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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剑指琉瑛   第二十 ...

  •   第二十五章·剑指琉瑛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李白《侠客行》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岳飞《满江红·写怀》
      离开西府溟海那日,天阴着。
      海面上压着厚厚的云,灰蒙蒙的一片,浪头比来时高了些,一波一波地撞在崖壁上,碎成白色的沫。墨远深站在崖边,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海。风从崖下灌上来,将他素白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他攥着那块烧了一半的布片,布片上的“安”字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暗淡的靛蓝。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布片折好,放进怀中。
      “走吧。”
      吴怜生背着包袱,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渔村,翻过山,走过海堤。这一次墨远深走得极快,比来时快了近一倍。他不说话,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一刻也不愿停。吴怜生跟在他身后,努力地跟上。他的腿没有师尊长,要小跑才跟得上。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到第三日傍晚,他们歇在一座小镇的客栈里。吴怜生端了热水进来,放在桌上,又替师尊铺好床。他做这些事时动作很轻,像往常一样。可今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到地铺边,而是站在桌前,看着墨远深。
      “师尊,”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你要去琉瑛阁。”
      墨远深坐在桌前,没有否认。
      “弟子陪你去。”
      墨远深抬起头来,看着他。少年站在灯下,暮色从窗格里漫进来,将那件青灰短衫照得近乎透明。他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眼睛里有慌张,有害怕,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墨远深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知道去琉瑛阁做什么?”
      吴怜生点了点头。“师尊要去找那个灰衣人。弟子知道。”
      “那个灰衣人,可能是温雨泽的人。”墨远深的声音很平,“也可能是杀你师尊的人。”
      吴怜生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哑的:“弟子知道。”
      墨远深看着他。“那你还要去?”
      吴怜生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映着灯盏里那一点摇摇欲坠的光。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师尊,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弟子去。”
      墨远深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将桌上的热水端起来,抿了一口。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第四日黄昏,他们到了琉瑛阁。
      孤峰还是那座孤峰,三面环水,一面背山。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七彩的光,远远望去,像一柄镶满了宝石的剑,插在碧水中央。墨远深站在山门前,没有像上次那样报上名号。他抬头看着那座层层叠叠的阁楼,目光落在最高处那扇窗上。那扇窗后面,是温雨泽的书房。
      他拔出流烟剑。
      剑身出鞘的一瞬,一道青光横空而出,将暮色劈成两半。那光极薄,极透,像一缕烟,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墨远深握剑而立,白衣猎猎,流烟剑在手中轻轻一颤,剑身上的青纹一明一灭,像在呼吸。他站在山门前,剑尖指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温雨泽,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座孤峰。琉瑛阁的弟子们从各处涌了出来,围成半圆,却不敢上前。流烟剑的青光将整座山门照得一片通明,那些琉璃瓦在青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剑柄,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看着站在山门前的那个白衣人,看着他手中那柄薄得近乎透明的剑,没有人敢先动。
      大门开了。
      温雨泽从殿中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含笑看着他。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锦袍,头发束得整齐,面容清隽,眼角有浅浅的笑纹。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墨远深,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流烟剑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温润而和善。
      “墨道友,这是何意?”
      墨远深站在山门前,没有动。他抬手,将怀中那块烧了一半的布片取出来,扔在温雨泽脚下。布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在暮色里泛着暗淡的靛蓝。那个“安”字朝上,在琉璃瓦的碎光里清清楚楚。
      “这个人,”墨远深的声音很平,“你认得吗?”
      温雨泽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布片。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一下极短,短得像是没有发生过。可墨远深看见了。
      “墨道友,”温雨泽抬起头来,笑容依旧温润,“这是何物?”
      “迟安的。”墨远深的声音很平,“十八年前,她住在西府溟海崖上的破屋里。这块布片,是从那间屋子的灰烬里刨出来的。”
      温雨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暮色从水面上漫过来,将整座孤峰笼在一片灰蓝里。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墨远深。那目光温润而和善,像长辈在看晚辈。可墨远深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像是一潭深水,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墨道友,”温雨泽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师尊的死,老夫也很痛心。可你拿着这样一块布片,便来质问老夫,未免太草率了些。”
      墨远深站在山门前,剑尖没有放下。他想起师尊的话。想起迟安跪在地上的话。想起柳逐风说的话。想起那封无名信。他想起吴怜生站在崖边说的那些话。那个灰衣人。那个送迟安来西府溟海的人。那个站在西院门外的人。他攥紧了流烟剑。剑身轻鸣,青光暴涨,将整座山门照得一片通明。
      “温雨泽,”他的声音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十八年前,你让迟安去厌离坞。你让她挺着肚子上门要名分。你让她毁了我娘。你为的是什么?”
      温雨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暮色越来越深,琉璃瓦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他站在台阶上,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墨道友,”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你师尊死前,见过一个人。那个人住在西府溟海边上。你若想知道真相,便去寻他。”
      墨远深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句话。和那封无名信上的字,一模一样。他攥着流烟剑的手指节泛白。他站在山门前,看着温雨泽。那人站在台阶上,含笑看着他。那笑容温润而和善,可此刻在墨远深眼里,那笑容底下藏着一柄刀。一柄他看不见的刀。
      “那个人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温雨泽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去,往殿中走。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墨道友,你师尊死前最后三个月,见过的那个人,就在西府溟海。你去找他吧。找到了,你便什么都知道了。”
      他走进殿中,门在身后合拢。琉瑛阁的弟子们还围在山门前,面面相觑。墨远深站在山门前,剑尖垂了下来。暮色已经沉透了,海风从水面上吹来,灌满他的衣袖。他攥着流烟剑,指节泛白。
      吴怜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师尊的背影。那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又瘦又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那柄剑微微发颤。他走上前一步,站在师尊身旁。
      “师尊,”他的声音低低的,“那个人在西府溟海。我们刚从那里回来。”
      墨远深站在山门前,看着那扇合拢的殿门。他想起方才温雨泽说的话。想起那封无名信上的字。想起师尊手札上被撕掉的那半句话。他想起西府溟海崖上的破屋。想起那堆灰烬。想起那块烧了一半的布片。他想起老渔夫说的话。一个灰衣蒙面的男人送迟安来的。在崖上待了一夜就走了。那个人,住在西府溟海边上。师尊死前最后三个月,见过他。而温雨泽知道那个人是谁。温雨泽知道,可他不说。他让墨远深自己去找。
      墨远深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灌满他的肺腑,冷得像西府溟海的水。他睁开眼,转过身去。
      “回西府溟海。”
      吴怜生看着他。“师尊,现在就走?”
      墨远深已经往山下走了。他没有回头,声音被晚风搅得有些碎。
      “现在就走。”
      ——第二十五章·剑指琉瑛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剑指琉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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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文的你,求个收藏呀,感兴趣可以去作者专栏瞅瞅嘛 这是在存稿的《失忆八次,副本你自由了》 《判官今天也在跟我抢业绩》 《协议结婚后,死对头他当真了》 这是在更新的《双生镜》 这是已完结的《水穷云起》 谢谢你们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