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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脏了的校服袖子 野渡听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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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袖口的污渍,江让终究没洗掉。
母亲看见了,皱着眉让他脱下来。“好学生哪能穿得这么脏?”她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厌恶,像在擦拭一件沾了灰的瓷器。江让没反抗,只是安静地换了一件,把那件脏了的校服叠好,压在衣柜最底层。他想留住那点脏。那是野渡碰过的证据,是那句“带灰的人碰了晦气”落下的第一个印记。
九月一日,高三开学典礼。
江让站在队伍里,阳光晒得后颈发烫。校长在主席台上念着千篇一律的致辞,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出来,嗡嗡作响。江让听着,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太阳穴上,激起一阵阵闷痛。胃里的绞痛又漫上来,他下意识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隔着色校服袖子,轻轻按了按小腹。
突然,一阵轻微的推搡从身后传来。江让没有回头,但背脊僵硬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身上传来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体温,还有那几乎要贴在他耳廓上的呼吸。
“喂。”
是野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袖子脏了。”
野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紧接着,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校服袖口的边缘。那里,今早在家门口蹭上了一小块不知是鞋油还是什么的污渍,在洁白的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和那件被他叠进衣柜底下的,是同一处脏。
江让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有些狼狈。他低下头,看着那块污渍,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想解释,想说不是他弄脏的,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野渡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他懒洋洋地靠回身后的旗杆,目光却一直落在江让紧绷的背影上。他看见江让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的生理反应——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喂,”野渡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那天晚上,你叫我的名字了。”
江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以为野渡没听见。他以为那声微不可闻的呼唤,早就散在了天台的风里。
“我听见了。”野渡像是读心术一样,接了下去。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江让。”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含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冰糖,清冽,又带着一丝甜意。
江让终于忍不住,极缓慢地,侧过头。视线相撞。野渡的眼睛很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但在那寒水之下,似乎又藏着一点别的东西。他没笑,嘴角甚至抿成一条直线,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能穿透江让脸上那层完美的面具,直直看进他空洞的内里。
“下次再叫,”野渡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别在老子背后叫。晦气。”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几句低语只是江让的幻觉。但江让知道不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那块污渍还在。但奇怪的是,他不再觉得它刺眼了。相反,那一点脏污,像是把他从这群整齐划一的蓝白色校服中割裂出来,赋予了他一种隐秘的、与众不同的标识。就像野渡手腕上的疤,就像那天夜里,天台上那个“脏”字。
阳光依旧刺眼,校长的声音依旧聒噪。但江让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他悄悄抬起左手,隔着校服袖子,轻轻按在那道凸起的疤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野渡指尖粗糙的触感。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斜后方伸来,猛地攥住了他按在疤痕上的手腕。
力道极大,大得让他骨头生疼。
野渡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江让,你刚才……是不是又想碰那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