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小桔影

8、见过 宋迎新印象

　　中秋节之后，空气中的燥热逐渐消散殆尽，钟秋从车里出来，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街道两旁不知名的树叶也落了一地，她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无奈地听着宋迎新在身后喋喋不休。

　　“钟秋！要不是我妈说，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要转来一中！”

　　“怪不得前几天给你发消息，你却突然关心我们一中文理分科情况，还问我是哪班！”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居然连我在哪班都不知道！”

　　“气死我啦！我们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是你上次考了多少分，在你们学校排第几我都知道！”

　　“再看看你，你自己说说，你这样对得起我嘛！”

　　身后的人越说越起劲，再说下去钟秋都怕自己要被拉去判刑，最关键的是，钟秋觉得宋迎新太能叭叭了，咋咋呼呼一直响个不停，实在吵得她头疼，只好认命道歉：“好了好了，我的错。”

　　有梯子宋迎新立马就爬上去了：“本来就是你的错！待会儿奶茶你买！今天不要蜜雪，要古茗，必须大杯！小料加满！”

　　“好，一杯不够给你买两杯，全款拿下。”钟秋笑眯眯地应道。

　　“哇哦，富起来咯。”

　　“小富小富，只要宋大小姐别再念紧箍咒。”

　　“我念咒？那你就是孙猴子咯，哈哈哈。”宋迎新随口调侃，自顾自地笑了会儿，又一次回到最初的话题：“泼猴，还不快快向为师交代，为什么突然转学？”

　　钟秋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想要把对妈妈说的关于转学的原因，再次原封不动地对着宋迎新重新说了一遍。

　　只是她才开了个头，宋迎新就摆手打断：“打住打住！这理由你糊弄糊弄小姨还行，别以为我不知道，就钟涧那货也能值当你转学？他在你那儿就没讨过什么好吧？按照你那小霸王一样的性子，你不让他转学都不错了。”

　　钟秋：……

　　“我是那样人吗？”

　　“你说呢？”宋迎新撂下一句：“反正我是一百万个不相信。”

　　钟秋：……

　　宋迎新见钟秋一副打定主意不愿多说的样子，虽然心中十分好奇，但也不好再追问，于是便问起她的考试情况：“考得怎么样啊？按你的成绩应该稳进一中吧？”

　　钟秋微微皱眉：“成绩没问题，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结果，希望不影响明天开学。”她有些想言夏了，那天从言夏家离开以后，两人便没再见过。

　　钟秋回家以后，也认真地翻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按照言夏提到过，居委会有调解，而那人对力量控制的很好，可能是没有达到量刑标准，暂时无法判刑或者拘役。

　　“晚点开学不好吗？上学还这么积极，要不你成绩好呢！”宋迎新嘟嘟囔囔道：“难怪楚意考不过你。”

　　“楚意？你俩还有联系呢？”钟秋有些疑惑。

　　“当然啦，偶尔还一起玩和平精英呢。”

　　楚意其实是钟秋的同班同学，两人关系虽不至于好到穿同一条裤子，但也还算过得去，不然高二暑假那会儿，当宋迎新说剧本杀差个人的时候，钟秋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楚意了。

　　当时也是在这个商场，玩的是个八人的悬疑本，钟秋还非常不幸地拿了凶手本。

　　钟秋突然想起来什么，了然道：“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考多少分，原来是组织里出了叛徒。”

　　宋迎新小声维护：“人家楚意是女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

　　“怎么？叛徒还要分男女？那我重说：原来是组织里出了女叛徒。”

　　“嘿嘿……”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当然是选择转移话题，于是宋迎新尬笑一下，道：“对了，我听说你昨天加今天上午就把六门全部考完？还有两个监考老师全程盯着？怎么样，紧张不？”

　　钟秋想起自己在妈妈的陪同下，被一个四十多岁带着黑框眼镜，酷似教导主任模样的严肃女人领进空空荡荡的城南一中，接着又被领到一间空教室，最后在四只眼睛的监视下，默默完成一场入学考试，跟演谍战片似的。

　　“呃……还好。”

　　“哈哈哈哈哈……”宋迎新和突发恶疾一般，猛地一声爆笑，惹得商场里好几个路人瞧了过来。

　　虽然钟秋已经习惯了，宋迎新总是吵得不停，但还是被吓了一跳：“怎么了？一惊一乍。”

　　“哈哈哈，我忽然想到，我们班的任课老师，可搞笑了……哈哈哈，数学老师是个地中海，再加上他叫李小强，所以我们都喊他光头强！”

　　钟秋顿了一下，有些恶趣味道：“那数学课代表岂不是肥波。”

　　“哈哈哈哈，肥波！哈哈哈……太搞笑了吧，等明天上学我一定要把这个分享给我同桌，石榴，你这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啊！”宋迎新一边大笑一边拍钟秋的肩膀。

　　钟秋耸肩示意宋迎新把手拿开，瞪了她一眼道：“不许叫石榴！”

　　“好吧好吧，假正经。”宋迎新随口吐槽一句，还没开始讲，又笑开了：“哈哈哈……还有还有，我们的体育老师晒得贼黑，每次都喜欢说先跑个800，简直能要人命，所以我们喊他黑无常！还有我们班的政治老师，姓张，但是她又高又胖，我们都喊她熊妈，结果有一次家长会，同学家长喊她熊老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肚子都笑疼了……”

　　钟秋：……

　　钟秋觉得自己今天无语的次数格外的多。

　　宋迎新还在不停地输出，什么光明顶章秃子、爱拖堂的托塔李天王、爱没收手机的转转……不一会儿功夫，钟秋觉得自己已经把城南一中所有老师的外号都听了个遍。

　　正当她准备打断的时候，宋迎新忽然正色道：“我们班有个男生叫孙慎之，特别讨厌，总是欺负腼腆的女生，有时候还讲黄色笑话，我和同桌私下里都喊他孙子，你到时候记得拿出你的本性，别客气，他就不敢了。”

　　“低俗！恶臭！”钟秋微微皱眉，有些嫌弃。

　　“我们班还有个女生叫言夏，她……”

　　听到熟悉的名字，钟秋脚步顿住，眉心紧蹙紧张道：“她怎么了？这个姓孙的也欺负她了？”学校也有人不让她好过吗？

　　“那没有，言夏虽然不怎么和人交流，但她不属于腼腆，倒是有点冷漠，不与人亲近，她是高冷那一挂的。”宋迎新虽然觉得钟秋说的“也”字有些怪，但把它理解为言夏也是被欺负的女生一员，倒也说得过去，于是没纠结。

　　言夏摩挲了下手上早已长好的伤口，喃喃道：“高冷吗？”明明很温柔，有时候还耍小性子，说自己叫夏言，很可爱啊。

　　“嗯嗯，而且她还打架，缺——”课。

　　“打架？她受伤了吗？”钟秋的眉毛越皱越紧。

　　“没……应该没受伤吧。”宋迎新有些疑惑，紧紧盯着钟秋：“不是，你是不是认识言夏？关注点怎么回事？有点奇怪哦你！”

　　钟秋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坦白自己的心思，她不想给言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含糊地说：“见过。”

　　宋迎新更加好奇了，她甚至想把钟秋转学的原因和言夏联系起来，不怪她胡思乱想，实在是钟秋的一举一动都太怪了，因此，她试探道：“什么时候见过的？你怎么都没提过啊？”

　　钟秋沉默了，宋迎新跟个大喇叭一样，自己要是敢和她说自己喜欢言夏，估计等于昭告天下了。

　　于是，她像是思考了下，才淡定道：“去年生日的时候吧，在餐厅。”还倒打一耙，理不直气也壮：“你也没说过你和言夏是同班同学，我怎么提？”

　　宋迎新想想也对，钟秋认识言夏，自己也认识言夏，但是钟秋不知道自己也认识言夏，没提过也正常，对，很正常。

　　而且既然是去年就见过，现在才转学，那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钟秋可是想要做什么，必须立马付诸行动的性子。

　　就像小时候有一年在姥姥家，看到邻居家的姐姐在跳街舞，她们俩都觉得非常酷，念叨了一句想学，结果，自己真的只是念叨，而钟秋第二天就让小姨给她报了班。

　　所以钟秋如果真的是因为言夏转学，她不可能暗戳戳的等一年。

　　“也对，你又不知道我和她是同学。”宋迎新说服了自己，一边点头，一边解锁手机，“我记得我保存过，我找找看。”

　　“找什么？”

　　“粉毛言夏啊！”

　　钟秋也想看，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激动，只见她轻咳一声，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不能吧，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一中不是管得很严吗？怎么还让染发？找到发我看看。”

　　宋迎新埋头苦找：“是啊，所以被拎到大会上念检讨了，啊！找到啦，我发你，怎么样，信了吧。”

　　“信了。”钟秋先是默默点了收藏，然后才点开图片。

　　照片里的女孩子穿着一中的夏季校服，白色条纹的浅蓝色短袖，以及同色系的长裤，衣服的领子规规矩矩，三枚小蓝扣子也仔仔细细地扣好，低头看着手中的一页纸，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身姿挺拔纤细，站得端端正正，挑不出一丝差错。

　　若不是那粉色的头发，看起来不像是念检讨，倒像是在读演讲稿，分享学习经验的优秀学生。

　　钟秋戳了下照片里的女孩子，不由得露出笑意，言夏好乖啊，粉色的头发也毛茸茸的。

　　宋迎新忍不住感叹：“漂亮吧，我要是长这样就好了！”随即凑近钟秋，难得小声道：“其实，我有一丢丢怕她，有点怵这种冷冰冰性格的人，本来还想提醒你她有点不好相处，不过嘛，既然你认识她，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而且，有时候我觉得她脾气好像不坏，或许……打架那次，是个意外？”

　　不等钟秋回答，宋迎新又一次咋呼道：“我去！”

　　“又怎么了？”

　　宋迎新指着她们对面的奶茶店，哆哆嗦嗦道：“我没眼花吧，背后说人小话，遇见本人了？石榴，你看看，是言夏不？”

　　钟秋顺着宋迎新手指的方向望去，少女戴着棒球帽，身上围着一条带有奶茶店logo的围裙，露出里面很简单的灰色和深蓝的拼色卫衣，下半身被柜台挡住，但也能看得出，她笔直地站着，和照片里一样的挺拔，宛如一棵永不弯腰的树。

　　笃定道：“是她。”她总是这样，纤细的，单薄的，笔直的，也是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