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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藕香榭畔递笺纸,蘅芜苑里探端倪 案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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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了结后第三日,杂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张嬷嬷被撵去城外庄子上看守菜园,春桃因知情不报,罚了三个月月钱,调去浆洗房做粗活。新来的管事刘嬷嬷是王夫人房里拨出来的,为人谨慎,虽不至于苛待下人,却也谈不上体恤。苏糯依旧做着浣洗洒扫的差事,只是再无人动辄打骂,日子比从前好过些。
青禾临行前一夜,拉着苏糯的手,泪落如雨:“好妹妹,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捎信到城外十里铺赵家,我娘在那里帮人浆洗,寻得着我。”
苏糯替她理了理鬓发,轻声道:“姐姐出去后,只当从前的事是一场噩梦,好好过日子。那债主没了张嬷嬷这个内应,手伸不进府里来,你安心便是。”
青禾点头,从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塞给苏糯。苏糯推辞不过,只得收了。那镯子成色极旧,却是青禾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送走青禾那日,天色阴沉,不多时便下起绵绵细雨来。苏糯立在角门檐下,望着青禾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底既松快,又生出几分茫然。她救得了青禾一人,可荣国府里如青禾一般无声无息消失的丫鬟,不知还有多少。
【弹幕飘过:糯糯别伤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啊,现在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积攒实力!】
【话说贾砚三天没出现了吧?想他!】
苏糯收回目光,转身回院。路过洗衣房时,正遇上刘嬷嬷指使人抬一张旧木柜出来,说是要换新的。苏糯搭了把手,借着搬运的工夫,目光扫过院中各处。察言观色技能已成习惯,她留意到院中几个婆子虽在说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新来的管事,分明是在掂量新主子的斤两。
傍晚时分,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淡金色的光,映着湿漉漉的青瓦檐,滴答的水珠一颗颗滚落。苏糯坐在耳房门槛上,借着天光翻看系统背包。盲盒币已有七百余,可兑换的普通盲盒随时能开,稀有盲盒则需要一千币。她盘算着,再过些时日,等攒够了币,开一个稀有盲盒,或许能抽到更有用的东西。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撑着油纸伞走进来,问刘嬷嬷在何处。苏糯认出那是探春房里侍书,忙起身指了方向。
侍书却叫住她:“你就是苏糯?那日救青禾的丫头?”
苏糯屈膝行礼:“回姐姐,正是奴婢。”
侍书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三姑娘让我来问你一句话。那日的事,你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许漏了半个字。”
苏糯心知这是探春在核实细节。她垂首,将张嬷嬷克扣银钱、受人所托下药、春桃监视告密等事,条理清晰地一一回明。说到辨识药毒一节,只推说是幼时跟着采药婆婆学了些皮毛。侍书边听边点头,末了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递给她。
“三姑娘说,你是个有心的。这包是上好的活血膏,你后腰的伤用了它,好得快些。另外……”侍书压低声音,“三姑娘让我告诉你,往后杂院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姑娘说你这样的人,不该埋没在粗使房里。”
苏糯双手接过,心中微暖。探春果然如书中所写,精明能干,最惜人才。她郑重谢过侍书,目送她撑伞离去。
【弹幕兴奋:探春递橄榄枝了!糯糯要升职了!】
【三姑娘是实干派,跟着她比跟着别人有前途!】
【贾砚那边是不是也该有动静了?想看二人再会!】
苏糯回到房中,将药膏仔细收好。她没有立刻用,而是先打开系统背包,兑换了那个普通盲盒。青瓷盲盒在眼前绽开,一枚书签样式的物件落入手心,触感冰凉。
【恭喜宿主开启普通盲盒!解锁技能:古籍修复。当前盲盒币余额:493。】
古籍修复的技艺涌入脑海,各类纸张、墨迹、装帧的鉴别与修补之法,皆了然于心。苏糯心中一动,这技能看似冷门,在这书香门第的贾府里,或许有大用处。那些主子姑娘们谁没有几本珍爱的旧书?若能借此在探春或黛玉面前显露一二,便又多一条立足的路。
次日一早,苏糯照例去洗衣房当差。刘嬷嬷分派她将一批新送来的帐幔浆洗晾晒。苏糯正忙着,墨竹忽然来传话,说贾二爷书房里有几册旧书受了潮,要找个会晾晒书籍的丫鬟去帮忙。
刘嬷嬷不敢怠慢,环顾院中,见苏糯做事细致,便遣了她去。
苏糯跟着墨竹穿过垂花门,绕过穿堂,一路往贾砚所居的秋爽斋东跨院去。沿途花木扶疏,雨后的草木格外鲜润,芭蕉叶上水珠未干,映着日光,晶莹剔透。路上遇见几个扫地的婆子,见了墨竹都殷勤问好,目光扫过苏糯时,不免多看了两眼。
到了跨院门口,墨竹让她稍候,自己先进去回话。苏糯立在檐下,打量这处院子。与怡红院的富丽、潇湘馆的清幽不同,贾砚的住处陈设简朴得近乎冷清。院中只植了几竿修竹,一架藤萝,墙角一株老石榴,花开得正盛。正房三间,窗明几净,不像寻常公子的卧房,倒像个读书人的书房。
“进来吧。”墨竹出来引她。
苏糯低头入内,不敢四处乱看。书房里陈设清雅,满墙书架,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另有一只青瓷香炉,燃着淡淡的沉水香。贾砚靠在窗边竹榻上,手里执一卷书,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
“会晾书?”他问。
“略知一二。”苏糯恭声答道。
贾砚朝墙角一只樟木箱抬了抬下巴:“那几册旧书,前日下雨时受了潮,你替我打理好。”
苏糯上前开箱,取出一摞旧书。翻开一看,是几册宋版《史记》,纸页泛黄,边角微卷,所幸受潮不重,只是书脊有些开胶,若不及早处理,再过些时日便要虫蛀霉烂。她将书册一一摊开在阴凉通风处,又寻了干净的棉纸,轻轻吸去书页间残留的湿气。动作轻柔,手法娴熟,与寻常丫鬟的粗手笨脚截然不同。
贾砚原本只是随口吩咐,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目光便定住了。她十指纤细,翻动书页时极有章法,先检书脊,再看版心,最后用棉纸隔页吸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竟像是专门学过的一般。
“你从前学过修书?”贾砚放下手中书卷,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苏糯早备好了说辞:“奴婢在家乡时,曾帮一位老秀才晾晒过藏书。那老秀才无儿无女,临终前将几册旧书送了奴婢,叮嘱奴婢好生保管。可惜后来逃荒离家,书都丢了。”说到此处,她声音低下去,倒有几分真情实意的怅然。
贾砚静静看她片刻,忽然道:“那老秀才叫什么名字?”
苏糯心头一跳。他是在试她。若是随口编个名字,万一他真去查,便露了破绽。她脑中飞速转过系统解锁的剧情碎片,杂院人事录里曾提过原身家乡在直隶河间府,便低了头,声音里带了些哽咽:“姓陈,村里人都叫他陈五先生。奴婢离开家乡时,先生已经过世三年了。”
贾砚没再追问,只“嗯”了一声,目光落回她手中的书册上。
“既会晾书,索性把这箱都理了。”他重新靠回竹榻,声音懒洋洋的,“理好了,我有赏。”
苏糯应下,专心整理书箱。那几册《史记》之外,底下还有几部诗集、两卷画谱,另有一册手抄本,封面没有题签,纸张却极好,是上等的宣纸。她翻开一页,见字迹清峻峭拔,墨色沉稳,首句写着“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正是李商隐的《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诗句旁有朱笔批注,字迹与正文不同,批注之人显然对李义山的诗别有会心。
苏糯心中微动,这手抄本的主人,恐怕就是贾砚自己。旁人只道他是纨绔,谁知背地里抄诗批注,自有一番沉静天地。
她不动声色,将手抄本原样放好,并不刻意翻看。贾砚在竹榻上闭目养神,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偶尔睁眼,目光从她忙碌的身影上掠过。她做事专注,既不畏手畏脚,也不趁机窥探主人私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书册全部理毕,苏糯将樟木箱合好,起身回话:“二爷,书都理好了。那几册宋版受潮稍重,奴婢用棉纸吸了水汽,晾在阴处,这两日不可见强光,也不可翻动。待干透了再收箱,能保无虞。”
贾砚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笑了:“你倒细心。方才那册手抄本,你翻了?”
苏糯坦然道:“翻了一页。见是李义山的诗,奴婢粗浅读过,不敢妄动,便合上了。”
“你读过李义山?”贾砚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只读过《锦瑟》《夜雨寄北》几首。”苏糯说的是实话,原身不识字,但她自己穿越前是文科生,李商隐的诗背得不少。
贾砚沉默一瞬,忽然吟道:“‘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你可知此句好在何处?”
苏糯微微抬眼,见他目光平静,并无考校的刁难之意,便轻声答道:“好在‘巴山夜雨’四字,既是此时此地,又是他日重逢时回忆中的此时此地。一句诗里藏着两重时空,一重是眼前的孤寂,一重是想象中团圆时的追忆。虚实相生,愁思愈显。”
说完,她便垂下头去,仿佛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与粗使丫鬟的身份不符。
书房里静了一瞬。藤萝架上,一只雀儿扑棱棱飞过,带落几片花瓣。
贾砚定定望着她,眼底那层纨绔的薄雾一点点散去,露出底下幽深的潭水。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苏糯,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糯心口一紧,屈膝跪了下去:“奴婢失言,求二爷恕罪。”
“起来。”贾砚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我说过,在我跟前不必一味遮掩。只是你这般见识,不该只做粗活。往后若有机会,我向三妹妹提一句,你到她那里伺候笔墨,比在杂院强。”
苏糯怔了怔。去探春处,意味着能接触内院,能读到更多书,能离权力的中心更近一步。可同时也意味着站在更多人眼皮子底下,处境愈发险峻。但若是留在杂院,她永远只能被动自保,无法主动布局。
“奴婢谢二爷提携。”她叩首一拜,郑重而沉静。
贾砚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去吧。明日午后,再来我书房一趟,替我把那几册诗集归拢归拢。墨竹会给你留门。”
苏糯应声退出。走到院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贾砚正站在窗前,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册手抄本,目光落在纸页上,侧影清寂,与方才戏谑玩笑的模样判若两人。日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明暗交错,像一幅工笔画。
她迅速收回目光,快步离去。
【系统提示:与贾砚好感度提升。解锁隐藏剧情【秋爽斋书缘】。盲盒币+50,当前盲盒币:543。】
【弹幕热烈讨论:贾砚在书房里藏了那么多诗,果然不是真纨绔!】
【他让糯糯再去书房,分明是想多见面!口是心非第一人!】
【探春那边也要提上日程了,糯糯要升职了!】
苏糯回到杂院时,天色已近黄昏。西边晚霞烧得正红,映得满院丁香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推开耳房门,却见门缝里夹着一张折得齐整的笺纸。
她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笔迹陌生,却写得端端正正:
“明日午后,藕香榭后竹林,有人要见你。勿与人言。”
没有落款,没有印记。苏糯将笺纸凑近鼻端,闻到一丝极淡的墨香,正是秋爽斋书房里那种沉水香的气味。
她心头一跳,将纸笺凑近油灯,看着它燃成一小团灰烬。
是谁?贾砚?还是另有其人?明日藕香榭之约,是福是祸?
院外,巡夜的梆子又响了起来,一声一声,沉甸甸地敲在暮色里。苏糯掩上门,靠着墙慢慢坐下,后腰的旧伤隐隐作痛,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青禾留下的那只银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红楼深宅,步步惊心。可她已经不是刚穿来时那个懵懂无措的苏糯了。盲盒在手,草药识毒、察言观色、古籍修复三技傍身,又有探春与贾砚两条路可走。前路虽险,却并非无路可走。
她吹熄了灯。
黑暗中,系统光幕微微亮着,盲盒币的数字静静跳动着。明日,又是新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