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谁开了旧梦库 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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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梦府门前那颗白卵，长在一只石狮子嘴里。
众人赶到时，石狮子正咬着卵，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守门的小仙拿铁钳夹了半天，白卵纹丝不动，石狮子的两只眼睛却被拽得一大一小。
长昼看得心疼：“轻点。这对狮子是我上任时新换的。”
小仙松开铁钳：“仙君，它在门上生了根。”
“石头怎么生蛋？”岁宁问。
“你问它。”
岁宁凑近石狮子：“你生的？”
石狮子当然没答。
太一从后面把她拉开半步：“别把脸凑到卵边。”
“我只是闻闻。”
“方才在凌霄殿，谁说左边牙疼？”
“现在不疼了。”
太一不信，拇指抵住她下巴，让她偏过脸。岁宁被他看了两眼，心里还记着钟心的事，抬手把他的手拨开。
“牙没事。你的事还没说完。”
“先查梦疫。”
“查完你就说？”
太一顿了一下：“说。”
岁宁这才蹲下去，隔着半臂远闻白卵。卵里没有人的梦，只有旧纸、尘土和很淡的火味。
“旧梦库。”她说。
长昼已经推开司梦府大门。十三城梦籍悬在正堂上空，十二册泛着白光，新亮起的一册属于天庭。每册都在自行翻页，纸张哗啦啦响，像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鸟。
“先把门口的卵封起来。”长昼吩咐，“别砸，也别拔。拿张网兜着，石狮子先委屈一会儿。”
小仙问：“兜狮子还是兜卵？”
“一起兜。”
他卷起袖子进了正堂。闻辛抱着从制符司带回的安梦符跟在后面，走得急，最上面一张被风卷走，贴到了太一背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闻辛的脸一下白了：“陛下，属下——”
太一反手揭下符纸，递回去：“拿好。”
“是。”
长昼瞥见闻辛额头的汗，忍着笑道：“至少证明这东西贴在东皇身上不会立刻长卵。”
太一看向他。
“我去验梦籍。”
长昼转得很快。
岁宁跟进正堂。十二城的患者名录已经送到，堆满三张长案。她随手翻开一本，第一页记着枕水城陶家六口，病症一栏写着“同梦、拒醒、各见亡人”。第二页是长留城一名商贩，梦见失窃十年的银箱重新回到柜中。第三页是孩子，梦见摔碎的泥哨完好如初。
她一连翻了十几页。
“他们看见的都是丢过的东西。”
“不全是东西。”长昼将各城梦籍里的字抽出来，悬在半空，“有亡人，有身份，有没来得及说的话。共同之处是失而复得。”
他把十三城的梦字按时辰排开。最早染病的是无归城一个补鞋匠，梦见年轻时被洪水冲走的工具箱；半个时辰后，枕水城有人梦见死去的母亲；再往后，安梦符开始沿街分发，白卵才在十二城同时出现。
“梦疫不是同一刻发作的。”岁宁指着最前面那行字，“它先试了一次。”
“试什么？”闻辛问。
“看大家会不会捡。”
补鞋匠捡了工具箱，没有立即昏睡。他用那套梦里的工具做完一双鞋，第二日却忘了鞋是给谁做的。梦祟由此知道，人会为了找回一样东西，主动交出另一段记忆。
长昼将那页梦籍抽到最上面：“从第一例到安梦符下发，只隔了四个时辰。有人在无归城看见梦祟起效，马上动用了天庭的纸、印和分发名册。”
“所以这个人当时能同时接触下界梦报与旧梦库。”青梧道。
闻辛翻出当日值守册。三列名字写得密密麻麻，有司梦府仙吏，有制符司管事，也有来调阅旧妖庭军籍的审籍官。
岁宁逐个看了一遍：“赤翎不在上面。”
“他不需要在。”紫袍仙官若认定他复国，只会说他有内应。长昼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只用扇骨点了点值守册，“先查谁改过这张纸。字可以临摹，落笔习惯改不了。”
他用银笔扫过名册。墨迹中浮出十几种不同灵光，唯独“余褐”二字下面空空的。
“名字是后来添的。”长昼道，“添字的人没用自己的灵力。”
“拿什么写的？”
岁宁低头闻了闻：“梦。”
一段从别人记忆里剥下来的书写动作。难怪天庭的验字术查不出笔迹，写下名字的根本不是一只真正的手。
闻辛把安梦符一张张摊开：“符上盖的是制符司公印。名册显示，三日前有一批旧纸从梦库调出，用来补今年云纸不足。”
“旧梦籍拿来做符？”青梧皱眉。
“不是完整梦籍，是裁下的空白边角。”长昼道，“封存超过万年的梦籍，外沿会积梦尘。司梦府偶尔将无字部分裁去，交给制符司炼净后再用。照规矩，要过三道净火。”
“这批没烧？”岁宁问。
“记录上烧过。”
“那就是记录假的。”
长昼看向闻辛：“谁领的纸？”
“一名叫余褐的灰衣仙使。制符司的册上有名字，仙籍房却查无此人。”
岁宁想起陶家老妇的话：“发符的也是灰衣。”
“假名，假仙籍。”闻辛把领用记录翻到最后，“可开旧梦库的印是真的。”
纸页上拓着一轮残日，正与凌霄殿拽出的帝俊旧印相同。
太一拿起记录。纸上旧印碰到他指尖，泛出极淡的赤光。
“印里混了羽血。”
“谁的？”岁宁问。
太一没有凭空下结论，只道：“禽族。修为很高，火属。”
闻辛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放到案上。
那是一截烧焦的赤羽。
“在梦库锁眼里找到的。羽脉缺一线，尾端有旧伤，和赤翎将军留在天庭军册里的本命羽相合。”
正堂里静了下来。
青梧先开口：“赤翎的羽库在无归城已经毁了。”
“毁的是七十二枚传梦羽。”闻辛道，“本命羽不在其中。”
“谁能从军册里拿到他的本命羽？”
“军籍司、仙籍房，还有天帝亲授的审籍官。”
长昼敲了敲桌面：“也就是说，既可能是赤翎自己，也可能有人从天庭军册动了手脚。”
太一翻过赤羽。焦痕很新，羽根处却积着一层灰，像在暗处放过很久。
“不是刚拔的。”他说。
“能看出多久？”
“不能。”
岁宁伸手想碰，被太一用记录册挡了一下。
“有梦祟气息。”
“我不吃，只闻。”
“方才也这么说。”
岁宁把手收回来，鼻尖隔着半尺动了动。赤羽本身有一股烧焦松木味，下面压着天庭云墨，最深处还有一点她在无归城闻过的旧铁气。
“它经过赤翎的梦。”
长昼问：“你确定？”
“像，但我没进过他的完整梦，只在妖庭军营里闻过传梦羽。”岁宁道，“要确认，得问他。”
太一把赤羽靠近帝俊旧印的拓纹。两者之间立刻生出一根细红线，像血脉相认。红线刚亮，司梦府上空的十三册梦籍便同时翻了一页。
新页上没有患者姓名，只有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是赤翎开的门。
闻辛看得背后发寒：“梦籍在作证？”
“梦籍只记梦，不会断案。”长昼伸手去抹，那行字却从纸里渗得更深，“有人想让我们看见这句话。”
岁宁用指甲刮下一点墨。墨屑在她掌心变成几声断断续续的哭喊，都是患者昏睡前说过的话：红羽、旧将军、妖庭回来了。
“拿他们的梦拼的。”她吹散墨屑，“看着像证词，其实没有一个人真看见赤翎开门。”
太一道：“证据来得太齐。”
长昼点头：“旧印、本命羽、梦籍供词，正好够天庭在三日内定一个人的罪。像是有人怕我们查得慢，替我们把案卷装订好了。”
一名仙吏匆匆进来：“天帝已命天兵下界拿人。”
太一抬眼：“谁下的令？”
“凌霄殿方才议定。帝俊旧印与赤翎本命羽俱在，诸位仙官认为证据确凿。”
“诸位仙官刚从卵里爬出来，议得倒快。”长昼冷笑。
仙吏不敢接话。
岁宁问：“他们知道本命羽在军册里存过？”
“知道。紫宸仙官说，军册有重重禁制，外人不可能取走。”
“就是刚才被仙鹤叼走帽子的那个？”
仙吏咳了一声：“正是。”
长昼的扇子停住：“旧梦库是谁管？”
“紫宸仙官兼领。”
几人同时看向他。
仙吏连忙摆手：“仙君，这话是您问出来的，下官什么都没说。”
太一将焦羽收进一只空匣：“先封梦库。”
“天帝已派人去封。”
“孤亲自封。”
他刚走到门口，腕上归印忽然发冷。太一脚步微顿，垂下袖子遮住。
岁宁还是看见了。
“又发作？”
“没有。”
“你刚答应说。”
“只是冷了一下。”
“多冷？”
太一似乎没料到冷还能问出多少，片刻后道：“像握着钟渊底下的冰。”
岁宁抓住他的手腕。隔着袖子，寒意仍刺得掌心发麻。
“这也叫一下？”
太一没抽回手：“归印在靠近旧梦库后有反应。进去时你留在外面。”
“我跟你一起。”
“岁宁。”
“你若进去以后说没事，我在外面连真假都不知道。”
两人僵在门口。长昼正想打圆场，天边忽然传来兵甲声。
不是下界拿人的天兵回来了。
一只赤羽穿过司梦府门前的梦网，钉在地上。紧接着，赤翎从云阶下走来。他没有佩刀，双手缚着捆妖索，身后跟着十余名旧部。
陆策领兵拦住他：“赤翎，天庭正要拿你。”
“不必拿。”
赤翎抬起被缚的手，看向太一。
“臣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谁开了旧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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