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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稻香村寡嫂微言警 柳堤上宝钗半语藏 苏糯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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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糯往稻香村去的时候,天边正响着闷雷。
李纨午睡刚起,见她来了,倒有些意外。苏糯将探春交代的几样花木清册双手呈上,又替探春传了几句话,无非是秋爽斋廊下那几盆素心兰该换盆了,问稻香村这边有没有多余的陶盆。李纨一面命碧月去寻,一面让苏糯坐。苏糯谢了座,只在杌子上挨了半边,并不敢坐实。
李纨看了她一眼,手里慢慢翻着清册,忽然道:“你倒是个稳当孩子。三妹妹调教得好。”苏糯忙道“奶奶过奖”。李纨便不再说什么,只低头看清册,可翻了两页,又抬起头来,目光从窗纸望出去,看着院中那架累累垂垂的豆角,轻声道:“前儿听说你在沁芳桥边碰着薛大哥哥了?”
苏糯心里一紧,面上却只作寻常:“回奶奶,是碰着了。薛大爷吃醉了酒,说了几句闲话。”
李纨点点头,没追问,只把清册合上,淡淡地道:“薛大哥哥那人,嘴里向来没把门的。可这府里,越是嘴里没把门的,有时候反倒越叫人不放心。”她顿了顿,看着苏糯,“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不必我说透。只一条,往后离梨香院后墙那条路远些。那条路上来往的人杂。”
苏糯应下。碧月寻了陶盆来,苏糯谢了,抱着盆往秋爽斋走。出了稻香村的地界,她脚步慢下来,心里琢磨李纨方才那番话。李纨一个寡居之人,素日只知侍亲养子,从不多管闲事。她今日忽然提薛蟠,又特意说“梨香院后墙那条路上来往的人杂”,分明是瞧见了什么,或是听说了什么。
梨香院后墙那条路,正是她昨日听见戏文的地方。薛家住着梨香院,梨香院后墙外头那条夹道,连着大观园后角门和梨香院后门。那条路上来往的人,除了薛家自己人,便是园中采买、送柴、倒夜香的杂役。李纨叫苏糯少走那条路,是怕她撞见什么人,还是怕她被人瞧见?
苏糯抱着陶盆走过沁芳桥时,远远看见贾砚立在桥那头的水榭里。这回他没拿棋子,手里捏着一卷书,身边却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石青色团领袍,腰间束一条乌角带,背对着桥面,身形瘦高。贾砚正侧着头跟他说话,那神态比跟程日兴说话时要收敛许多,嘴角虽仍挂着笑,可那笑不达眼底,像是一柄薄刃上抹了一层霜。
苏糯脚步未停,垂着眼从水榭外走过,只当没看见。可走出七八步远,忽听身后有人叫:“糯糯。”她站住,回身见贾砚已走到水榭边,朝她招了招手。
她抱着陶盆走过去。水榭里那个石青袍人已经走了,只桌上留了一盏残茶。贾砚将书卷往桌上一搁,看了看她怀里的陶盆,笑了一声:“给三妹妹当脚夫呢?”
“三姑娘吩咐的差事。”苏糯低了低头。
贾砚“嗯”了一声,忽然道:“方才那个人,你认不认得?”
苏糯摇头。她确实没见过此人,但看他衣饰气度,又不像是贾府清客。贾砚见她摇头,也不多解释,只将书卷拿起来,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是内务府营造司的人。薛姨妈说修旧仓房,王夫人便命人报了上去。可内务府那边有人比王夫人更急,提前下来走动。薛姨妈想投石问路,结果石头扔出去,水底下有人伸手接了。”
苏糯心头一跳。内务府营造司。她曾从那些内宅倾轧的碎片里拼出一条暗线:军粮案当初是在内库验收环节出的纰漏,而内库验收,向来与内务府营造司有勾连。那人提前来走动,说明有人在盯着贾府的动静。
“二爷把这事告诉了奴婢,是要奴婢传话给谁么?”
贾砚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比我还急。不用传话,你听着就行。”他站起来,将书卷往她陶盆沿上一搁,“这个替我带给三妹妹。昨儿在那边书房翻出来的,是老太爷当年手录的一卷《营造法式》,上头批注甚多。三妹妹前日说想找些工造类的书来看,这个正合她用。”
苏糯应下,抱着陶盆和书卷往秋爽斋走。才过了柳堤,迎面撞见宝钗从蘅芜苑出来,身后跟着莺儿,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里盖着素色棉布。
宝钗见了苏糯,站住脚,笑道:“这是往三妹妹处去?”苏糯应“是”。宝钗便让莺儿先回去,自己跟苏糯一道走。两人沿着柳堤慢慢走,宝钗走得极稳,脚下不疾不徐,目光平视前方,并不东张西望。走了约摸半盏茶的工夫,她忽然轻声道:“昨儿晚上,多谢你送来的东西。”
苏糯道:“奴婢不过是奉命跑腿,不敢当姑娘谢。”
宝钗微微一笑,那笑意极淡,像风过水面起的一圈涟漪,转瞬便平。她目光落在苏糯怀中的书卷上,忽然问:“砚二哥又翻老太爷的旧书了?”
苏糯如实道:“二爷说是老太爷当年手录的《营造法式》,给三姑娘看。”
宝钗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道:“老太爷在时,最喜欢在书房里批书。一本书到了他手里,批得密密麻麻,连边角上都写满了字。后来那些书散的散、收的收,如今剩下的,十成里不足三成。”她说到这儿,顿了顿,“砚二哥翻得勤,许是怕那些书再散失了。”
苏糯听着,心里转了个弯。宝钗这话明面上是感慨老太爷的旧书,实则是在说贾砚正在翻找老太爷留下的某种线索。老太爷手录的《营造法式》上批注甚多,若那些批注里夹着关于盐泽镇旧仓房或军粮案的只言片语,那贾砚给探春送书,便不只是顺水人情,而是借探春的手,把某些东西从老太爷的遗物里择出来。
两人走到秋爽斋门口,宝钗站住,将手里竹篮递给苏糯:“这是今早薛姨妈叫人蒸的茯苓糕,给三妹妹带一碟子来。”苏糯接了,宝钗便转身走了。她走出几步,忽又回头,看了苏糯一眼,那目光里有话,却终究没说出口。
苏糯抱着东西进了秋爽斋,探春正在案前临帖。见了茯苓糕和《营造法式》,探春先看糕,笑道:“薛大姐姐有心了。”又翻开书卷,才看两页,便“咦”了一声,手指按在一处批注上。苏糯立在案侧,余光瞥见那行批注,写的是:“仓廒收贮,本以济军,然出入之权,不在户部而在内库。内库积弊,非一日之寒。此天下通病,非独盐泽一镇为然。”
探春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随即翻过页去,面色如常。她抬头看了苏糯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吩咐侍书把茯苓糕分装两碟,一碟送稻香村给李纨,一碟留在案上。
苏糯退到廊下理花,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那行批注。老太爷早年在工部行走,对营造仓廒之弊了如指掌。他写“内库积弊,非一日之寒”,分明是早就看穿了内库验收环节的猫腻。这份批注若落在贾砚手里,便是一把现成的钥匙,能撬开盐泽镇旧仓房里那些陈年账册上的封条。
申时前后,墨竹又来了,这回说是三姑娘吩咐苏糯去东跨院取新制的花签。苏糯跟着墨竹去了,进了书房,贾砚不在,案上摊着那卷《营造法式》,旁边搁着一枚拆开的信封,封口处火漆印着内务府的戳记。苏糯不敢多看,取了花签便要走。墨竹叫住她,递了一只荷包过来:“二爷说,这个给你装瓷瓶。”
苏糯接过,荷包是素绸面子,绣着几竿墨竹,里头衬了棉,正好放下那只瓷瓶。她将荷包装好,谢了墨竹,转身要走,忽听墨竹又道:“二爷还说了,明日他要去一趟城外十里铺,叫你不用等他。若有人问起,就说他去寻程日兴看字画了。”
十里铺。苏糯心头一沉。她托角门老婆子捎信,收信人正是城外十里铺赵家。青禾的回信,若托采买的人带回来,多半也是十里铺那边转手。贾砚明日亲自去十里铺,明面上是找程日兴看字画,实则八成是去截那封回信。
她回到秋爽斋,天已暗了。探春在灯下读那卷《营造法式》,读得极慢,每读一段便用朱笔在另纸上记几个字。苏糯替她剪了灯花,探春头也不抬,只道:“你去歇着吧,今夜不必伺候了。”
苏糯退出正房,回到耳房。点上灯,将那只荷包和瓷瓶并排放好,又取出银镯子和白玉棋子,四件物什摆成一排。灯影里,她忽然觉得这四样东西像是四面镜子,照出她在这府里一步步走过来的路:银镯子是初来乍到时的赏赐,白玉棋子是贾砚试探她的信物,瓷瓶是贾砚真正将她视作同路人的凭证,而这荷包,是贾砚第一次把她的东西当自己的东西来安置。
她将东西收好,吹熄了灯。黑暗里,窗外起了北风,梧桐叶哗啦啦响成一片。远处传来几声更鼓,沉闷而悠长。苏糯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梦里那座大宅门前站着的那三个人。穿玄色锦袍的男人,穿蜜合色袄裙的女子,蹲在桥边扔石子的少年。梦里的她站在门槛外,看着那三个人,脚下却一步也迈不进去。
那门槛,如今她一只脚已经跨过去了。
明日贾砚去十里铺,青禾的回信一到,军粮案的最后一块拼图便要归位。到那时候,她手里攥着的便不只是一本账册,而是整个贾府在朝堂上立足的根基。可她也清楚,账册越近,危险越近。赖大、内务府营造司、还有那个在梨香院后墙夹道上走动的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把东西拿到手。
她闭上眼,听着风穿过窗纸的缝隙,发出细而锐的哨音。那声音像极了昨日梨香院后墙里传出的戏文,咿咿呀呀,袅袅不绝。戏台上的人唱的是“姹紫嫣红开遍”,可戏台下的人都知道,那些花,早晚要谢的。
【系统提示:支线剧情推进,触发隐藏线索【营造司暗线】。盲盒币+80,当前盲盒币:403。】
【弹幕:老太爷的批注是关键!那些书里肯定还藏着别的线索!】
【李纨也不是简单人物,她提薛蟠和梨香院后墙,是在暗示什么?】
【宝钗那句“砚二哥翻得勤”,分明是在告诉糯糯,贾砚在找老太爷的遗物!这两人说话都是千年的狐狸!】
【内务府营造司的人提前走动,说明有人开始盯贾府的动静了。糯糯要小心!】
【贾砚去十里铺截信,这是把青禾那条线也纳入自己的掌控了,这男人做事真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