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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秋爽斋偶结笔墨缘 怡红院惊闻吐血症   暮春将 ...

  •   暮春将尽,丁香渐谢,杂院墙角那株老丁香落尽了最后一蓬紫雪,枝头抽出嫩绿的叶子。苏糯在秋爽斋修书已半月有余,每日清晨去,傍晚归,风雨不辍。探春待她与别个不同,虽仍以主仆相称,却许她在书房里随意翻书,偶尔还叫侍书端一盏茶来。苏糯心知这份体面来之不易,做事愈发谨慎,修书之外,凡书房里笔墨纸砚的摆放、书架的除尘、字画的收卷,都一一留心记下,不叫探春费半点心。
      这一日清晨,苏糯照例往秋爽斋去。路过沁芳闸桥时,远远看见怡红院方向院门大开,几个小厮抬着竹椅出来,椅上铺着锦褥,宝玉歪在上面,面色苍白,额上缠着一圈素白抹额。麝月、秋纹一左一右跟着,神色焦急。苏糯退到桥边垂首让路,听见宝玉有气无力地问麝月:“林妹妹今日可去过潇湘馆?我昨日叫人送去的茯苓霜,她收了不曾?”
      麝月低声劝道:“二爷且顾着自己身子,才退了热,又惦记这些。林姑娘那边有紫鹃照看,不缺什么。”
      宝玉闭着眼不说话了,竹椅抬过沁芳桥,往王夫人上房方向去了。苏糯等他们走远才继续前行,心里暗忖:宝玉这病来得突然,前几日还听说他在大观园里同黛玉、宝钗一处说笑,怎么忽然就重了?她想着,脚下不觉慢了些,到秋爽斋时,探春已去稻香村议事了,只有侍书在廊下喂鹦鹉。
      侍书见了她便招手:“你来,三姑娘走前留了话,说那部《古今注》修完了,又叫你把这摞旧帖理一理。”她指着案上一叠散乱的册页,有的边角卷起,有的水渍漫漶,最上面一张题着“大观园题咏”四字,是宝玉的笔迹,底下依次是黛玉、宝钗、探春、李纨、迎春、惜春诸人的诗稿。
      苏糯应下,净了手,坐在案前一一展平。黛玉那首题的是“世外仙源”,字迹清瘦,墨色淡雅,末句“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旁有探春朱批“偏你写得这样不食人间烟火”。宝钗那首“凝晖钟瑞”则端庄浑厚,探春批道“到底是蘅芜君,处处得体”。苏糯一页页理过去,见诸人笔迹性情各异,倒像看了一场无声的雅集。翻到最底下一张,却见纸色不同,是一张洒金笺,上头只写了半首诗:“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没有署名,笔力却雄健,与旁人截然不同。苏糯细看那字,竟有几分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出神,院门外脚步声响,探春回来了,身后跟着李纨和宝钗。三人边走边说话,似乎在商议什么事,面上都有几分凝重。苏糯忙起身行礼,退到案侧垂手侍立。
      探春进了书房,坐下便道:“二位嫂子请坐。方才在稻香村说的那件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妥。凤姐姐病着,咱们三个协理家务,原该处处小心。可赖大家的今早来回,说园子里花木匠人要支半年的工钱,账上竟拨不出这些银子来。我查了旧账,才发现这几年园子里花木一项的银子,年年超支,比原先定的数目多出一倍不止。”
      李纨素来不管这些,闻言只皱眉道:“竟有这事?凤丫头从前管着,也没听她说起过。”
      宝钗沉吟道:“我前日听莺儿说,园子里管事的老祝婆子跟赖大家的沾亲,花木匠人都是她引荐的。这中间的出入,怕是跟赖家脱不了干系。”
      探春点头:“正是这话。我方才已经叫侍书去请赖大家的来问话,只是没有实凭实据,怕她抵赖。”她说着,目光不经意落在苏糯身上,忽然想起什么,“苏糯,你在杂院这些时日,可曾留意过花木匠人进出的情形?”
      苏糯心头一动。她在杂院浣洗,每日见的人多,那些花木匠人常来井台边讨水喝,闲话间确实说过些不着边际的话。她略一沉吟,恭声回道:“回三姑娘,奴婢在杂院时,曾听花木匠人老赵头抱怨过一回,说他们领的工钱比前些年少了三成,管事的说府里银钱紧,叫他们体谅。老赵头还说他亲手栽的那几棵西府海棠,是极名贵的品种,一棵少说值二十两银子,可报上去的账目只写了五两。”
      探春眼睛一亮,与宝钗对视一眼。宝钗点头道:“这就是了。报花账的法子:真花销少报,假花销多报,中间的银子悄没声地入了私囊。”
      探春当即吩咐侍书:“去把老赵头叫来,别惊动旁人,就说三姑娘要问他海棠的栽种法子。”又对苏糯道,“你就在这书房里,待会儿老赵头来了,你仔细听着,把他说的话记下来。你修书练了这些日子,写字也该稳了。”
      苏糯应下。不多时,老赵头被带到,是个五十来岁的矮瘦汉子,满手老茧,衣裳上沾着泥点,见书房里坐着三位主子,吓得手足无措。探春和颜悦色问了几句海棠的习性,老赵头渐渐放松,话也多起来。苏糯坐在角落矮凳上,借着案上纸笔,将老赵头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尤其把花木品种、市价、往年工钱与账目出入之处记得清清楚楚。
      老赵头走后,探春拿起苏糯的记录看了一遍,满意道:“记得倒细。有了这个,再叫赖大家的来对质,她便无从抵赖。”她顿了顿,看着苏糯,忽然道,“你这丫头,心细,手稳,口又严。我身边正缺个管笔墨的人,你可愿意到我这里来?不用再做粗活,每日替我理理书、记记账,闲时还可读读书。”
      苏糯跪下行礼:“奴婢愿意。”
      探春点头,叫侍书带她去后罩房安顿。从此苏糯便从杂院搬了出来,住进秋爽斋后的小耳房。屋子不大,却有一扇朝南的窗,窗外正对着梧桐树,清静敞亮,比杂院的破屋强了百倍。侍书替她领了两身新衣裳,一床半旧的锦被,又嘱咐她:“三姑娘待下人宽厚,可有一条,最恨人欺瞒。你好好做,往后有的是体面。”
      苏糯安顿下来,第一夜便开窗望月。梧桐叶影婆娑,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洒在窗台上,像碎银子似的。她取出系统光幕看了看,盲盒币已有八百多,再过些日子便能凑够一千开稀有盲盒。她想了想,没有急着开,把光幕收了,躺在新铺的床上。被褥带着皂角的清香,比杂院那股霉味不知好了多少。她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苏糯去书房当值,路过沁芳亭时,远远看见贾砚坐在亭子里,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人,蓄着短须,穿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正低头沉思。苏糯认出那是贾府清客相公程日兴,素日陪贾政谈讲书画的。她远远行了个礼便要绕开,贾砚却抬眼叫住她:“苏糯。”
      她只得上前。贾砚今日穿了件靛蓝暗纹袍,腰间仍悬着那块羊脂玉璜,手里摩挲着一枚白玉棋子,冲她笑道:“听说三妹妹把你调去秋爽斋管笔墨了?可还住得惯?”
      “回二爷,住得惯。三姑娘和侍书姐姐都照应奴婢。”
      贾砚点点头,将手中棋子往石桌上一搁,忽然说:“前日你替三妹妹问花木账目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只是有一桩要留神:赖大家的背后站着谁,你可知道?”
      苏糯垂首:“奴婢不知。”
      “赖大家的,是凤姐姐的陪房。她男人赖大,管着府里一半的庄子。凤姐姐如今病着,他们越发没了顾忌。”贾砚声音不高,对面程日兴依旧低头看棋,像是没听见,“你替三妹妹做事,便是动了他们的利。往后出门行事,多留个心眼。有什么事,叫墨竹给我捎信。”
      苏糯心头一暖,屈膝道谢。贾砚挥挥手叫她自去,又拿起棋子在指间转起来,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程日兴这才抬头笑道:“二爷好闲情,这棋还下不下?”
      “下,怎么不下。”贾砚落下棋子,啪的一声脆响,“程先生,该你了。”
      苏糯走远了,回头望了一眼。亭子里两人继续下棋说笑,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闲谈。可她心里明白,贾砚特意等在沁芳亭叫她这一声,绝不是闲的。赖大家的是凤姐的人,凤姐虽病,余威尚在,她替探春查账,确实踩进了浑水里。
      此后数日,苏糯在秋爽斋安分做事,闲时便翻探春书架上的书。探春藏书颇丰,经史子集之外,还有不少医书药典。苏糯借着“基础草药辨识”的底子,将几本医书里的药材图录对照记诵,渐渐将那些草木性味、炮制之法融会贯通。一日,她翻到一本《本草拾遗》,见其中记载“决明子,甘苦微寒,明目通便,久服轻身”,不由想起贾砚送的那对软枕,嘴角微弯,又想起那日梦里一声“张曦”,心里沉了沉。
      这日午后,探春去贾母处请安,苏糯独自在书房整理旧帖。黛玉忽然来了,没带紫鹃,只一个人挑了帘子进来,面色比前些日子更见清瘦,眼下隐隐一圈青黑。她见苏糯在,也不意外,径自在案边坐下,看着那摞理好的诗稿出神。
      苏糯行礼奉茶。黛玉端了茶不吃,半晌方道:“三妹妹不在?”
      “回姑娘,三姑娘去老太太那边了,怕要晚些才回。”
      黛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窗外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叶缝漏进来,在案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黛玉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提笔写了几个字,写罢又揉成一团要扔。苏糯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团纸,黛玉愣了一下,看着她。
      苏糯低头展开纸团,上面写着两句诗:“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墨迹未干,字迹比平日更显萧索。黛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询,几分自嘲。
      苏糯轻声念了一遍,没有多话,只将那张纸重新折好,夹进案上那册《古今注》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姑娘的《古今注》修好了,三姑娘前日翻过,说‘问答释义’一卷最有意思,讲的是草木虫鱼的名字由来。奴婢修书时也翻了两页,记得里头说‘丁香,一名百结’。花名百结,倒像是说人心里的愁结,千回百转,解不开。”
      黛玉怔怔看着她,忽然眼眶一红,别过脸去,半晌才低声道:“你出去吧,我坐坐就走。”
      苏糯屈膝退下,走到廊下,轻轻掩上门。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听见书房里黛玉低低念了一遍“草木也知愁”,声音极轻极轻,像一滴水落进深潭。她没有再多留,转身去后罩房替探春整理明日要用的账册去了。
      傍晚探春回来,听侍书说黛玉来过,便问苏糯:“林姐姐跟你说什么了?”
      苏糯如实道:“林姑娘写了两句诗,揉皱了,奴婢捡起来看了,收在《古今注》里。她没有吩咐别的事。”
      探春翻开《古今注》,看到那两张笺纸,默念了一遍,叹了口气:“林姐姐的心事,比这满园的丁香结还密。她身子又弱,前儿宝玉病了一场,她夜里睡不着,紫鹃说熬了两宿。”她将笺纸仔细收进匣子里,对苏糯道,“你做得对。这些话,你听过便忘了,别往外传。”
      苏糯应下。是夜,她回到耳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起了风,梧桐叶噼啪打在窗纸上,秋爽斋的院墙外传来隐约的箫声,断断续续,被风吹得不成调子。她摸出怀里那枚银镯子,就着月光看内圈的刻字,忽然想起青禾临行前那一夜,拉着她的手说“好妹妹,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青禾到了城外十里铺,如今该安顿下来了罢。她想着,将镯子收好,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苏糯被一阵嘈杂声惊醒。院外有人提着灯笼跑动,脚步声急促,夹杂着婆子们的惊呼。她忙披衣起身,推开耳房门,正撞上侍书。侍书面色发白,见了她便道:“宝玉犯了旧症,这回比前番更重,吐血了!王夫人连夜叫人去请太医,老太太也惊动了,园子里全乱着。三姑娘已经赶去怡红院,叫我来取她的药匣子。”
      苏糯心头一凛。宝玉吐血,这在原著里是极重的一笔,牵动贾府上下。她匆匆帮侍书取了药匣,侍书提灯跑远。苏糯立在廊下,夜风灌了满袖,梧桐叶影在月光里摇晃,像是满园子的影子都在动。
      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墨竹,跑得气喘吁吁,见了她便将一个纸包塞进她手里:“二爷叫给你的。说这几日园子里乱,叫你千万别四处走动,下值就回屋待着。这纸包里是防身的药,万一遇上什么,先顾自己。”
      苏糯打开纸包,里头是两只小瓷瓶,一瓶装着解毒的药丸,一瓶是迷香,另有一张字条,写着“夜行勿出,有事鸣哨”。她攥紧瓷瓶,心里又暖又沉。贾砚深夜叫墨竹送来这些东西,说明怡红院的事不小,后面只怕还有风波。
      她吹熄了灯,坐在黑暗里,将两只瓷瓶贴身收好。窗外,巡夜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比平日更急,一声接一声,敲碎了整座大观园的夜。
      【系统提示:触发主线事件【宝玉病重】。盲盒币+80,当前盲盒币:803。】
      【弹幕讨论热烈:宝玉吐血了!贾府的风波一个接一个!】
      【贾砚深夜送药好暖!他嘴上不说,行动全是关心!】
      【黛玉写了“草木也知愁”,糯糯接得真好,两个人心有灵犀!】
      【糯糯现在住在秋爽斋,离探春近了,信息也灵通了!】
      【快点开稀有盲盒啊!攒够一千就开,想看新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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