时,隐约听见“宁渊谷”“柳缘聚”“江清洛”几个字,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城主府在城中最深处,背靠江岸,前临一条窄巷。府门不大,两扇黑漆木门半掩着,门前立着两个青衣侍从。墨远深走到门前,还未开口,其中一个侍从便侧身让开路,伸手向内一引:“墨公子,城主已在花厅等候。”
      墨远深看了他一眼。那侍从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他没有多问,带着吴怜生走了进去。府中布置简朴,不似寻常城主府邸那般富丽,院中种着一株极大的老桂,枝叶繁茂,将大半个院子都笼在浓荫里。穿过桂树,便是一间花厅,厅门敞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
      花厅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头发松松地用一根木簪绾着,面容清俊,眼角有浅浅的笑纹。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酒盏,像是在等什么人。见墨远深进来,他站起身来,含笑拱手。
      “流烟剑主,久仰。”
      墨远深还了一礼。“沈城主。”
      沈长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的吴怜生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很淡,可墨远深注意到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沈长歌收回目光,伸手示意两人坐下,亲自给墨远深斟了一杯酒。酒色清亮,泛着淡淡的琥珀光,闻起来有一股桂花的甜香。
      “风月城的桂花酿,别处喝不到。”沈长歌端起自己的酒盏,抿了一口,“墨道友尝尝。”
      墨远深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入喉,温润绵长,带着桂花的清甜。他放下酒盏,看着沈长歌。
      “沈城主知道我要来?”
      沈长歌笑了笑,那笑容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温雨泽和吴逢的密谋,我半年前就知道了。”
      墨远深的手指在酒盏上微微一顿。
      “他们打算在下一次五派齐聚时动手,屠灭风月城、宁渊谷、厌离坞三派,瓜分修仙界。”沈长歌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来。一个能杀他们的人。”
      墨远深看着他。“为什么是我?”
      沈长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盏,慢慢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墨远深腰间那枚“清”字玉佩上。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因为你母亲,江清洛,是我姑姑。”
      墨远深的手指在酒盏上收紧了。
      沈长歌站起身来,走到花厅的窗边。窗外是那株老桂,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桂花的香气从窗格里飘进来,甜而清苦。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墨远深,声音被夜风搅得有些碎。
      “我父亲是江清洛的兄长。江长故是我外祖父。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哥。”
      墨远深坐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灯火里显得清瘦而挺拔,像一株在风里立了很久的桂树。他想起师尊的话。想起师尊说“江清洛是我的女儿”。想起师尊说“她十九岁那年,喜欢上了一个人”。他从未听师尊提起过江清洛还有兄长。他从未听师尊提起过风月城与厌离坞有什么渊源。
      “我父亲早年离开了厌离坞,入赘风月城。”沈长歌转过身来,看着他,“他死前告诉我,江家有一桩旧事,未了。他让我等一个人。一个从厌离坞来的、腰间系着‘清’字玉佩的人。”
      墨远深攥着酒盏的手指节泛白。
      沈长歌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给他续了一杯酒。“温雨泽和吴逢的密谋,我查了很久。我知道他们利用迟安,利用你师尊,利用你身边这个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吴怜生身上,停了一瞬。吴怜生站在墨远深身后,垂着手,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着。
      “我也知道,”沈长歌的声音低了些,“你师尊是怎么死的。”
      墨远深抬起头来,看着他。
      “温雨泽逼他自尽。”沈长歌的声音很平,“用你的命。你师尊为了保你,自己了断了。”
      花厅里静了一瞬。桂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甜而清苦。墨远深坐在桌前,攥着酒盏,指节泛白。他想起那个灰衣人说的话。想起师尊手札上被撕掉的那半句话。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沈长歌。
      “你查了这么久,”他的声音很平,“为什么不动手?”
      沈长歌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无奈。“因为我一个人杀不了他们。温雨泽是琉瑛阁的阁主,吴逢是雁门的掌门。他们联手,五大仙门里没有一派能单独抗衡。我需要一个能号令三派的人。一个流烟剑主。”
      他端起酒盏,朝墨远深举了举。“你来得正好。”
      墨远深看着他。灯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桂花的香气从窗外漫进来,将整间花厅笼在一片温吞的甜苦里。他端起酒盏,与沈长歌碰了一下。酒盏相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怎么打?”他问。
      沈长歌饮尽盏中酒,将酒盏搁在桌上。“下一次五派齐聚,在三个月后。地点在雁门。温雨泽和吴逢会在那日动手。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发制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取下一幅卷轴,在桌上展开。那是一幅修仙界的地形图,五派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指着雁门的位置,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雁门是他们的主场,我们硬攻讨不到好处。可他们有一个弱点。”他的手指从雁门移向琉瑛阁,“温雨泽和吴逢之间,并不完全信任彼此。温雨泽要的是修仙界,吴逢要的是雁门独大。他们联手,不过是因为各取所需。只要我们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断了他们的互信,他们便会自乱阵脚。”
      墨远深看着地图,目光落在琉瑛阁的位置上。他想起温雨泽书房里那封密信。想起那个灰衣人。想起温雨泽在琉瑛阁山门前说的那句话。他攥紧了袖中的手。
      “怎么做?”
      沈长歌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清”字玉佩上。“你师尊死前,是不是给你留了一本手札?”
      墨远深的手指微微一顿。“是。”
      “那本手札,就是最好的武器。”沈长歌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师尊查到了温雨泽和吴逢的密谋,查到了他们利用迟安的事。那些东西,他一定留了后手。你回去找。找到了,我们便有了他们的把柄。”
      墨远深坐在桌前,看着地图上雁门的位置。他想起师尊的手札。那本册子他翻过很多遍,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剩半句话。可如果那本册子不止一页呢?如果师尊不止留了一本呢?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气从窗外漫进来,甜而清苦。他睁开眼,看着沈长歌。
      “我回去找。”
      沈长歌点了点头。他收起地图,重新坐下,给两人又斟了一杯酒。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盏,慢慢地饮着。墨远深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还是那个味道,温润绵长,带着桂花的清甜。可此刻他喝在嘴里,觉得那甜底下藏着一点苦。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吴怜生。少年站在灯火里,低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墨远深看见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着,攥得很紧。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盏。
      ——第二十八章·风月城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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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文的你,求个收藏呀,感兴趣可以去作者专栏瞅瞅嘛 这是在存稿的《陈年旧事》 《雾里看花》 《朝暮误》 这是在更新的《双生镜》 这是已完结的《水穷云起》 谢谢你们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