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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选定棋子 齐妄行撕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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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妄行撕协议那天,温池依不在家。
她早上出门时只说律所有个新案子,晚上可能晚点回来。齐妄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被碎纸机吐出来一半的协议,还有他后来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来的最后两页。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温池依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温池依回复:好。
那个“好”字在屏幕上亮着。齐妄行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他站起来,走到碎纸机前,把手里最后两页纸也塞了进去。机器嗡鸣了几秒,把所有碎片搅成均匀的白色纸屑。
他蹲下来,把碎屑桶里的东西全倒进一个文件袋。封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协议没有了,但碎屑还在。他把碎屑留着,像留着一个证据——证明他做过什么,也证明他毁掉了什么。
做完这些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面,有骨头汤,有青菜和鸡蛋。他照着记忆中温池依的做法,先把骨头汤烧开,下面条,快熟时卧一个荷包蛋进去,最后放青菜。盛到碗里时他看了一眼,汤色清亮,鸡蛋完整,青菜翠绿。卖相还行。
他又煎了一碟小菜,拍黄瓜,拌了点醋和香油。摆上桌,两双筷子,两只碗。然后他坐在餐桌前,等她回来。
温池依到家时七点刚过。她推开门,闻到厨房的香气,愣了一下。换鞋时她看见齐妄行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碗还冒着热气,一碗已经凉了。
“你做的?”她走过来。
齐妄行点头。“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温池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她的目光从面碗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两秒。“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她坐下来。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筷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淡了。”她说。
齐妄行也吃了一口。确实淡了,他忘了放盐。他放下筷子,正要开口,温池依却继续吃着,一口接一口,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
“不好吃就别吃了。”他说。
温池依放下碗。“你做的,我吃完。”
齐妄行看着她。她嘴角沾了一点汤渍,她拿纸巾擦了,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很平,但齐妄行看见她眼底有一点什么在轻轻晃动。
“齐妄行,”她叫他的名字,“协议呢?”
齐妄行起身,去书房拿了那个文件袋回来。他放在餐桌上,推到她面前。温池依打开,里面是碎纸屑。她伸手抓了一把,看着那些白色碎片从指缝里落下去。
她抬头看他。
“撕了。”齐妄行说,“全部。”
温池依靠回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那些碎屑,看了很久。齐妄行坐在对面,等着她开口。他以为她会问为什么,或者会说些什么。可她只是伸手把文件袋合上,推回给他。
“齐妄行,”她说,“协议撕了,那我算什么?”
“算我太太。”
温池依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又被强行压住了。“哪种太太?协议太太,还是……”
“没有协议了。”齐妄行打断她,“你是我妻子。就这么简单。”
温池依沉默了很久。餐厅的灯照在她脸上,齐妄行看见她睫毛颤了颤。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坐着,她站着,她比他高出一个头。
“齐妄行,”她低头看他,“我签协议的时候,你跟我说这是一场交易。我信了。我把自己当棋子,安分守己演了快一年。现在你说没有协议了,那我演给谁看?”
齐妄行站起来。他比她高,站直后她需要仰头看他。他伸手,把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很凉。
“演给我看。”他说,“继续演。演一辈子。”
温池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齐妄行看见她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她没有哭,可她低头时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齐妄行,”她的声音闷闷的,“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他把她拉进怀里。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回抱,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安安静静地站着。齐妄行环着她的肩,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三个字。说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喉咙堵得厉害。
温池依在他怀里待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轻轻推开他,抬起头来。她眼圈微红,但没有哭。她的目光清亮得像刚下过雨的天。
“齐妄行,”她说,“我提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你帮我做事,不要偷偷摸摸的。你要么不做,要么做了就承认。”
齐妄行点头。“还有呢?”
“还有……”她偏了偏头,像是在想,“你做饭真的很难吃。下次放盐。”
齐妄行笑了。他很久没笑过了,嘴角扯开时甚至有点不习惯。温池依看着他笑,忽然伸手,在他嘴角轻轻点了一下。
“你笑起来好看。”她说,“以后多笑笑。”
然后她转身去厨房洗碗。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齐妄行站在餐桌前,伸手摸了摸她刚才碰过的嘴角。他的手指上沾了一点温热,是她的体温。
那天晚上温池依没有回客卧。
她洗完碗,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两秒,然后往主卧走。齐妄行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走到主卧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齐妄行,”她说,“你不进来?”
齐妄行合上文件。他站起来,跟着她走进主卧。那间屋子他住了快一年,可此刻走进去时他觉得陌生。床头的灯换成了暖黄色,窗帘拉了一半,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铺在地板上。
温池依坐在床边,仰头看他。“我今晚睡这里。”
齐妄行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枕头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和婚礼那天一样。
“温池依,”他看着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我齐总的?”
她想了想。“你给衡平送那份文件的时候。虽然你匿名了,可我知道是你。那天晚上我想叫你齐妄行,但我忍住了。”
“为什么忍?”
“因为怕你不想听。”她偏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很柔软的东西,“齐妄行,你这个人太习惯把人往外推了。我不敢先伸手。”
齐妄行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住。他握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妈的事,沈让跟我说了。”
温池依手指僵了一下。
“你在棋院门口哭的那天。”
温池依低下头。她的头发垂下来挡住脸,齐妄行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
“齐妄行,”她声音很轻,“你以后对我好一点。”
齐妄行把她拉过来。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抬手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和衣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齐妄行听着她呼吸慢慢变轻变长,知道她睡着了。他侧过身,在黑暗里看她的轮廓。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站在温老爷子身后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她温顺、好掌控。现在她睡在他旁边,呼吸安稳,手还搭在他腰上。
他轻轻把她的手收拢,握在掌心里。然后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齐妄行醒来时温池依已经不在了。床单上留着她睡过的褶皱,枕头上还有一点余温。他下楼时看见她在厨房,穿着他的衬衫,袖子挽了好几道,正在煎蛋。
“你衬衫太小了。”她头也不回地说,“下次买大一号的。”
齐妄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煎蛋的油星溅出来,她往后躲了一下,骂了一声。
他笑了。
“齐妄行,”她端着煎蛋转身,看见他在笑,“你笑什么?”
“笑你骂人。”
温池依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过去,仰头看他。“齐妄行,有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你说。”
“我不是你的棋子了。所以我不会什么都听你的。我有我的工作,我的案子,我的安排。你要适应。”
齐妄行点头。“还有呢?”
“还有,”她伸手,把他睡乱的衣领理了理,“你以前对我不好,那些事我没忘。但我可以慢慢忘。你得给我时间。”
齐妄行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沾了油,温温热热的。“好。”他说,“慢慢来。”
温池依抽回手,转身去盛粥。齐妄行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她忙来忙去。她骂骂咧咧说粥煮稀了,又说他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最后把一碗稀粥和一只煎得有点焦的蛋放在他面前。
“凑合吃。”她坐下来。
齐妄行低头喝粥。粥确实稀,蛋确实焦。可他吃得一干二净。
温池依吃完后站起来收碗。齐妄行叫住她:“温池依。”
她回头。
“你昨晚说,怕我不想听你叫我齐妄行。”
“嗯。”
“以后想叫就叫。”
温池依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齐妄行。”她叫了一声,然后端着碗转身去了厨房。
齐妄行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
他忽然想起昨天撕协议时,碎纸机嗡鸣的那几秒。那些纸屑现在躺在书房抽屉最深处。协议没有了,可他记得上面每一个字。尤其是他自己加的那几条。
第九条,本协议可经双方协商修改。
第十条,甲方有权在协议期满后提出续约,乙方有权拒绝。
还有他最终没有写上去的那行字——温池依。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把那个文件袋拿出来。他蹲在地上,把里面的碎屑倒出来,一片一片翻看。碎得太细了,拼不出完整的字。但他找到几个碎片,上面有“温”“池”“依”三个字。分开的,但笔画都在。
他把那三片碎纸挑出来,放在掌心。然后他起身,从书桌上拿了一个空相框,把碎纸片放进去,扣好。相框里空白一片,只有三片细小的纸屑,像三个残缺的字。
他拿着相框下楼。温池依正在擦餐桌,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动作停了。
“这是什么?”
齐妄行把相框放在餐边柜上。透明的玻璃后面,三片碎纸在白底上几乎看不出来。温池依凑近看了看,认出那三个字的笔画。
“你留这个干什么?”她问。
齐妄行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三片碎纸。“留着。”他说,“提醒我。”
温池依转身看他。她手里的抹布还攥着,水滴在地板上。“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齐妄行低头看着她,“是我亲手把协议撕了。以后不能再躲。”
温池依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又浮起了那种亮亮的东西。她伸手,用湿漉漉的手指捏了一下他的脸。
“齐妄行,”她说,“你这个人,怎么连反省都这么别扭。”
齐妄行被她捏得嘴角歪了一下。他握住她作乱的手,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指尖。温池依愣住了。她站在那儿,手指被他握着,脸一点点红起来。
“你……”
“温池依,”齐妄行叫她名字,“以后我们好好过。”
温池依抽回手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指尖,又抬头看他。她的脸颊还红着,但目光很稳,很清亮。
“齐妄行,”她说,“你这句话我等了快一年。”
齐妄行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手里还攥着抹布,抵在他胸口。他低头吻她,唇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她轻轻颤了一下。和他第一次吻她时不同,那个吻是表演,是流程,是棋子应得的礼貌。这个吻落在她额头上,很轻很慢,像在盖一个终于找到的章。
温池依闭上眼。抹布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啪嗒一声。齐妄行听见了,但没有停。他吻完她的额头,松开手,低头看她。
“以后,”他说,“我每天送你上班。”
温池依睁开眼,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牙齿,眼角弯起来。齐妄行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和棋院门口那张旧照片上的笑一样。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