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小桔影

19、握手 言夏在一片

　　在距离下课吃晚饭还有5分钟的时候，钟秋隐隐约约察觉到身侧人若有若无的视线，她转头望过去的时候，却只看到言夏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十分的端正认真，难道是错觉？

　　下一秒，钟秋便发现言夏突然歪着脑袋看向自己，又矮下身子借助课桌上书本的遮挡，躲避讲台上老师的视线，像只探头探脑又十分胆小的猫咪幼崽，钟秋忍着笑，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心想，夏夏怎么这么可爱啊！

　　言夏原本计划在下课前找个机会戳一下钟秋的胳膊，没想到对方主动转了过来，她一脸惊喜地将早已折叠的规规整整的纸条，从桌面慢慢推向钟秋，停在钟秋课桌的边缘。

　　钟秋顺着言夏的动作看去，白纸上压着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如羊脂玉一般温润白皙，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尖仿佛染上了桃花的颜色，煞是可爱。

　　就是太瘦了，手腕外侧的骨头向上凸着，像是平坦的地面有山峰隆起，应该再胖一点的，夏夏什么时候才会同意让吴姨大展拳脚呢？

　　钟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飞速地捏住白纸的一角，与言夏带着凉意的手一触即离，心想：哪有人传纸条用手按着不动的，一看夏夏就没什么经验。

　　她将白纸展开，竟意外的大，果然没经验。

　　上面的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毫不拖沓，和她本人一样温和纯净。

　　“等会儿我不去吃晚饭，你和她们去吧。”

　　“我要去修理店拿手机，吃晚饭会赶不及晚自习。”

　　夏夏已经这么瘦了，看起来都有些营养不良了，还不吃晚饭怎么行呢？

　　她下晚自习，吴姨还给她做夜宵呢！算起来一天有四顿饭，她想，要是什么时候能把夏夏拐回家就好了，一定能养得健健康康的。

　　钟秋的眉目是比剑眉柔和些的英气，此刻眉心微蹙，整个人立即锋利严肃了起来，言夏在一旁偷偷瞧着，内心止不住地犯嘀咕，自己应该没写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钟秋怎么忽然冷脸了？

　　不一会儿，言夏收到了钟秋的回复：“怪不得夏夏微信没有回我消息。”

　　言夏一愣，才想起她确实没和钟秋说过手机坏了，难怪她刚刚的表情看起来那么不高兴，原来是生气了。

　　言夏常年独来独往，不论她去哪儿、去做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都从不需要向别人解释或者交代，她已经习惯了。

　　可她忘了，现在有人关心她了。

　　言夏把钟秋传回来的小纸条左看右看，真奇怪，把别人惹生气了，可心底却硬是品出了一丝甜，只见言夏眉眼放松，在纸上郑重回：“我忘记和你说了，对不起。”

　　言夏想，真奇怪，从自己手上流出去的字在道歉，可内心确实欢喜的。

　　钟秋在纸上回：“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夏夏又没有错！是手机的错！”

　　言夏还没来得及回，下课铃声便响了，她把这张纸仔细地夹进《53》里，和其它的画放在一起，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钟秋在老师说下课后，立马转头，贴近言夏，一脸认真说：“在我这里，夏夏永远不需要道歉。”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言夏的画，又连忙移开。

　　清亮明媚的声音就在耳畔，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言夏下意识地摸了下耳朵，热热的，有些痒。

　　“走走走啊！干饭干饭！饿死啦！”宋迎新课本也不收，大喇喇地摆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言夏立马回神，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钟秋便拉住了她：“夏夏，先吃饭，我让许姐给你拿！”

　　“拿什么？”宋迎新连忙停下脚步，身子一扭转了回来：“许姐在附近吗？小秋秋，我想吃——”

　　“称呼太恶心了！你不想！”钟秋瞪了宋迎新一眼，握着言夏的手出了教室。

　　言夏的身子一僵，本能地想挣开，又忍不住跟上，她应该拒绝，不给别人添麻烦才对，可双腿仿佛生出了意识，被内心另一个自己驱使，不由自主地跟紧身侧的人。

　　“钟秋！你站住！我想吃炸鸡！汉堡！还想吃油炸！麻辣烫！”宋迎新倒腾着小步子，几乎要跑起来，甚至开始大喊：“小石榴！你等等我！”

　　耳边回荡着宋迎新不顾她人目光的呼喊，言夏在一片热闹里，红着耳朵，悄悄低头看向她和钟秋握在一起的手。

　　温暖的，亲密的，这种掌心相贴的触感好奇妙，能感受到钟秋的手掌更热一些，似乎也更宽一些，言夏的视线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流转，钟秋的手是暖白色的，手背上的筋微微凸起，掌心却软软的，和她比起来，自己的手苍白了些，枯瘦了些，不好看。

　　言夏的指腹贴在钟秋手背隆起的骨节上，小时候，老师教她们算月份是三十天，还是三十一天，就是数这些骨头。

　　她悄悄按了按，有些硬硬的，指腹又抚过钟秋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她以为她的小动作足够细微，钟秋便发现不了，可下一秒，对方轻轻握了回来，脚步没有停，含笑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近乎纵容。

　　在对视的一瞬间，言夏眼睫轻颤，下一秒，又逃似的挪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被钟秋这样看着，她觉得耳朵上的热意仿佛长了翅膀，飞上了她的脸颊，甚至掌心也开始变得汗涔涔的。

　　“钟秋！姐！你就是我亲姐！我真的太馋啦！求求啦！”不知道什么时候，宋迎新跑到了她俩的身边，竟然开始像只螃蟹一样横着走。

　　钟秋的目光终于转了回去，言夏悄然松了口气，听到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你太贪心！你想吃的这些味道都太大了！”

　　宋迎新近乎抓狂：“啊啊啊啊啊！我们可以去紫藤花长廊那边，里面有个小亭子！吃完再回来嘛！”

　　“今天来不及。”钟秋不知道言夏说的修理店离学校多远，但既然言夏打算不吃晚饭，那肯定不会近。

　　在宋迎新又一次准备大喊大叫的时候，钟秋及时打断：“买！明天！但是你再叫就没有了，反正柔姨不让你吃这些！”

　　目标达成，宋迎新立即闭嘴，她就知道只要缠着钟秋嚎几嗓子，最终一定能吃到所有好吃的！

　　她转向一直护着她，生怕她撞到人的李迎笛，调侃道：“小笛，你这样让我想到护着小鸡崽的鸡妈妈！哈哈哈！好好玩！”

　　李迎笛满头黑线，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吐槽宋迎新把她自己比喻成小鸡崽，还是先吐槽一下辈分的升级。

　　不过，宋迎新显然不在意，她又闲不住地看向钟秋：“对了，许姐要去拿什么啊？你记得跟许姐说一声，油炸别买小吃街第一家，那家东西常不新鲜，摊主还不讲卫生！要买小满家的，那个阿姨做事仔细！炸得也好吃！”

　　钟秋：……

　　她现在觉得宋迎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明天那口吃的。

　　“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没说许姐要拿什么呢？”

　　钟秋叹息一声，认命回道：“拿夏夏手机，修理店。”

　　宋迎新眼睛一亮，欠揍道：“哟！还学会抢答了。”

　　钟秋：……

　　她说完也不管钟秋什么表情，又跑到言夏身边，探头道：“夏夏，等你手机拿回来，我们加好友呀！”

　　言夏正在心里纠结要不要放开钟秋的手，毕竟手心有些潮潮的，而且，宋迎新和李迎笛在路上也很少牵手，她和钟秋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言夏有些懵，她还没搞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低眸看到的便是宋迎新期待的眼神。

　　钟秋松开言夏的手，自然又熟练地换到另一边，又一次把宋迎新挤开：“建个群，我拉夏夏，你拉李迎笛，这样都能加上好友。”

　　宋迎新刚想吐槽钟秋跟狗似的护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啊！我把楚意也拉进群！”

　　对此，钟秋没什么意见，便问言夏：“夏夏，手机店在哪儿？我让许姐去拿。”

　　自己的事情却让别人跑来跑去，对此言夏还是不习惯，便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修理店很偏僻，在一个菜场里，连招牌都没有，不熟悉的人很难找到。”话开了头，便越说越顺：“还是别麻烦许姐了，明早我自己去拿吧。”

　　“放心吧，夏夏。”宋迎新探出半个身子，隔着钟秋望向言夏：“淮城就没许姐找不到的地方，哪怕是犄角旮旯里的小店，她几乎都知道。”

　　见言夏还要说什么，宋迎新立即举例，说得眉飞色舞：“暑假的时候，楚意在网上看到同城有个什么极品谷子店，定位非常不准确，只显示幸福路，实际上，店开在一个老小区里面，平时基本不营业，只接网上单，许姐都带我们找着了，可以说是直奔目标。”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感慨：“而且许姐超酷，开车贼稳！说起来，也不知道她一个外地人，怎么对我们淮城这么熟悉！”

　　“找人。”钟秋想了想，觉得这也不算秘密，解释道：“许姐说有个朋友，偷了她很重要的东西，结果一声不吭跑路了，所以她要亲手把那人揪出来。”

　　“这样啊，那这朋友很坏了，怎么能偷人家东西呢！”宋迎新点点头，又疑惑道：“你让许姐报警啊，不能因为是朋友就放纵！怎么说来着，姑息养奸！小笛小笛，这次用对了吧？”

　　李迎笛不置可否，只是含糊道：“如果这个朋友是小新，我也不报警。”只会想把你找出来。

　　“我才不偷东西呢！坏小笛！”宋迎新叉腰，又在看清食堂门口小黑板上写的今日菜单的时候，麻溜跑了：“快点快点！糖醋里脊耶！不能被人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