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认罪也有假的 赤翎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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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翎被带进司梦府时，门口的石狮子还含着白卵。
他经过石狮子，白卵上的黑纹忽然亮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陆策立刻按住刀柄，跟随赤翎而来的旧部也同时上前半步。
赤翎停下：“都留在外面。”
一名旧兵道：“将军——”
“若我出不来，听东皇号令。”
太一道：“孤没有要你的兵。”
赤翎低下头：“臣知道。”
他让陆策解下腰间所有暗袋，连藏在靴筒里的小刀也取了出来。最后一件是块磨得发白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旧妖庭文字。
岁宁凑近看：“写的什么？”
“欠三碗酒。”赤翎道。
“谁欠谁？”
“死了，算不清了。”
他把木牌也放在案上，走进正堂。
焦赤羽搁在匣中。赤翎只看一眼，便道：“是我的。”
陆策神色一凛：“你认？”
“羽根有旧箭伤。三万年前，臣在北海丢过这枚本命羽，后来被收入天庭军册。”
“你既认得，便说说为何出现在旧梦库。”
“不知道。”
紫宸仙官已经重新戴好冠，只是少了一边冠翅。他从门外进来，冷声道：“本命羽、羽血、帝俊旧印俱在，赤翎将军一句不知道，未免太轻巧。”
赤翎看向他：“仙官想听什么？”
“你是否借安梦符散播梦疫，聚集妖族，意图重立妖庭？”
“我想过重立妖庭。”
正堂外顿时一阵骚动。
紫宸道：“你承认了？”
“想过，不是做过。”
“无归城的复国军如何解释？”
“臣召集过旧部，也劝过陛下归朝。”赤翎转向太一，“臣所做之事，陛下都知道。盗梦籍、散梦疫，不是臣做的。”
紫宸冷笑：“一半认，一半不认，倒像早已想好说辞。”
“那你也可以问我有没有偷吃供桌上的果子。”赤翎道。
紫宸脸色顿时难看。
岁宁看了赤翎一眼。赤翎面不改色：“方才路上听人说的。”
长昼用扇子掩住唇角：“天庭的消息传得确实快。”
昊天没有来，只派了两名审梦官。审梦官展开一面水镜：“既然各执一词，验梦。”
赤翎道：“可以。”
“不行。”太一与岁宁同时开口。
赤翎愣了一下。
太一道：“你神魂有旧伤，强行搜梦会碎。”
岁宁则指着两名审梦官手里的镜子：“这种照法只能看见别人放出来的东西。他若梦里被塞了假记忆，你们照见了也当真。”
一名审梦官皱眉：“那依你之见？”
“我进去看。”
太一转头：“你也不行。”
“我今天还没分梦。”
“你昨日连分两场。”
“睡了一路。”
“那不算休息。”
岁宁本就因钟心的事憋着气，听见这句，声音也硬了些：“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元神有问题，就连我的神魂也一起管。”
正堂骤然安静。
长昼看了看门外，很想把不相干的人都请出去。可审梦官、天兵与旧臣一个不少，这会儿开口反而更显眼。
太一没有动怒，只问：“有几成把握？”
岁宁答得诚实：“进去有十成，能不能找到不一定。”
“孤镇门。”
“归印靠近他的羽毛会动。”
“所以我在门外。”
赤翎看看太一，又看看岁宁，忽然觉得自己这场审问似乎不是眼下最棘手的事。
“臣能撑住。”他说。
太一与岁宁一同看过来。
赤翎闭嘴了。
验梦设在正堂后的小室。赤翎盘膝坐在阵中，捆妖索没有解，太一的钟影镇在门上。岁宁进梦前把焦赤羽放到掌心，闻见一股烧旧了的血味。
“若它带路，就跟。”太一道，“若它引你去钟心，立刻回来。”
“你怎么知道会引去钟心？”
“不知道。”
“那你猜得还挺准。”
“归印方才动了。”
岁宁点头。太一如今肯把“不知道”和线索一起说出来，比从前一句“无事”强得多。
她合拢手指，顺着赤羽进入赤翎的梦。
梦里是一座空军营。
营帐烧了大半，地上插满断箭。赤翎站在羽库前，手里拿着帝俊旧印。他用自己的本命羽蘸血，在梦库门上画出一道残日，随后推门而入。
“果然是他！”审梦官的声音从水镜外传来。
岁宁没有急着信。
梦里的赤翎动作太顺，像有人把每一步都提前排好了。他开门时用的是右手，可现实里的赤翎右肩中过巫箭，抬到这个高度会轻微发僵。无归城斩羽库时，他一直用左手发力。
更奇怪的是气味。
这段梦有赤翎的血、赤翎的羽，却没有他的情绪。做一件筹谋三万年的大事，既不紧张，也不快意，里面空得像演给别人看的皮影。
岁宁没有跟着假赤翎进门，而是绕到羽库后面。
一根极细的黑线从梦境背后穿进来，线头扎在赤翎旧伤上。有人沿着本命羽，硬将这段“认罪”钉进他的梦里。
她伸手一碰，眼前景象骤然变了。
无数梦门从黑暗里展开。枕水城、无归城、陶家豆腐铺、凌霄殿，每扇门后都悬着一缕钟音。黑线从门缝间穿过，最后汇向同一个地方。
太一的胸口。
岁宁沿线望去，看见一颗被混沌钟包裹的金色心脏。心脏只完整了一半，另一半化作钟壁上的万千古纹。归印像一道黑色裂缝趴在金光上，每开一扇梦门，裂缝便向里深一分。
这不是赤翎的梦。
是梦祟借他的假记忆，给岁宁看的一条路。
“回来。”太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黑线忽然缠住她的手腕。
假赤翎站在身后，五指变成长长的羽骨：“你不是想知道钟心怎么回事吗？再往前一步，就能看见他三万年前——”
岁宁反手把焦羽塞进它嘴里。
“我想知道，会问本人。”
她咬断手腕上的黑线。
梦境猛地塌陷。太一在外收紧金线，将她从赤翎神魂里拉了出来。
岁宁睁眼时，整个人向前扑去。太一接住她，掌心压在她后颈，先封住追出来的一缕黑气。
“看见什么？”长昼问。
“认罪是假的。梦里的人用右手开门，赤翎右肩有旧伤。”
赤翎下意识抬了抬右臂，只到肩平便停住。
陆策让人取来一方空白梦镜：“请将军照着方才梦里的动作再做一次。”
赤翎站到门前，以右手去够虚拟的锁孔。手臂抬过肩头时明显一滞，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发抖。梦里的“赤翎”却动作利落，甚至能单手旋开需要三道灵力同时催动的旧锁。
“这只能说明记忆有误。”紫宸道，“人做梦时，本就会忘记伤痛。”
“可他梦里没有忘记眼伤。”岁宁道，“假记忆给他留了眼罩，也留了断刀，偏偏只把妨碍开门的右肩伤去掉。不是忘，是编梦的人不知道。”
赤翎看向焦羽：“臣右肩的伤，从未记入军册。知道的人大多死在钟渊。”
“还有谁活着？”陆策问。
“陛下，几名亲兵，以及当年替臣取箭的医官。”
“医官如今何处？”
“三万年前便死了。”
“亲兵名单交出来。”
赤翎没有立即应。他带来的旧部就在门外，名单一交，那些人都会被天庭逐个搜梦。
太一道：“查人，不搜魂。”
陆策抱拳：“末将可立军令，只问行踪，不强开梦门。”
赤翎这才从木牌背面拆出一层薄片。上面刻着七个人的名字，四个已经划去，余下三个中，有一个正是无归城最先拦他毁羽库的白发老兵。
岁宁想起那人抱住赤翎刀臂时的样子。他舍不得妖庭回来，也最容易被假帝俊利用。
“先别抓。”她说，“一抓，他若真有问题就会跑。让闻辛查他最近去了哪里。”
闻辛接过名单：“我现在去。”
“而且那段记忆没有情绪。”岁宁喘匀气，“是沿着本命羽塞进去的。羽毛是真的，梦是假的。”
紫宸道：“这只是你的说法。”
长昼已经捡起落在阵外的焦羽。羽腹不知何时裂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一小片云纸，纸上画着审梦官搜梦时才会显出的引梦阵。
两名审梦官脸色同时变了。
“有人等着我们搜他的梦。”长昼道，“只要水镜照见那段认罪，证据便齐了。”
其中一名审梦官将自己的水镜翻过来。镜背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浅浅的残日印，若方才依照常规继续搜梦，引梦阵便会把假记忆直接烙进天庭案卷，连镜中留影都不会有破绽。
“我们的镜也被动过。”他声音发紧，“今日轮值名单昨夜才定。”
长昼问：“谁传的名单？”
审梦官看向紫宸。
紫宸脸色一沉：“审梦司归我暂领，但名单由值房拟定。你看我做什么？”
“下官只是照实回答。”
“查值房。”太一道。
紫宸道：“东皇陛下似乎忘了，这里是新天庭。”
“所以？”
“查天庭仙官，自有天庭规矩。”
太一尚未开口，岁宁先问：“你们的规矩要查多久？”
“逐级呈报、封存名册、会同审籍司，最快七日。”
“天帝只给了三日。”
紫宸噎住。
长昼把受污染的水镜收入证物匣：“那就麻烦仙官把七日的规矩压进三日。毕竟名单从你手下漏出去，你总不能只催着杀东皇，却不急着查自己的人。”
陆策问：“谁能把阵藏进军册中的本命羽？”
无人回答。
太一腕上的归印却还没有暗下去。岁宁按住他的手，隔着皮肤感觉到那道寒意正一下一下往胸口撞。
“它在借梦门磨钟心。”她说，“每多开一扇被污染的梦门，归印就深一点。”
长昼的神色沉下来：“十二城加天庭，已经开了多少？”
“不知道。我只看见很多。”
门外忽然传来钟鼓。
一名天使捧诏而入，宣告旧封印的最后期限：从此刻起，三日之内查清旧梦库、切断归印。逾期，天庭将不再等候。
赤翎仍坐在阵中，手上捆妖索未解。
太一抬手，太阳真火烧断了绳索。
“去查你的羽。”
赤翎站起身：“陛下信臣？”
“孤信证据。”
赤翎愣了愣，低头称是。
太一转身时，归印再次亮起。那一瞬，岁宁听见一道极轻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太一。”
声音与帝俊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认罪也有假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