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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缺养的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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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上来后,江让的思维变得迟缓,像陷在泥沼里的车轮,空转,却无法前进。身体是沉重的,灵魂却轻飘飘的,悬浮在天花板附近,冷眼看着床上那个被野渡圈禁的躯壳。
这是一种诡异的剥离感。他看得见野渡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自己,看得见窗外那轮苍白的月亮,看得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但他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饿,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正在呼吸。野渡给他喂的水,喂的馒头,喂的药,似乎都只是喂给了一个空壳。
野渡似乎对这种状态很满意。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警惕,而是放松了力道,只是将下巴搁在江让的肩窝里,时不时蹭一下,像一只确认领地的大型犬。但江让知道,这种放松是假象。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双看似闭着的眼睛就会瞬间睁开,露出里面淬了冰的寒光。
深夜,江让醒过来一次。不是被噩梦惊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闷。胸口像压了一块湿透的棉布,每一次吸气都费力而浅薄。他想调整姿势,但野渡的手臂横在身前,让他动弹不得,只能从缝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呼吸声。
他试着深呼吸,却发现自己做不到。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越用力越紧。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而是那种从很小就学会的、在别人面前必须把自己缩到最小的存在方式。现在,在这间封闭的屋子里,在野渡的怀里,他再次变成了那个尽量不占空间、尽量不发出声音的人。
他悄悄放轻了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心跳在耳膜里鼓噪,但他不敢动,不敢翻身,生怕惊动身后的人。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着自己——看着那个被裹在别人怀里、连翻身都要看人脸色的自己。一种钝钝的无力感漫上来,不是疼,不是怕,只是很累,累到想就这么沉下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一分钟过去了。眼前开始出现黑点,像夏夜的萤火虫,在视野里飞舞。耳鸣声尖锐起来,盖过了野渡平稳的呼吸声。江让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枕巾上。但他依然没有停止。他享受这种逐渐失去知觉的过程,享受这种灵魂从躯壳里剥离的轻盈感。
就在他意识快要散掉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浑身一颤。
野渡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哑而警觉:"江让。"
江让没法回应。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不正常的声响。他只能勉强睁开眼,对上野渡那双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眼睛——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里面翻涌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浓稠的情绪。
野渡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猛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距离近到江让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脸色惨白,嘴唇泛青。
“呼吸。"野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命令,又像某种压抑到极点的警告,"我让你正常呼吸。"
他没松手,拇指按在江让的下颌线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没法低头躲开那道视线。
"看着我。吸气。"
江让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像是被那个眼神逼着,被迫把空气一口一口咽进肺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交出什么。野渡没有退开,就那么俯视着他,像守着什么不肯放手的东西。
野渡的嘴唇重重地压在他的唇上,带着血腥味和烟草味,撬开他因缺氧而僵硬的齿关,将一股混合着薄荷和铁锈气息的空气,粗暴地灌进他的肺里。
江让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涌出。但肺部终于得到了久违的氧气,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稍稍缓解。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嘴巴。
“呼吸。”野渡咬着他的下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怒意,“我让你呼吸!谁准你停的!”
他又一次吻了下去,这一次更加凶狠,更加深入,像是要把空气直接打入他的肺泡。江让被动地承受着,双手无力地抵在野渡的胸膛上,却推不开分毫。他能感觉到野渡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横冲直撞,扫过每一寸敏感的上颚,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记住了。"野渡的拇指从他下颌滑到耳后,动作忽然变得很轻,和刚才的力道判若两人,"你哪儿也别想去。醒了就好好待着。"
他松开手,重新把人按回怀里,调整了一个姿势让江让的脑袋卡在自己颈窝里,像是重新确认了什么边界。
"睡。"一个字,不容反驳。
江让闭上眼。胸口的起伏不再由自己控制——或者说,他放弃了控制。野渡的手搭在他后背,掌心下的每一次呼吸起伏都被感知、被监视、被允许。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房间沉入黑暗。野渡的呼吸贴着他的发顶,平稳而固执。
在彻底滑入睡眠之前,江让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句极低的话,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跑不掉的。"
不是威胁。比威胁更安静,也更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