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底有风》恋雅有兮

14、不敢靠近 夜里十一点

　　夜里十一点，黎语还坐在酒店房间，对着剧本反复打磨苏砚审讯对手的神态。敲门声响起，是温欲楠，手里拿着打印好的修正版台词页。

　　“明天拍宾馆藏毒案，有一段狭小房间里的现场勘查戏，空间很小，机位挤，我们走位要卡准。”温欲楠把纸递过去，“我把沈知夏的台词标记好了，顺便标了你这边需要停顿的地方。”

　　黎语接过纸张，目光扫过标注，淡淡应声：“谢谢。”

　　镜头内外分得清清楚楚。镜头开启，她们是苏砚与沈知夏，背负案件与生死；镜头关闭，只是两名互相搭戏、共同打磨角色的演员。黎语欣赏温欲楠对角色细腻的理解，认可她的专业。但这份欣赏仅仅停留在搭档之间，没有滋生心动。戏里的羁绊属于角色，不会落到现实的自己身上。

　　城市老城区，一栋老旧的商务宾馆。楼层不高，外墙斑驳，楼道里光线昏暗，地毯老旧，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这里鱼龙混杂，很多外来人员短期租住，人员流动极大，监控大多早已损坏，是毒贩偏爱用来临时交易的隐蔽地点。

　　清晨七点，宾馆保洁推开307客房房门准备打扫卫生，刚开门，一声尖叫刺破安静。保洁慌忙退出门外，颤抖着拨打报警电话。

　　禁毒支队接到辖区派出所转来的警情。苏砚带着林凯、张慧第一时间赶到宾馆楼下。警戒线迅速拉起，把整层楼道封闭。

　　“死者男性，在307房间床上。派出所初步勘查，房间内发现少量白色粉末，疑似毒品。”辖区民警上前简单汇报情况。

　　苏砚戴好手套，踏入楼道。楼道里空气浑浊，混杂着烟味、廉价香水和淡淡的血腥味。她缓步走到307房门口，探头向内观察。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简易书桌，窗帘拉得严实，屋内光线昏暗。

　　“林凯，封锁整层，不要让无关人员进出。张慧，登记所有近期入住人员信息，调取宾馆仅存的大堂监控。”苏砚低声安排，“通知法医中心。”

　　“收到。”

　　苏砚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放轻，不破坏现场。床上躺着一名男子，胸口有一处锐器伤口，鲜血浸透床单，在白色布料上晕开大片深色。男子双目圆睁，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床头柜散落烟盒、打火机，还有一小包拆开的白色粉末。

　　“初步看，是锐器刺伤致死。”苏砚环顾房间，目光落在门锁，“门锁完好，没有暴力撬动痕迹，凶手应该是死者熟人，敲门进入房间。”

　　没过多久，法医勘查车抵达宾馆楼下。沈知夏带着唐晓拎着勘查箱上楼。周敬山留在法医中心处理上一个案子的理化复检，无法到场。

　　楼道灯光昏暗，沈知夏防护服的反光条在昏暗走廊里格外显眼。她走到苏砚身侧，目光扫过房间内部。

　　“死者在哪里？”沈知夏轻声问。

　　“床上。”苏砚侧身让出通道，“房间发现疑似□□，熟人作案，没有破门痕迹。”

　　沈知夏点头，和唐晓走进房间。唐晓举着补光灯，沈知夏蹲在床边，开始现场初检。

　　死者大约三十五岁，胸口单处刺创，伤口深入胸腔。血液已经半凝固。沈知夏仔细观察创口形态。

　　“凶器是单面刃刀具，比如水果刀。创口窄而深，直接刺破心脏，致命伤。”沈知夏指尖悬空，比划出刀具的宽度，“死亡时间，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唐晓拿着相机，按照顺序拍摄尸体、房间全貌、床头柜上的物证。

　　“死者右手手指，有少量粉末残留，应该是刚刚清点毒品。”沈知夏翻开死者手掌，“另外，死者脖颈处有轻微抓痕，死前发生过搏斗。凶手应该也被抓伤，身上会留有抓痕。”

　　苏砚站在一旁认真倾听，把关键点记在笔记本上。
　　“房间里的毒品量不大，应该是一次小型现场交易。交易谈崩，凶手动手杀人。”

　　“还有一处疑点。”沈知夏抬眼看向苏砚，“死者钱包还在床头柜，现金没有拿走。凶手不是为抢劫而来，杀人动机大概率是毒品交易纠纷。”

　　“我去看看监控。”苏砚转身走出房间。

　　大堂老旧监控只拍到昨晚十点多，一名黑衣男子走进宾馆，进入三楼，四十分钟之后独自离开，没有拍到正面，只能看见背影。身形偏瘦，走路微微驼背。

　　张慧快速整理入住登记信息：“死者名叫钱磊，是本地毒品分销的中间人，负责对接零散买家。登记入住是昨天下午，登记身份信息真实。”

　　林凯从隔壁房间走访回来：“隔壁房客说，昨晚十一点左右，听见307房间有争吵声，但是声音不大，很快安静下来，他以为只是普通吵架，没有报警。”

　　苏砚思索片刻。“钱磊负责分销，手里掌握不少下线名单。昆哥的团伙，很可能是担心钱磊泄露信息，借交易名义，派人过来灭口。”

　　现场物证全部封装，遗体运回法医中心。

　　下午，解剖室。冷白色无影灯笼罩解剖台。沈知夏站在台边，有条不紊地完成解剖。唐晓坐在一旁记录，周敬山站在侧面观看，时不时提出补充意见。

　　“单刃锐器刺伤心包，心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颈部抓痕属于生前伤，搏斗形成。”沈知夏一边操作一边口述，“死者指尖白色粉末，理化检验确认是□□。另外，死者衣物袖口，沾有少量深绿色植物纤维，不是宾馆房间内的物品。”

　　周敬山推了推眼镜：“植物纤维？需要做比对，看是什么植物。”

　　“我已经取样送检。”沈知夏放下镊子，“另外，死者指甲内提取到少量皮肤组织，DNA正在加急比对。”

　　消息传回禁毒支队办公室。苏砚盯着尸检报告，目光落在植物纤维这一行。

　　“深绿色植物纤维，宾馆周边是街道，没有这类植物。凶手来之前，应该去过郊外绿化带或者果园。”苏砚抬眼看向赵洪涛，“赵队，我们筛查监控，重点排查昨晚离开宾馆，身上有新鲜抓痕，并且去过城郊区域的男子。”

　　“好，立刻安排。”赵洪涛点头。

　　苏砚带着林凯，筛查周边路口所有监控录像。连续几个小时，眼睛酸涩。直到傍晚，林凯指着屏幕上一个画面。

　　“苏队！这个人！”

　　画面里，黑衣男子，身形瘦削，右脸颊有新鲜抓痕，和监控背影吻合。车辆轨迹显示，他来宾馆之前，去过城郊一处果园。

　　“就是他。”苏砚立刻起身，“查到身份住址，立刻抓捕。”

　　抓捕行动在城郊一处自建民房。破门而入的时候，嫌疑人正准备收拾行李出逃。他的右脸颊三道新鲜抓痕清晰可见，屋内搜出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刀刃和死者创口完全匹配。

　　审讯室内，嫌疑人心理防线崩溃。

　　嫌疑人名叫孙强，是昆哥团伙底下的打手。钱磊最近被警方盯上，团伙担心钱磊扛不住审讯，出卖整个分销网络。于是安排孙强伪装买家，约钱磊在宾馆交易。两人见面之后发生争执，孙强持刀将钱磊杀害，快速清理现场痕迹之后逃离。衣服上沾到的植物纤维，是他翻墙进入果园抄近路时，灌木枝叶蹭上的。

　　“昆哥说了，只要有人暴露，一律灭口。”孙强低着头，声音沙哑。

　　案子告破。

　　天色彻底黑透，苏砚拿着完整审讯笔录，去往法医中心。解剖室已经结束工作，沈知夏正在办公室整理全套案卷材料。台灯柔和，落在她的侧脸。

　　“嫌疑人抓到，口供和物证完全对上。”苏砚把笔录放在桌面，“孙强是昆哥手下，这次是奉命清理内部的人。”

　　沈知夏拿起笔录快速浏览，轻轻点头：“指甲DNA和嫌疑人匹配，刀具创口一致，植物纤维也和他家附近灌木比对成功，证据链完整。”

　　她抬眼看向苏砚，目光落在苏砚的肩膀。连续高强度排查监控，长时间紧绷，苏砚肩窝旧伤又开始发作，她一直在刻意隐忍。

　　“你的肩膀又不舒服了。”沈知夏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管外用止痛药膏，推到苏砚面前，“回去热敷之后涂抹，不要硬扛。每次出完案子，都要好好休息。”

　　苏砚看向药膏，沉默几秒，低声道谢：“谢谢。”

　　“物证不会说谎，但是人会。”沈知夏的声音很轻，“昆哥的团伙内部人人自危，后面还会有更多灭口案件。你每一次外出抓捕，务必保护好自己。”

　　苏砚看着她，眼底是角色独有的克制温柔。“我会。只要拿到足够证据，我们就能一点点撕开昆哥的网。”

　　办公室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没有浓烈告白，只有并肩作战的彼此牵挂。黑暗漫长，她们一个追寻凶手踪迹，一个替死者诉说真相，互相支撑，继续向前。

　　“卡！完美，全部过！”

　　陈云云喊声响起，房间里的灯光全开，戏里压抑沉重的氛围瞬间消散:“真是好啊”
　　副导知宛第一次露面，走出来看了看这一幕，然后继续回去玩手机了，因为这次是陈云云自己选的演员，她本来就觉得温欲楠不适合这个角色，结果陈云云非要拉进来，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演得很好

　　温欲楠收起沈知夏沉静严肃的神态，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腰。狭小宾馆房间的机位拍摄很耗体力，长时间保持蹲姿，腿已经发麻。她转头看向黎语，笑着说道：“刚才现场初检那段对手戏，你的情绪节奏很稳，没有抢戏，实在是太牛逼了呀，我真的是转个圈激动地给你比心”

　　黎语松开紧绷的肩颈，卸下苏砚压抑的状态，轻轻活动肩膀：“你物证分析的台词逻辑清晰，现场勘查的细节动作很真实。”

　　两人简单复盘刚刚拍摄的细节，讨论下一场戏的走位，之后跟着工作人员收拾道具、清理房间布景。剧组收工，各自乘车返回酒店。路上微信简单核对明天拍摄的对手戏。

　　黎语靠在车后座，闭目休息

　　温欲楠远远看着，有些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