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小桔影

20、上心 言夏置顶“

　　一中的校门口到了放学点挤满了人，都是接高三孩子下课的家长，各种电动车、私家车几乎要将马路占满。

　　当言夏顺着钟秋抬手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半倚在学校围墙的一棵树旁，校门口附近的树大多常青，一年到头枝叶繁茂，挡住了路灯，她一身黑的站在灯光照不清的阴影里，单手插着裤子口袋，周身萦绕着冷凝的气息，方圆几米无人靠近，确实是要多酷有多酷。

　　言夏想，她一定就是宋迎新口中开车贼稳、人又超酷的许姐。

　　等走得近了，言夏才发现许姐身上穿的连帽皮夹克其实是深咖色的，而她另一只手上还转着一只小巧的玉色葫芦，在晦暗的光影中闪着温润的光泽，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许姐似有所觉地抬头望过来，目光相接的下一秒，她立即大步走了过来，动作利落飒爽，声音也格外干脆：“小老板，手机拿回来了，我现在去把车开过来？”

　　钟秋点头接过手机，视线在她手中把玩的小葫芦上扫过，好奇道：“许姐在哪儿淘来的小把件？盘得不错哦！”

　　“还得感谢小老板的朋友呢！”让她找到了想找的人，许姐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转头对言夏爽朗道：“谢谢小同学！”

　　言夏一愣，不明所以却也连忙回：“谢谢许姐。”想了想又补充道：“麻烦许姐了。”

　　等言夏回到家，手机重新连上网络的一瞬间，刚修好的手机卡顿了好几秒，差点再次死机，微信里各种兼职群的消息闪个不停，是群管理在@所有人，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私聊，基本上都是打广告的信息。

　　言夏握着手机，等它缓了会儿，才继续往下翻，找到皮卡丘的头像，先将【NGC-7635】置顶，接着点开聊天框。

　　这几天钟秋发了不少消息，有关于绘画约稿方式、画稿定价、数位板挑选、怎么避免被骗稿的方法，甚至还有一份合同模版。

　　言夏翻着翻着，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从来没有人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过，她仰着头眨眨眼，努力把眼睛里的湿意倒回去。随后，用力把手机按灭，红着眼眶收拾衣服进了浴室。

　　等她洗漱好，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空空的房间里突然有一声小小的振动，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又重归寂静。

　　言夏点开手机，不是钟秋。

　　是她以前兼职的一家汽车修理店的老板群发的广告，言夏蹙眉一边擦头发，一边随手把消息删掉。

　　在她退出微信的下一秒，手机在她手里振动了起来，很轻微，却振得她手心发麻，她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名字，眼睛瞬间睁大，唇角也无意识地向上扬起。

　　【NGC-7635：夏夏，可以打视频吗？】

　　言夏点开消息有些疑惑，立即就要回复可以，她打字的手一顿，环顾一圈，扯了扯本就平整的床褥，房门也反锁好了，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很整齐，这才端端正正地坐在小书桌前，开始打字。

　　【X：可以。】

　　点击发送后，言夏便把手机立在垒起来的一摞书旁，安静的等待着，不过几秒钟，对方的视频弹了过来，言夏点了接听，刚分别不久的人和自己一起出现在小小的屏幕里。

　　言夏的目光在对方同样湿漉漉的头发上一顿，抿着唇不说话，却偷偷抬手截屏保存。

　　“夏夏，在做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钟秋是随口问的，言夏却手一抖仿佛被人看穿，白净的脸上蓦地染上漂亮的红，她心虚地轻咳一声，扯着毛巾在头顶胡乱的揉，慢半拍道：“什么也没做。”又慌慌张张地转移话题：“有什么事吗？”

　　钟秋学着言夏的样子，也把头发搓得乱糟糟的，像只炸毛小狗：“夏夏，你看我给你发的那些消息了吗？”

　　言夏点点头：“回来的时候大概看了一下，但没来得及细看，谢谢你。”为我查那么多资料，琐碎又麻烦，一定用了很多时间。

　　“怎么还这么客气呀，我们是好朋友嘛！还是唯一的同桌。”钟秋对着屏幕随手抓了抓头发，笑眯眯道：“那等夏夏看完，我们再决定买哪一款数位板，好不好？”

　　言夏再一次点头，开始认真翻看钟秋给她整理的5款数位板，很详细，每一款都标注了优缺点，价格也一目了然，其中一款优点比较多，钟秋还在旁边用红笔打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怎么会有人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呢？

　　好奇怪，落在身上的伤害再痛楚，她也能不掉一滴眼泪，可一旦感受到幸福，一颗心就像是被泡进酸水里。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意，又一次涌了上来，心间浪潮起伏，言夏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声说：“这款吧，M6，是去年刚上的新款。”

　　“哇，我也觉得这款不错，画笔大小可调，板面也很干净，官网价格161，性价比超高，夏夏，我们好有默契哦！”钟秋说着，双手还在胸前同时比了个大拇指。

　　言夏看着钟秋表情生动的脸，又想到那个小小的五角星，没有拆穿这份默契，只是轻声问：“为什么？”

　　单单为什么三个字是一句含糊至极的话，所以言夏顿了一下，又补充：“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刚刚情绪激动，虽然忍着没哭，但此刻眼尾是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唇也是红的，看起来委屈巴巴，可怜又可爱。

　　钟秋想，要是在身边就好了，她好想抱抱她。

　　“因为……”钟秋拖着长长的尾音，好一会儿，才认真道：“因为我想对你好呀，我想和夏夏的关系，比所有人都密切。”

　　正经不过两秒，钟秋便握着拳头，愤愤道：“要把宋迎新、李迎笛之流远远地甩在身后！尤其是宋迎新那个家伙，夏夏，我俩要天下第一好啊！”

　　星期五那天，城南一中的运动会如期举行，而高三也确实像李迎笛说的那样——没有资格参加。

　　大课间的时候，宋迎新这个家伙站在教室门口的长廊上，踮着脚尖眺望操场上一个个小黑点，仰天长叹：“你看她们多潇洒啊！啧啧啧！真幸福啊，不像我们这些高三老人，只能枯坐高楼！”

　　李迎笛显然对宋迎新间歇性胡言乱语习以为常，一本正经地跟着附和：“是啊，我们老了。”

　　宋迎新抱着胳膊，对学校的安排极为不满：“话说，一中什么时候能学会尊重一下我们这些即将毕业的老人啊？都剥夺了我们的参赛资格，怎么还让人隐隐约约听见广播啊？”

　　“是啊，我上节课都听见高一（3）班的加油稿了。”

　　没人附和宋迎新都能来段单口相声，何况有李迎笛这个捧哏在，于是，宋迎新吐槽得更加起劲：“这不是杀人诛心嘛？都打扰到我们上课了！要不罚它给我们放几天假吧。”

　　“就是啊，小罚一下，比如周六上午的课免了，今天下午直接放假。”

　　钟秋算是看明白了，但凡不涉及书本知识，宋迎新哪怕说自己早上是飞来学校的，李迎笛听完都只会感叹一句：小新的翅膀藏得真好。

　　宋迎新立即给李迎笛比了个大拇指：“好主意，正好不用上下午的数学课了！美哉！”

　　钟秋在一旁打断她的幻想：“还没午睡呢，怎么先梦上了？”

　　“唉！我们要是高一就好了，瞧瞧这些青涩又稚嫩的脸！”宋迎新眯着眼睛望向操场，学着大人的样子背着手，摇头晃脑地感叹：“年轻真好啊！我们老咯！”

　　钟秋听得满头黑线，忍不住道：“先不说你近视还不戴眼镜，我估摸着几十米开外都人畜不分了吧，这么远还能瞧见操场上稚嫩的脸呢？再说，你一个高中生叹什么老？”

　　“哎呀，夸张嘛！”宋迎新冲着钟秋耸耸肩：“我不戴眼镜是怕眼镜把我的鼻梁压塌了，那样就不好看啦！”她说着忽然看向言夏，认真地盯着言夏的脸。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言夏虽然还没学会发起聊天话题，但当宋迎新看过来的时候，她立即主动问道：“怎么了？”

　　大概是宋迎新的目光太过热切，言夏还抬手摸了摸脸，下意识地望向钟秋，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没有！”宋迎新连忙摆手，一脸羡慕道：“夏夏，你的鼻梁好高呀，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啧！你们说女娲抟土造人的时候，怎么不把我的脸捏成这样啊！”

　　钟秋的注意力还停留在言夏的身上，想也没想随口道：“女娲捏那么多人也会累啊，捏累了，就从山崖边扯根藤条，蘸点泥浆水，这么往地上甩泥点子——”

　　“啊！”宋迎新猛地一嗓子，把周围好几个人吓了一跳。只见她瞪着眼睛，嘴巴微微鼓着，叉着腰，一副要和钟秋算账的样子，恶声恶气道：“好你个钟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钟秋几乎在宋迎新开口的一瞬间，便极为迅速地抬手覆盖在言夏耳朵两侧，直到宋迎新吼完，才收回手看了她一眼，谴责道：“小声点，一惊一乍，很吓人的。”

　　宋迎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生怕钟秋看不清似的，还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这才开启幼稚攻击：“哟~怎么没吓死你呢！你才是泥点子！不但是泥点子，还是最臭最臭的臭泥点子！”

　　钟秋有些无辜，蹙眉道：“这又不是我说的，你回家翻翻《中华上下五千年》，上面就是这么写的，小时候我们一起看的，你忘啦？”她说完又转眸望向言夏，撇撇嘴，控诉道：“夏夏，她说我臭！你闻闻，我臭吗？”

　　钟秋脚下没动依旧站在原地，仅仅是侧着脸，半仰着脖子，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言夏的目光在钟秋的下颌附近一顿，余光控制不住地扫向对方的脖子，又慌忙撇开脸，当视线落在钟秋唇色边缘的那颗小痣上的时候，她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太近了。

　　她好像真的闻到了钟秋身上的味道。

　　是令人温暖舒适的香味。

　　宋迎新在一旁对着言夏使眼色，怂恿道：“夏夏，你快和她说，是臭的！”

　　言夏抿着唇，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角，脸颊微红的轻轻摇了摇头，钟秋见她摇头，眼睛猝然睁大，眸子顿时变得亮晶晶的，转头冲着宋迎新得意挑眉：“嘿嘿，夏夏说是香的。”

　　“没说！夏夏一句话都没说！”

　　“说了，我听到啦！”钟秋下巴微扬，她知道，言夏的一举一动，都是在说话。

　　“你幻听！”

　　“反正我已经听到了。”幸好，急促的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斗鸡似的争执，回到座位以后，钟秋下巴搁在言夏胳膊旁，晃了晃脑袋，一字一顿道：“夏夏，我刚刚读懂你的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