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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琉瑛阁 那我就让你 ...

  •   第十章·琉瑛阁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陆游《游山西村》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朱熹《春日》
      琉瑛阁建在一座孤峰之上,三面环水,一面背山。阁楼层层叠叠,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远远望去,像一柄镶满了宝石的剑,插在碧水中央。传闻琉瑛阁的开派祖师是一位痴迷琉璃的匠人,穷其一生,将天下最美的琉璃都嵌在了这座阁楼上,死后魂魄不散,化入琉璃之中,因而琉瑛阁的琉璃瓦会发光,夜里也不熄。
      墨远深站在山门前时,正是清晨。
      晨雾从水面上漫过来,将整座孤峰笼在一层薄薄的纱里,琉璃瓦在雾中泛着朦胧的光,像梦境里才有的景象。山门前站着一个灰衣弟子,见他来,迎上前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这位道友可是来拜访的?不知尊姓大名?”
      “厌离坞,墨远深。”
      那弟子眼睛一亮:“可是流烟剑主?”
      墨远深微微颔首。那弟子连忙侧身让路,引他入内。山道蜿蜒,两旁种满了各色花木,花开得极盛,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他一路走一路看,将这琉瑛阁的布局记在心里。穿过三重殿阁,到了正殿门前,那弟子停住脚步,躬身道:“阁主已在殿中等候,墨道友请。”
      墨远深推门而入。
      正殿极大,四壁嵌满了琉璃,日光从穹顶的琉璃窗中倾泻而下,在地上投出一片五彩斑斓的光。温雨泽坐在上首,一袭月白锦袍,面容清隽,看着不过四十来岁的模样,眼角有浅浅的笑纹,显得温润而和善。他见墨远深进来,站起身来,含笑拱手。
      “流烟剑主大驾光临,琉瑛阁蓬荜生辉。”
      墨远深还了一礼:“温阁主客气。弟子游历至此,听闻琉瑛阁琉璃天下无双,特来拜见。”
      温雨泽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浮着几瓣琉璃色的花瓣,闻起来有一股极淡的清香。墨远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赞道:“好茶。”
      温雨泽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背上的流烟剑上,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光。
      “流烟剑。好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欣赏,“玄外天取佩武,十八岁渡世境,流烟剑认主。墨道友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当真是后生可畏。”
      “阁主过奖。”
      温雨泽端起茶盏,慢慢地饮了一口,目光透过茶盏上方的氤氲,落在墨远深脸上。那目光温润而和善,像长辈在看晚辈,又像在看一件值得研究的物事。
      “墨道友此来游历,不知可要在阁中多住几日?”他放下茶盏,语气诚恳,“琉瑛阁虽不大,倒有几处景致还过得去。道友若不嫌弃,便多留几日,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
      墨远深垂下眼,看着茶盏中浮着的琉璃花瓣。
      “那就叨扰了。”
      他在琉瑛阁住了三日。
      三日里,温雨泽待他极是周到,亲自带他逛遍了阁中各处景致。他们去了后山的琉璃池,池水清可见底,池底铺满了各色琉璃碎石,在日光下折射出万千霞光。他们去了阁顶的观星台,台上有一架琉璃浑天仪,据说能观天下气机流转。他们还去了藏书阁,阁中藏书万卷,温雨泽从中取出一卷古籍,说是琉瑛阁祖师的亲笔手札,从不示人。
      墨远深一面看,一面记。
      他发现温雨泽的书房在阁楼最深处,门前有禁制,普通的弟子进不去。他发现温雨泽每日黄昏都要独自在书房待上一个时辰,出来时面色如常,但眼底总有一丝掩不住的倦意。他还发现,温雨泽每次靠近他时,身上总有一股极淡的香。
      那香味很难形容。不似花香,不似熏香,也不似墨香。它极淡,淡得像一缕游丝,若不是他这些日子刻意留心,根本不会察觉。可一旦察觉,便觉得那味道有些腻,有些沉,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墨远深想起沈郎中说过的话。
      ——“坞主死前半月,曾有人来访。那人穿灰衣,蒙面,走时坞主脸色很差。我送茶进去时,闻到那人身上有一股极淡的香。说不清是什么香,只觉得不似厌离坞的东西。”
      他垂下眼,将茶盏搁在桌上。
      “温阁主用的什么香?”他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温雨泽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老夫从不用香。倒是阁中弟子们爱熏些花草,许是沾上的。”
      墨远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一夜,他躺在琉瑛阁安排的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从窗格里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片淡青色的影。他起身披衣,推门走了出去。
      夜深人静,阁中弟子都已歇下。他沿着廊道慢慢走,脚步极轻,避开了守夜的弟子,一路来到温雨泽的书房前。书房门前有禁制,他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壁障。他没有硬闯,只是站在门外,闭上眼,将灵力凝于耳窍。
      书房里有人。
      是温雨泽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跟什么人说话。墨远深凝神细听,只隐约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词——“厌离坞”“江长故”“迟安”“子已入局”。他攥紧了袖中的手,屏住呼吸,继续听。可温雨泽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退回客房时,天边已经泛了白。他坐在窗前,看着琉璃瓦上的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脑子里反复翻涌着方才那几个字词。厌离坞。江长故。迟安。子已入局。子已入局。谁入了局?什么局?
      他想起吴怜生。
      想起少年跪在灯下说“弟子心悦师尊”时发颤的声音。想起那些深夜里端来的粥,那些替他掖被角的手,想起少年蹲在溪边发愣的背影。他想起迟安信里的那句话——“替娘好好照顾他。”可如果只是照顾,为什么温雨泽会说“子已入局”?如果只是报恩,为什么温雨泽一个琉瑛阁的阁主,会提到吴怜生?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二日清晨,温雨泽照例邀他一同用早膳。墨远深坐在他对面,面色如常,与他谈笑风生。可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温雨泽的每一丝表情,像是在剥开一层一层的皮,想看清底下藏着什么。
      早膳用到一半,有弟子来报,说雁门有信使到。
      温雨泽面色不变,起身告罪去了偏殿。墨远深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温雨泽方才放下的筷子上。那双筷子是琉璃做的,通体透明,映着晨光,折射出七彩的芒。他看了片刻,忽然起身,快步走到书房门前。
      禁制还在。可这一次,他没有停步,而是将流烟剑轻轻按在门框上。剑身青纹一闪,那道无形的壁障微微一颤,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他侧身而入,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一张案,一把椅,一壁书架,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花。他走到案前,案上摊着几封信。他快速翻看,大多是寻常的往来信函,直到最后一封。
      那封信没有落款,收信人是温雨泽。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凌厉,墨色极浓:
      “江长故已知太多,须尽早除之。”
      墨远深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江长故。师尊的名字。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缓缓将信纸放回原处。他退后一步,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将它牢牢刻进脑子里。然后他转身,出了书房,回到桌前坐下。
      温雨泽回来时,面带歉意地笑了笑:“雁门那边有些琐事,让道友久等了。”
      墨远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平缓:“无妨。”
      他面上不动声色,可攥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那封信上的字在他脑中反复翻涌,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江长故已知太多。须尽早除之。这封信在温雨泽的书房里,而温雨泽与雁门吴逢有密信往来。吴逢是雁门掌门。吴怜生是从雁门来的。
      他闭上眼,又睁开。
      他想起吴怜生跪在坟前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想起少年说“弟子心悦师尊”时发颤的声音。想起那些深夜里端来的粥,那些替他掖被角的手,想起少年蹲在溪边发愣的背影。
      那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温阁主盛情款待,弟子感激不尽。”他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只是弟子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
      温雨泽挽留了几句,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强求,亲自送他到山门前。墨远深走出琉瑛阁的大门,站在孤峰上,风从水面吹来,灌满他的衣袖。他低头看着脚下碧绿的湖水,水面上浮着琉璃瓦的碎影,斑斓而虚幻。
      他攥紧了怀中的信。
      吴怜生。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迟安的儿子。
      那个说“弟子心悦师尊”的人。
      他转过身,往厌离坞的方向走去。风从山谷里吹来,冷得像西府溟海的水。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琉瑛阁。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七彩的光,美得像一场梦。可他此刻看着那些光,只觉得刺眼。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第十章·琉瑛阁 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琉瑛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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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文的你,求个收藏呀,感兴趣可以去作者专栏瞅瞅嘛 这是在存稿的《失忆八次,副本你自由了》 《判官今天也在跟我抢业绩》 《协议结婚后,死对头他当真了》 这是在更新的《双生镜》 这是已完结的《水穷云起》 谢谢你们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