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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探春赠药识才俊 贾砚遗枕寄深心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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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尽,院中丁香隐入夜色,只余几点零落的紫色花影。苏糯一夜未得安眠,耳房破窗漏风,吹得那盏残烛明明灭灭。她索性坐起身来,将白日里晾书时瞥见的那册手抄本默了一遍。李义山的诗她记得烂熟,可贾砚那几行朱批却更叫她上心。批注里有一句“义山写情,每每藏于物象之后,不敢直说,此其所以为深情也”。这话像是批诗,又像是自道。
次日清晨,雨意未散,天光灰蒙蒙的。苏糯照旧去洗衣房当差。刘嬷嬷分派她把昨日晾好的帐幔收进库房。她抱着帐幔路过院中井台时,正遇着几个婆子凑在一处嚼舌头,说的竟是张嬷嬷被撵去庄子上的事。
“……听说到了庄子上还闹,说自己是冤枉的,是有人存心害她。”
“谁害她?她自己做的事,字据都叫人翻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说?”
“你们说,那个苏糯,从前闷声不响的,怎么忽然就开了窍?”
“可不是?先是有贾二爷替她求情,后头又有三姑娘跟前的侍书来找她说话。这丫头怕不是有什么来历。”
一个脸上有痣的婆子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啊,她老子娘从前在河间府当过差,犯了事才被卖进府里来的。你们想想,河间府那地方,可不简单……”
苏糯脚步不停,面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一下。原身的身世,系统给的人事录里只寥寥提过一笔,说她是“外头买来的,父母俱亡”。可这些婆子嘴里的“河间府”,倒像是另有隐情。她抱着帐幔走远了,那几个婆子的话音还断断续续飘过来,却听不真切了。
午后,苏糯依约往秋爽斋去。走到穿堂时,墨竹早已在那里候着,见了她便招手:“二爷在书房等你呢。今日三姑娘也在,说是要问你话。”
苏糯微微意外。探春竟也在?她收敛心神,跟着墨竹穿过藤萝架,进了书房。贾砚今日换了件半旧的月白袍子,头发只拿一根素银簪绾着,正歪在竹榻上看书。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人,穿一件葱绿掐牙的绫袄,束着素色宫绦,眉眼间自有一股爽利英气,正是探春。旁边侍书垂手侍立。
苏糯进门行礼,探春便放下茶盏,打量她一眼,笑道:“你就是苏糯?那日救青禾的丫头?”
“回三姑娘,正是奴婢。”
探春点头:“你的事我细问了。药粉、契书,两样证据都拿得稳,行事也谨慎,没有打草惊蛇。难得的是,你懂药理,又会看人眼色,还能在那种情境下稳住阵脚。我问你,你从前在家乡,当真只跟着采药婆婆学了皮毛?”
苏糯垂首答道:“回三姑娘,奴婢家乡在河间府乡下,村里有位陈五先生,是个老秀才,懂些医理药性。奴婢小时候常帮他晾晒药材,耳濡目染记了些。后来逃荒离家,便再没见过了。”
探春听了“河间府”三字,目光微动,与贾砚交换了一个眼色。贾砚手中书卷不动,像是不曾留意,可苏糯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探春又问:“你识字?”
“略识几个。陈五先生教过奴婢读些诗文,只是粗浅。”
探春沉吟片刻,忽然道:“我那里有几册旧书,书页散了,你可会修补?”
苏糯心头一动,机会来了。她恭声道:“奴婢学过一些修补之法,不敢说精通,寻常脱页、虫蛀,勉强能料理。”
探春面现喜色:“既如此,你明日便到我那里去。我有一部《古今注》,是宋版的,受了潮,书脊断了。府里找不出会修书的人,你要是能修好,便是大功一件。”
苏糯应下。探春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走了。侍书临走前冲她点头一笑,算是示好。
书房里只剩下贾砚与苏糯二人。墨竹识趣地退到门外。贾砚放下书,坐起身来,看着苏糯:“你方才又提河间府。前日那几个婆子嚼舌根的话,你也听见了?”
苏糯吃了一惊。那不过是今早的事,他竟已经知道了。
“这府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贾砚淡淡一笑,笑意却未到眼底,“张嬷嬷背后的人,你道是谁?那几个婆子嘴里说的‘河间府’,也不是空穴来风。你爹娘当初被卖进府,中间经手的人,跟张嬷嬷是一路的。他们把你弄进荣国府,原本就是要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苏糯心头巨震。
她一直以为原身只是个普通的粗使丫鬟,身世清白,无牵无挂。可听贾砚这话,原身爹娘的来历,竟跟张嬷嬷背后的势力有关联?那她穿到这副身子里,当真只是巧合?
“二爷的意思,是奴婢进府,本身就有人安排?”
贾砚没有正面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搁在案上。那是一枚铜钱大小的木牌,上头刻着一个“周”字,漆色剥落,瞧着有些年头了。
“这牌子是在张嬷嬷的旧物里翻出来的。你认得么?”
苏糯拿起木牌细看。那“周”字刻法特殊,笔画末端带个小弯钩,像是某种私记。她摇摇头:“奴婢不认得。”
“这是河间府周秉义粮行里的伙计牌。”贾砚一字一顿,“周秉义,三年前暴毙的那个粮商。你爹张敬之当年在河间府查军粮账目,跟周秉义来往甚密。张嬷嬷手里有这个,说明她跟河间府的案子脱不了干系。而你——你被卖进荣国府,只怕也不是偶然。”
苏糯攥紧那枚木牌,指节发白。她穿来之后,一心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攒盲盒币,怎么在深宅里立足。可如今看来,原身的身世本身就是个局。张嬷嬷被撵走了,可张嬷嬷背后的人还在,那些把她安排进府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二爷为何告诉我这些?”她抬眼看着贾砚。
贾砚靠在椅背上,日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着他半边脸。他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可眼神认真:“我查张嬷嬷的时候,顺藤摸到了河间府的旧事。你爹张敬之当年经手的军粮银,牵涉的不止一个赵怀安。荣国府里也有人分了一杯羹。你留在这里,比在杂院更危险,但也更容易查到真相。三妹妹那边,你只管去。她为人正派,能护你一时。剩下的事,我替你盯着。”
苏糯沉默半晌,将木牌放回案上,屈膝郑重一拜:“二爷大恩,奴婢记下了。”
“不必谢我。”贾砚摆摆手,又拿起书卷,恢复那副闲散模样,“你去吧。明日去三妹妹那里,好好修书。修好了,我也有好处——她答应借我几册宋版诗集,你顺带替我催一催。”
苏糯忍不住嘴角微弯。这人嘴上说得市侩,做的事却桩桩件件都在替她铺路。她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书房。
【系统提示:解锁主线剧情分支【河间府旧案】。盲盒币+80,当前盲盒币:623。】
【弹幕讨论热烈:原来原身身世还有这层!糯糯进府不是偶然!】
【贾砚查案查到荣国府头上了!这案子越挖越深!】
【探春那边是安全区,糯糯可以喘口气了!】
【等等,那个木牌上的“周”字,跟周秉义的儿子周安是不是有关联?】
苏糯回到耳房,天色已暗。她点上油灯,将今日所得细细梳理。贾砚给的线索指向河间府军粮案,而这案子又跟荣国府内部有关联。张嬷嬷是中间人,把她弄进府里看着,说明有人怕她爹留下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可那本账册——她在心里飞快盘算——那本账册到底在哪里?原身爹娘死前,有没有把账册传给她?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原身的记忆。原身脑子里的记忆碎得厉害,大多是些模糊的片段:娘亲在灯下缝补衣裳,爹在外头跟人低声说话,再就是被拉上马车、一路颠簸、进了荣国府角门。没有账册,没有遗物,什么也没有。
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目光落在青禾留下的那只银镯子上。她拿起镯子翻看,内圈刻着几个极小的字,因年久磨损,几乎看不清。她凑近油灯细看,那字迹像是“盐泽周记”四个字。
苏糯手一抖。
盐泽。周记。周秉义的粮行,就在河间府盐泽镇。青禾的爹娘,难道也是河间府的人?青禾被卖进荣国府,张嬷嬷要杀她灭口,难道不止是为了几两银子的债?这丫头身上,是否也藏着什么?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苏糯将银镯子重新收好,心里翻来覆去,这一夜又没睡安稳。
次日一早,苏糯收拾齐整,往探春的秋爽斋去。探春住的是大观园里一处独立小院,院中植着梧桐芭蕉,清幽雅致。侍书引她进了书房,案上果然摆着一部旧书,封面题着《古今注》三字,纸页泛黄,书脊断裂,前几页已经散了。
探春正在窗前临帖,见她来了,搁笔道:“你只管修,需要什么材料,跟侍书说。我晌午去稻香村找李纨嫂子说话,不在家,你自在些。”
苏糯应下,挽起袖子开工。她先检视全书,清点页数,找出断线处,又用薄棉纸将散页固定。系统给的“古籍修复”技艺在这时派上了大用场,她手下稳当,拆线、理页、补洞、装订,每一步都精确到位。侍书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你竟真会这个!我还当你说大话呢。”
修了约莫半个时辰,苏糯正埋头补一页虫蛀的地方,忽听院中有人说话。一个清凌凌的声音笑道:“三妹妹今日好雅兴,修什么书呢?我也瞧瞧。”
苏糯抬头,只见一个身量苗条、穿着月白绣花小袄的女子挑帘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气质却极清高,正是林黛玉。她身后跟着紫鹃,手里捧着一卷诗稿。
黛玉一眼看见案上的旧书,眼睛便亮了:“《古今注》?这是宋版的吧?三妹妹哪里寻来的?”
侍书忙回道:“是二爷从外头淘换来的,书脊断了,请了人来修。”
黛玉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苏糯手上。苏糯垂首行礼,黛玉摆摆手:“不必多礼,你只管修。”她低头看那书页,见修补之处平整妥帖,虫洞被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不由赞道:“这手艺倒好。是谁教的?”
苏糯将方才那套说辞又搬出来,只说是家乡老秀才教的。黛玉“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没再多问。她在案边坐下,展开自己带来的诗稿,对着窗外竹子出神。
苏糯继续修书,偶尔余光扫过黛玉。她正在一张笺纸上写字,写了两行,似乎不满意,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又写了一遍,还是皱眉。苏糯凭着“察言观色”的技能,看出黛玉此刻心绪不宁,眉间隐有忧色。
探春不在,黛玉也不多话,书房里只听见纸页翻动的轻响和窗外芭蕉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苏糯修完最后一页,将书装订成册,拿给侍书过目。侍书翻了一遍,喜道:“跟新的一样!三姑娘回来必定高兴。”
黛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问苏糯:“你读过《古今注》?”
“回姑娘,不曾。只翻了几页,是讲草木虫鱼的。”
“崔豹的《古今注》里,有一卷是‘问答释义’,专讲名物由来。你修书的时候,不读内容?”
苏糯愣了愣,没想到黛玉会问这个。她实话实说:“奴婢粗识几个字,修书的时候只看纸页版式,不敢细读内容。陈五先生说过,修书如医病,医者只管治病,不可窥人隐私。”
黛玉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竟轻轻笑了一下:“你倒懂规矩。陈五先生是个明白人。”她站起身,将诗稿收进袖中,对紫鹃道,“咱们走吧,不扰人家做正事。”
黛玉走后,苏糯将书房收拾干净。侍书给她端了盏茶来,悄声道:“林姑娘难得夸人,方才那句‘明白人’,是夸你呢。你往后在府里,路子宽了。”
苏糯接过茶,心里却在想黛玉方才那个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落寞,像她诗里写的“明媚鲜妍能几时”。这深宅里的姑娘们,各有各的苦楚,她一个穿越来的小丫鬟,竟要在这群金枝玉叶之间周旋求存,想想也是荒诞。
傍晚回杂院时,墨竹在角门口截住她,递给她一个小包袱:“二爷让给你的。说你在三姑娘那里修书,整日低头,对颈椎不好。这里头是几个软枕,叫你夜里垫着睡。”
苏糯打开一看,是两只填着决明子的软枕,针脚细密,布面素净。她怔了怔,想起贾砚今日在书房里漫不经心翻书的样子,实在想不出这男人会特意叫人做软枕。她问墨竹:“二爷还说什么了?”
墨竹挠挠头:“二爷说,叫你别多想,是探春姑娘吩咐的,他不过顺手捎带。”
苏糯笑了一声,抱着包袱往回走。暮色里,秋爽斋方向的灯火渐次亮起来,映着大观园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她走在小径上,脚下是湿润的青苔,耳边是远处梨香院隐约的笛声。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直播拼红楼人物的那些日子。那时她隔着屏幕,点评黛玉的痴、宝钗的冷、探春的志,自以为看透了书中人。可如今真落在这府里,才明白书页里外,都是活生生的人。黛玉会为一句诗反复斟酌,探春会为修一部书费心寻人,贾砚会在纨绔的皮囊底下藏着一腔沉郁。
而她苏糯,也不再是那个拼豆子的主播了。她手里有盲盒,有系统,有草药识毒、察言观色、古籍修复三样本事。她救了一个青禾,破了一桩毒案,得了探春的赏识,还得了一个口是心非的世子暗中照拂。
可她也越陷越深。河间府的旧案像一团乱麻,张嬷嬷背后的人还在暗处,那枚“周”字木牌和青禾的银镯子,像两条隐隐的线,牵着同一个秘密。她原本只想在这宅子里混口饭吃,如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步步往漩涡中心走。
回到耳房,她将软枕放好,从怀里摸出那枚银镯子,就着油灯又看了一遍。“盐泽周记”四个字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盐泽镇是周秉义的老巢,青禾的爹娘难道是周记粮行的旧人?如果是,那青禾被卖进府里,张嬷嬷要杀她,就不止是几两银子的债了——那是灭口。
她将镯子收回怀里,摊开手,掌心全是冷汗。
【系统提示:线索【盐泽周记】与【周字木牌】产生关联,触发隐藏任务【周家旧事】。盲盒币+100,当前盲盒币:723。】
【弹幕刷屏:两枚线索连上了!青禾的身世跟军粮案有关!】
【贾砚送软枕那段太甜了!口嫌体正直第一名!】
【黛玉出场了!糯糯会跟潇湘馆产生交集吗?】
【攒够一千币了!可以开稀有盲盒了!等糯糯开!】
苏糯盯着光幕上的“723”这个数字,深吸一口气。她没急着开盲盒,先把今日之事逐一理清。探春给了她进内院的机会,黛玉见过她的手艺,贾砚在暗中替她查河间府旧案。三条线,三个方向,哪一条都不能断。
她吹熄油灯,躺在硬板床上,枕着那只决明子软枕。枕芯里决明子的清苦香气一缕缕渗出来,让她想起蜀地老家院子里种的那丛决明草。从前她做菜时总爱采几朵决明花摆盘,好看又清香。
如今她在这锦绣红楼里,也成了一株决明。花开在墙根,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子韧劲。
窗外,巡夜的梆子又响起来。更夫拖着长腔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苏糯闭上眼,在梆子声里沉入梦乡。梦里,她站在一座大宅门前,门前挂着一块匾,上书“荣国府”三个金字。匾额底下,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回过头来,朝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白玉棋子。
“张曦。”他叫她。
她猛地惊醒。天已蒙蒙亮了,窗外丁香树上,有雀儿在叫。她坐起身,摸了摸枕边。那只银镯子还在,凉凉地贴着她的腕侧。梦里那声“张曦”却像是还回荡在耳畔。
可她分明是苏糯。
至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苏糯。
院门外,刘嬷嬷已经在叫人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苏糯起身推开门,晨雾扑面而来,带着丁香花的清甜。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洗衣房走去,步履稳当,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