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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你可以担心，不能替我选 太一像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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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像是什么也没听见，径直走出正堂。
岁宁跟在后面：“刚才有人叫你。”
“听见了。”
“谁？”
“梦祟。”
“声音呢？”
太一脚步没停：“像帝俊。”
他答得太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岁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真的像吗？”
太一这次隔了片刻才道：“像。”
“有多像？”
“闭上眼，分不出来。”
岁宁不再问了。
三日期限从天使宣诏的那一刻便开始算。司梦府所有灯都亮了起来，仙吏抱着梦籍在廊下来回跑，连含着白卵的石狮子也被连夜抬进院中，嘴上罩了三层梦网。
长昼把人分成三队。闻辛去查军册与帝俊旧印，赤翎带旧部追本命羽的去向，青梧负责十二城之间的梦路。岁宁原本要跟青梧走，太一却让她先睡两个时辰。
“我不困。”她说。
“你方才站着打了三个哈欠。”
“是这屋里的清梦香太浓。”
“香还没点。”
岁宁转头看了一眼空香炉：“那就是昨天的还没散。”
太一没同她争，直接将人带进司梦府后院。客房里已经备好被褥，桌上放着一碗热汤和两碟点心。
岁宁看见点心，脚步慢下来。
“谁准备的？”
“青梧。”
“她不是去查梦路了吗？”
“走前备的。”
青梧做事一向周全，连桂花糕都挑掉了岁宁嫌苦的焦边。岁宁坐下喝了半碗汤，才觉出不对。
桌边放着一只小包袱。
包袱里有两套衣裙、一瓶辟谷丹、几张避水符和一只装满麦芽糖的木盒。衣服叠得很齐，糖却装得匆忙，几颗还黏在盒沿。
“这是去查梦路要带的？”岁宁问。
太一坐在对面：“嗯。”
“查几天？”
“不定。”
“那为什么没有你的衣服？”
“孤不用。”
“长昼也没有。”
“他留在天庭。”
岁宁从包袱底下摸出一张叠好的云图。青梧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天庭侧门穿过梦河，往西一直通到三界之外。那条路避开十二城，也避开所有天兵驻守的梦门。
她把云图展开在桌上。
“查梦路为什么要出三界？”
太一看了一眼云图，没有回答。
“青梧不是去查线，是准备送我走。”
“暂时离开。”
“暂时是多久？”
“等事情结束。”
岁宁把手里的糕放回盘子：“三日后，天庭要把你补进混沌钟里。你让我出去等事情结束？”
“不会到那一步。”
“既然不会，为什么送我走？”
“以防万一。”
“防什么？”
太一沉默。
岁宁等了一会儿，自己想明白了：“防我拦他们，还是防我把你从钟里吃出来？”
“两者都有。”
他说得坦白，岁宁反而更气。她站起来，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
“你答应过不瞒我。”
“孤没有瞒。”
“等我吃饱睡着，再让青梧把我送出三界，不叫瞒？”
“你已经知道了。”
“是我自己翻出来的！”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后又迅速远去。大约是哪名仙吏路过，发现里面气氛不对，宁可绕远路。
太一看着她：“岁宁，旧封印一旦开启，你留在三界也改变不了结果。”
“那是我的事。”
“孤不能让你去吞完整的梦祟。”
“我没说我要吞。”
“你会。”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都先咬再想。”
这话若在平时说，岁宁未必反驳。可此刻她只觉得胸口那团火更旺。
“我会不会做，是我自己选。就像你不同意重启旧封印，也该由你自己选。”
“孤的选择会牵连三界。”
“我的就不会？”岁宁指着梦籍堆满的前院，“十二城的人等着我分梦。你把我送走，他们怎么办？”
“司梦府能稳住三日。”
“三日以后呢？”
“那时事情已经结束。”
“怎么结束？你变成一口完整的钟，还是我在三界外什么都不知道地吃糖？”
太一的目光落在那盒麦芽糖上。
他或许是想让她路上有东西吃，或许只是觉得她看见糖便会愿意走。无论是哪一种，都让这个安排显得更加周全，也更加可气。
岁宁把盒盖扣上，推回他面前。
“你可以担心，不能替我选。”
太一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的梦灯被风吹得轻晃，光影落在他眉骨上。三万年来，替别人决定什么、也替自己承担什么，对他而言大概从不需要商量。他镇住钟渊时没有问过活下来以后怎么办，如今送走岁宁，也只是在做他以为该做的事。
“若你留下会死呢？”他问。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死，我们一起想办法。”
“若没有办法？”
“我自己决定走不走。”
“你多半不会走。”
“那也是我的决定。”
太一垂眸，指尖压在糖盒上，许久没有动。
“孤若一定要送你呢？”
岁宁看着他：“那我会回来。”
“梦河出了三界，无法逆行。”
“我就顺着别人的梦往回爬。”
“所有梦门都会封。”
“我挖。”
“挖不开。”
“那我一直挖。”
太一终于抬眼。
岁宁鼻尖还沾着方才喝汤时溅上的一点油，眼睛却没有半分玩笑。她可能真会在三界外对着封死的梦门一直挖，挖到爪子流血也不肯停。
“不送了。”他说。
岁宁没有马上信：“真的？”
“真的。”
“青梧回来以后，你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
“可以。”
“云图给我。”
“做什么？”
“免得你又换一条路。”
太一把云图递给她。
岁宁接过，却没有立刻收：“你为什么一定觉得，我留在这里就会去替你死？”
“无归城里，归印刚亮，你便用手捂。月老梦里明知是陷阱，你也进去。凌霄殿几百根梦线，你第一个张嘴。”
“那时候都有人要救。”
“三日后也一样。”
“所以你怕的不是我没用，是我会有用。”
太一没有否认。
这比一句“外面危险”更诚实，也更让人说不出轻巧的话。岁宁低头看着云图上那条通往三界外的细线，忽然问：“你把自己炼成钟心的时候，有人拦过吗？”
“帝俊。”
“他怎么拦？”
“把混沌钟藏了。”
“然后呢？”
“孤找到了。”
岁宁看向他：“那你应该知道，被留下的人会怎么想。”
太一指尖微动。
“帝俊死后，你觉得他什么都没告诉你，自己把事情做完了，所以你替他守了三万年。”岁宁道，“你现在也想这样。把我送走，等我回来只剩一口钟，让我自己猜你为什么这么做。”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太一答不出来。
岁宁把云图折起：“我不想学你。也不想以后天天守着混沌钟，猜你今天疼不疼、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屋中静了很久。
太一道：“孤没有想过你会守。”
“那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离开。”
“去哪儿？”
“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回汤谷吃饭。”
这句话太简单，太一反而怔了一下。
岁宁道：“外面没有你的梦，也没人把蜂蜜藏在柜顶。我为什么要去？”
太一移开目光，耳侧在灯下似乎比平时红了一点。
岁宁收进袖中，这才重新坐下。她拿起刚放回盘里的糕，咬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
太一将热汤推近：“还生气？”
“生。”
“要生多久？”
“不知道。”
“你可以慢慢想。”
岁宁嚼着糕看他：“你现在倒会说了。”
“刚学。”
他语气仍淡，听着却不像敷衍。岁宁心里的火没有全消，却也没再把汤推开。
两人安静吃完这顿不算和好的饭。岁宁躺下前，太一把糖盒留在床头，自己在外间守着。
她确实累了，闭眼没多久便睡着。再醒来时，青梧已经回来，外间桌上摊着三张城图。
“陛下说，不送你走了。”青梧先道。
岁宁看向太一。
太一道：“当面说过了。”
她这才走到桌边。
青梧指向三座城：“同一时辰，三处梦门扩张。北边的照水城是整条街的人寻找亡物；西边玉照城是一座集市；南边丹丘城有三百余人梦见被削去的妖籍重新回来。我们人手不够，必须分开。”
她说完正事，才看见床头已经空了一半的糖盒，又看见岁宁袖中露出的云图一角。
“陛下原本让属下何时动身？”岁宁问。
青梧停了一下：“你睡熟以后。”
“用什么理由？”
“说在梦河上游找到云岫魂光。”
岁宁转头看太一：“连骗我去哪里都想好了。”
太一道：“已经作废。”
青梧将随身携带的避水符全部放回桌上：“属下可以作证。陛下方才传讯，命我撤掉三界外的接应。”
“接应是谁？”
“一位欠陛下人情的鲲鹏旧部。”
“他管饭吗？”
“应当不管。”
岁宁看向太一：“还好没去。”
太一原本绷着的神色终于松了一点：“你只在意这个？”
“不止。饭比较容易先问清楚。”
长昼负责照水城，赤翎去丹丘城。玉照集市牵连的人最多，也最混乱。
岁宁按住玉照城图：“我去这里。”
太一道：“孤与你同去。”
闻辛从门外跑进来：“陛下，钟渊也有动静。归印对应的旧阵裂了一道口子，只有混沌钟能压。”
屋里静了一瞬。
岁宁看着太一：“你去钟渊。”
“玉照城有上千人。”
“所以我去。”
“你一人镇不住梦门。”
“青梧在外面替我镇。你去做只有你能做的事，我去做只有我能做的事。”
太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岁宁把那盒麦芽糖拿起来，从中抓出一半塞给他。
“各带一半。”
她合上盒盖：“谁先办完，谁去接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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