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小桔影

21、面对一切 迎新戏迎笛

　　当星期六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宋迎新伸了个懒腰：“终于放假啦！这星期居然连上9天课！好漫长啊！简直是噩梦！到底是谁发明的调休？”

　　李迎笛瞧她恨不得拿出仰天长啸的架势，不由得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在国庆8天长假的时候，感叹调休好调休妙！”

　　“此一时彼一时嘛！”宋迎新叉腰站在一旁，早已习惯李迎笛给她收拾化学课本，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的自觉。也不知她从哪儿翻出一小包肉脯，撕开后，先拿了一片送到李迎笛嘴边：“就一包，我俩吃。”

　　扑面而来的咸香让李迎笛一愣，她的目光在宋迎新白净的手指上短暂地停留，又移到她的脸上。

　　“吃啊！我手不脏的。”宋迎新又往前递了递，含糊道：“没有了，一包就两片，还好最后是生/化课，我们跑班，不然都不够分的。”

　　李迎笛抿了抿唇，听话地低头，准备咬住肉脯的一角，避免碰到对方的手指。谁知，她小心，宋迎新却在她张嘴的瞬间，伸直了手臂，她的牙齿不可避免地磕到了她的指尖，李迎笛顿时僵在原地。

　　“哈哈哈，让你嫌弃我，都说了我手不脏的，你还犹犹豫豫！这是惩罚！”恶作剧成功，宋迎新得意极了，笑得张扬又肆意。

　　李迎笛含着肉脯，慢半拍地抬手捂住嘴巴，唇间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她眨眨眼，望向一脸促狭的宋迎新，嗫嚅道：“我……我没嫌弃。”

　　“嘿嘿，逗你呢！”宋迎新毫不在意地催促：“快吃，吃完我们再上去。”

　　肉脯的鲜香在嘴巴里绽开，李迎笛轻轻咀嚼，余光又落回宋迎新的指尖，她注视着那一点细小的红痕，忽然伸手戳了一下，轻声问：“疼不疼啊？”

　　“什么？”宋迎新先是有些懵，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晃了晃手：“不疼啊，完全没感觉！”接着又笑嘻嘻道：“小笛，也就是你，我要是敢这样去整钟秋，今天腿跑断都逃不了一顿毒打，而且她手劲大，打人可疼啦！”

　　“哦？你要怎么整我？”

　　宋迎新立即从李迎笛身侧探出半个身子，便看到钟秋手里拎着书包，身侧站着言夏，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她脸上顿时堆满笑容，不回答，反而问道：“你们怎么下来啦？我和小笛正准备上去找你们呢！”

　　钟秋竖起食指，在空中转了个圈，意有所指道：“你看看四周，还有人吗？”

　　“额……没有。”宋迎新环顾一圈这才发现，化学班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都走光了。

　　“楼上也差不多，等不到你们，只好找过来了。”钟秋带着言夏往里走，在她们附近的位置坐下：“夏夏说有几个兼职，想问问李迎笛这个星期去不去。”

　　李迎笛还没说话，宋迎新急急燥燥开口：“我可以去吗？夏夏是在哪里找的兼职啊？”

　　“等等……”钟秋鼻尖动了动：“你们背着我和夏夏偷吃肉脯？”

　　“我去！”宋迎新赶紧捂住嘴，声音闷闷的：“钟秋你是狗吧！鼻子这么灵！”话刚说完，手就放了下来，耸耸肩摆烂道：“没有了，最后一包。”

　　李迎笛眼见话题越来越偏，只好主动拉回来：“夏夏，有什么兼职？时间方便吗？我回家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

　　“按你的时间找就可以了。”言夏找到兼职群，把手机放在课桌上：“你看，什么时间都有。”

　　宋迎新顿时被群消息吸引，俯身趴在桌子上，新奇道：“人体模特？要求年轻女性，课时酬劳300-500，这么高啊！上面说一节课两小时，这个不错哎！”

　　“这个不行！”言夏语速又急又快：“打着高薪诱惑人，是个私人画室，地址偏僻，时间还定在下午5点到7点，肯定是骗人的，不安全，我先向群主举报。”言夏立即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力道有些大，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迎新哪里见过这样雷厉风行的言夏，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轻声叹道：“夏夏这个样子，好厉害啊。”

　　钟秋在一旁听到，下巴微抬，与有荣焉：“那当然，夏夏什么样子都厉害。”

　　宋迎新没理钟秋，等言夏忙完，才好奇道：“夏夏，这个为什么是骗人的啊？”

　　“这……”言夏原本有些顾虑，犹豫着该不该把话直说出来，但她转念又想，宋迎新对兼职表现得十分好奇，万一她脑子一热自己找了兼职，不小心被人骗了怎么办？

　　言夏忽然觉得不该含糊其辞，她在兼职群的聊天记录里搜了下，重新放下手机：“淮大的课时酬劳是120-200，这是高校的报价，以高出市场价出现的兼职，都是不正常的，很可能意味着他们对兼职的人有所图。”

　　言夏的声音不大，却很好听，不疾不徐，让人不由自主地沉下心来。

　　“这份兼职的时间乍一看不算晚，但7点结束天已经黑了，再加上画室的地址偏僻，万一有什么意外，更不好寻求帮助，我们最好找一些公共场所的兼职。”

　　宋迎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直白道：“夏夏是认为，他们借着找人体模特的由头，把女孩子骗过去，实施侵犯吗？”

　　言夏一怔，点了点头：“嗯，这条还特意标注年轻女性。”

　　“那这些人好坏！”宋迎新皱眉：“他们一定觉得年纪小的女孩子，不敢反抗，也不敢报警，坏死了！”

　　李迎笛眼睛有些红，一张稚嫩又漂亮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眼睛大大的，声音小小的，即使是生气也只是涨红着脸不说话，就算是哭也只是无声地流泪——那是她童年的玩伴。

　　李迎笛眼中有愤恨的光：“归根到底是因为这个社会对女性太苛刻了，一旦有女孩子被侵犯，人们往往先审判她们。那些语言比世间最锋利的刀还伤人，让她们陷入自我怀疑与罪恶，仿佛错的是她们，这份罪恶又会把她们驱赶出人群，最终，逼迫着她们沉默，可她们本可以拥有灿烂的人生。”

　　钟秋看向李迎笛，突然开口：“就算她们受到了伤害，她们也可以拥有灿烂的人生，她们的人生不会因为受到伤害而截止，只会因为自我放弃而结束。”

　　她又转头看向宋迎新：“你小时候不是想当记者吗？那从此刻起你就可以多观察，多记录，把那些坏，那些伤害记下来，等你成为记者以后可以多报导，让这个社会正视所有女性的痛楚。”

　　钟秋转眸注视着言夏的眼睛，认真道：“夏夏，女性确实容易被骚扰、被伤害，但不要忽视我们也有回击恶意的能力，不管是武力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我们更应该相信自己有面对一切的能力。”

　　钟秋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几个人的心头，也打通了言夏脑子里所有模糊的想法，她忽然发现，从始至终，她看轻了她们，她在轻视所有女孩子的灵魂，包括自己。

　　是啊，为什么要忽视自己回击恶意的能力呢？

　　在钟秋出现前，自己每次面对言国昌的时候，为什么从不试着反抗呢？是因为反抗的代价太大，所以便摒弃了反抗的能力吗？

　　她总是习惯性地欲言又止，对女孩子可能会遭遇的伤害羞于启齿，那这种行为是不是在无形中强调那些伤害的影响力？是不是也在默认但凡她们受到侵犯，她们的人生便毁掉了？

　　可她们明明还有大把的人生，就像自己，不也在努力生活，妄图活得精彩灿烂吗？

　　钟秋敲了敲桌子，强行把几人的思绪打断：“好了，沉思者们，没觉得肚子饿吗？我们再不走，估计要有巡逻的保安过来驱逐啦。”

　　宋迎新第一个响应：“饿了饿了，但是小笛和夏夏的兼职也还没确定呢！”

　　言夏晃晃脑袋，像是要把纷杂的想法甩走，她重新打开手机，指着商场促销和超市活动的两个兼职，把手机给李迎笛看：“这两个怎么样？都是20一小时，商场促销额外提供午饭和晚饭的消费券，可以在地下二楼的食堂核销，不过时间跨度有些长，上午十点到晚上九点。”

　　“也还行，还没我们平时上学时间长呢，只是9点下班的话，小笛家有点远。”宋迎新转眸看向李迎笛，提议道：“要不小笛住我家呗，晚上和我睡怎么样？”

　　“咳咳……和你睡？”李迎笛眼睑快速地颤动了几下，她犹豫了下，没有立刻拒绝。

　　钟秋的目光在新、笛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挑挑眉，没说话。

　　言夏想了想，又滑到另一个：“超市活动时间短点，下午2点到8点，额外有个晚餐餐补10块钱。”

　　宋迎新再次提议：“那这个挣得少哎，小笛住我家吧，我床很大的，肯定睡得下。”

　　李迎笛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家里会有大人，但她真的不可抑制地心动，迟疑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言夏见状思索片刻，默默开始联系商场的兼职。

　　“完全不麻烦！”宋迎新想到她妈妈对成绩好的孩子格外优待，便说：“我妈妈肯定很欢迎你，钟秋从小就比我更得我妈欢心！因为她成绩好，不信你问她！”

　　钟秋闻言立即点头：“算是吧，柔姨自己打小成绩不好，据说最厉害的时候，数学考了18分，所以对尖子生有点盲目崇拜了。”

　　“看吧，我当初能考上一中全靠基因突变！”宋迎新有些骄傲，随即又补充道：“还有数不清的补课班！家教课！啊！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晚上还有节一对一的数学课呢！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兼职了，好可惜！”

　　这么会儿功夫，言夏已经联系好了商场的兼职，转头问李迎笛：“商场那边已经回了，说今天3点前到岗的话，才有晚饭的消费券，我给应下啦？”

　　李迎笛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好。”

　　几乎在她点头的霎那间，宋迎新兴奋地蹦了起来，一下子抱住李迎笛：“耶！今晚小笛和我睡！开心！”她自顾自地高兴，完全没注意到李迎笛已经红透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