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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明天见 钟秋眼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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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的人突然出现,热闹的商场像是被人按下消声的按钮,钟秋已经放弃了思考的能力,眼里只剩下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比喜悦更先一步涌上心尖的是她震耳欲聋的脉搏。
大脑像是空白了几秒,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有,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向前,再向前,直至靠近她。
下一秒,有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钟秋。
“喂!你做什么?”宋迎新微微皱眉,做賊一般,拉着钟秋躲在一台自助扭蛋机旁,后怕道:“好险,都怪你,刚刚差点被发现,快躲好。”
浮浮沉沉的心绪倏而落地,空白的大脑渐渐恢复运转,钟秋这才想起宋迎新的存在,疑惑道:“躲什么?”
“言夏啊,也不知道她看到我们没有,走吧,去古茗。”宋迎新吐出一口气,嘟嘟囔囔的给自己洗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为什么要躲言夏?”钟秋不解,她的脚像是在原地生了根。
宋迎新没拽动,想到对方有时候耿直到近乎不顾他人感受的性格,只好回头循循善诱:“你看,言夏是不是在打工?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赚钱。”
这么说当然没错,但宋迎新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不再指望钟秋变得善解人意。
于是,开始用更直白的话回答自己的问题:“说明她生活困苦,家里条件不好,而且打工的时候遇见同学,她肯定会尴尬吧?会窘迫吧?会觉得丢人吧?你这个时候冲过去,以后在学校见面还怎么相处?”
一连串的反问,却只得到钟秋的否定:“她不会。”
“怎么不会?”
“她要是觉得打工丢人,就不会在假期打工,更不会在学校附近找工作了。”
宋迎新还是坚持:“你傻啊,不开窍!打工是言夏迫于生活的无奈选择,不代表她不会觉得丢人啊,我们缺钱只要找爸妈就可以,你看她和我们一样大,但她——”
同样是十几岁,明明是犯了错都可以被包容的年纪,明明应该无忧无虑,只吃学习的苦,却要在这里打工……
想到这里,宋迎新下意识地蹙眉,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些谴责:“钟秋!你说!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同情?”钟秋摇了摇头,纠正宋迎新:“赚钱就只是赚钱,言夏需要的不是别人高高在上的同情和可怜,是钱。”
宋迎新望着钟秋严肃的表情,知晓她是认真的,于是她的眉更加纠结在一起,像是在面对数学试卷压轴大题——圆锥曲线,同样抽象到让她觉得茫然:“我高高在上?”
在宋迎新的注视下,钟秋缓缓点头:“嗯,你只看到了她生活上的困苦,便觉得她可怜,觉得她需要别人的同情,却没有看到她在困苦中的挣扎与努力,没有看到她那颗积极向上的内心,更加没有正视她和我们一样平等的,甚至更为坚韧的灵魂。”
钟秋的声音并不大,情绪也并不激动,只是在淡淡地诉说自己的观点,但宋迎新却觉得眼前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耳边更像是响起一声闷雷。
宋迎新沉默了,她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从见到言夏在打工的那一刻,自认为的换位思考,保护别人自尊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在无形中带上了轻视与傲慢?
宋迎新不确定。
“那……为别人考量也是种错吗?”她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避开,觉得这样可以维护言夏的自尊,我说我是好意,你信吗?”
“当然信。”钟秋一秒也没有犹豫,她一直都知道,宋迎新打小就善良又心软。
到现在钟秋都记得,有一回在姥姥家过暑假,几个同龄的小屁孩不知道因为什么闹了矛盾,其中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指着她大喊:她没爸,钟秋没爸。
最终,在宋迎新的哭喊声和大人的拉扯中,那个小孩被钟秋坐在屁股下一顿爆捶。
而宋迎新在一旁除了哭,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她一边流着眼泪鼻涕,一边要把大姨夫让给她做爸爸,还要把柔姨让给她做妈妈,说这样,钟秋不但有爸爸有妈妈,还能比别人多一个妈妈。
想到那个留着鼻涕泡泡,又脏又爱哭的宋迎新,钟秋忽然笑出声来。
宋迎新本来还提着口气,等钟秋继续说,结果等来了她莫名其妙的笑,便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没信?”
“我信,我知道你是好意,你在用你的方式呵护言夏的自尊,但言夏本就自尊自爱,哪里还需要所谓的维护她的自尊呢?”
“她的挣扎与努力在你的眼里或许是有些狼狈与窘迫,但在我的眼里,这是她与命运抗争的勇气,让我敬佩又尊重。”
也让我心动又心疼。
心疼她没有退路,又为她在面对困境时的那种果敢而心动。
钟秋的话再次让宋迎新陷入了沉思,她第一次发现人类情感的复杂与迷人,因为她确切的知道自己并无恶意,但这种怜悯与同情心,似乎又真的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以及不可言说的藐视。
钟秋又想起几句话就让无脑追求者退缩的言夏,“狐假虎威”的言夏,将锋利藏进柔软话语里的言夏,像一柄存在在武侠世界里的软剑,柔软如绢,却有着惊人的韧性。
她想,外表柔弱冰冷的言夏,内心里一定藏着那只猛虎。
“你不觉得,这样的言夏,又酷又可爱吗?”钟秋的话语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她甚至觉得“狐假虎威”里的小狐狸都变得聪慧与可爱起来。
一瞬间,宋迎新翻涌的思绪变得凝滞,她瞪圆了眼睛,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
酷?可爱?钟秋说谁?是在说言夏吗?
要是疑惑可以实质化,宋迎新确信自己现在一定顶着满脑袋的巨大问号。
不等她理清混杂的思绪,钟秋便急切道:“走吧,找言夏买奶茶去。”
“不是说好买古茗吗?”实际上,宋迎新对吃的、喝的向来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要味道好,她基本都能接受,她只是还没有做好见言夏的心理准备。
于是,她扯着钟秋的袖子,眼神开始乱瞟,在瞥见招牌的时候,脸上顿时扬起笑容:“石榴石榴,你看——初见奶昔,这是一家奶昔店,根本没有奶茶!走走走,换家店。”
钟秋毫不留情地拆穿:“你是不想进去吧?”
宋迎新有些气馁,但还是坦诚道:“昂~我现在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言夏。”
“那你在这儿等我,要喝什么?”
“耶!随便随便,只要不是葡萄味,你懂的。”
钟秋确实懂,因为宋迎新不止一次强调过,她不爱一切葡萄味的零食,她把葡萄味定义为紫色的味道,她曾经说吃葡萄味的东西就是在吃紫色的颜料。
钟秋和宋迎新长得各有特点,她俩单拎出来都很惹眼,凑在一起就更是如此了,何况宋迎新说起老师外号的是时候,笑得毫不收敛,动静大的让人想不注意都困难。
此时此刻,言夏微微低头,浅蓝色的帽檐把她的眉眼遮住,只露出下半张小巧精致的脸,看起来很冷静的样子,但是她放在柜台上的手,不停地松开又握紧,一遍遍地感受掌心的疼痛与潮湿。
她看见了。
她的同班同学,或者说她的前桌,那个曾经帮她捡起笔的不相熟的同学——宋迎新。
是她提过的表妹吗?
她们会谈论起自己吗?
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骗她的吗?
别人描述里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
她听到会怎么想呢?
言夏不可抑制地开始疯狂脑补,一时间却又回答不了自己的这些问题,她不知道此刻是心虚更多一些,还是紧张更多一些。
好奇怪,某一刻,言夏竟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别人砧板上的、濒死的鱼,认命地等待对方落下致命一刀。
言夏垂着眼睑,眼皮随着她不停转动的眼珠而微微鼓动,她终于放开一直咬着的唇,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心虚与紧张吐出去,可她一口气还没吐完,便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言夏勉强整理好乱糟糟的心绪,浅浅扬起嘴角,在脸上堆出一抹标准的笑容:“要……”点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直直地撞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夏夏,好巧呀!”
言夏听到她这样叫自己。
“夏夏,这就是缘分吗?淮城这么大,我们还是能遇见,果然命中注定。”
言夏听到她这么说。
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对面的人也冲她眨眼,她想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轻易地便能熠熠生光呢。
言夏身边的女生见她不说话,便用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戳了一下,言夏这才匆匆忙忙回神:“你……你好,要喝什么?”
这句话说完,对面的人又笑了起来,眼眸中像是有水波轻晃,言夏听到她说:“夏夏有什么推荐吗?”
什么都没有变。
和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时一样。
“芒果椰椰酸奶奶昔很好喝。”其它的言夏也不清楚,但这个口味昨天下班的时候,店长给过她一杯,冰冰凉凉,又香又甜。
“夏夏会做吗?”
“会。”
钟秋凝视着言夏的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夏夏好厉害。”
言夏想,这是自己的工作,有什么厉害的呢?但对方的称赞发自内心又格外的自然,像是在人心上刮起一阵穿堂风,而风是一视同仁的,平等的,平等到让人甘愿沉醉在这风里。
好奇怪,言夏觉得空气中的温度好像升高了,那阵风仿佛裹挟着热气不住地往她耳朵上贴,热热的,热热的,似乎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炙烤一遍。
两杯奶昔做好后,钟秋又磨蹭了一会儿,直到又有新的客人上门,她才恋恋不舍的告别,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言夏给她做的芒果奶昔,朝气蓬勃地冲言夏摆手:“夏夏明天见。”
明天见,就是我会去找你。
明天见,就是期望明天是阳光明媚的晴天。
明天见,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预言。
明天见,就是她想,她们有很多很多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