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小桔影

18、讨厌她 李迎笛与陈

　　李迎笛对她和陈默吵架的真正原因闭口不谈，宋迎新便不好多问了，只能简单的安慰几句。

　　而言夏、钟秋两人本就与陈默不熟，所以对她的愤然离席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还不至于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但这件事，到底还是让四个人的情绪有些低沉，准确来说，情绪不对的是李迎笛，间接影响了宋迎新。

　　毕竟，宋迎新的想法很简单。

　　她向来奉行我问了，你不说，那就是你有难言之隐，既然难言，那她再追问不休，岂不是显得她很不礼貌？

　　而且她在事情发生以后，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确认没得罪陈默，也没做错什么。

　　在宋迎新的观念里，我们是朋友的时候，我用心与你相处，设身处地为你考量，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和我玩了，也许我会疑惑，却不会遗憾，因为我既无愧于心，也无愧于你。

　　直到晚自习宋迎新也没搞清楚李迎笛和陈默之间到底怎么了，但她看着给她讲题，语气都蔫蔫的李迎笛，心底不由得对陈默多了一分埋怨。

　　无关对错，也许陈默也有苦衷，也很无辜，但谁让她和李迎笛关系更好呢？

　　她看不得她这样。

　　因此，宋迎新忍了又忍，在晚上放学回家之前，还是一巴掌按在了李迎笛的肩头，语重心长：“小笛，如果是你的错，就大大方方给人家道歉，这是应该的，如果你们是有误会，那更应该解释清楚啊，别让争吵消耗你们之间的感情。”

　　宋迎新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李迎笛的眉心揉了揉：“小笛，别皱眉了，依依不舍的人就该努力挽回，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大家想见一面都很难呢！难道你想让一年后的自己后悔吗？”

　　“况且，你这样犹犹豫豫实在不像话，折磨的不还是彼此吗？”

　　“加油！勇敢的小笛！”宋迎新说完自己想说的，便不看李迎笛了，转身对着身后两人挥手：“夏夏，明天我们再讨论发财大计哦！白白~”

　　言夏对着宋迎新挥手告别，又在路过李迎笛的时候，轻声说：“加油！勇敢的——”小笛！言夏踌躇片刻，还是没能说出口，便匆匆忙忙往教室外走，她觉得自己真逊。

　　钟秋把言夏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在后面笑眯眯地补充：“小笛！”

　　“怎么了？”李迎笛一愣，抬头只看到钟秋追向言夏的背影，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是在替言夏说没叫出口的称呼。

　　最后一节晚自习，李迎笛认真想了很久，终于到了回宿舍的时间，她赶在陈默出教室之前拦住了：“陈默，我们谈谈吧？”

　　陈默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转身回座位上磨蹭了很久，直到同学走得差不多了，见李迎笛也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的样子，陈默才带着她走向另一边人少的楼梯，穿过昏暗的楼道，最终停在已经熄了灯的楼层。

　　陈默倚在靠窗的墙上，一条腿微微弯曲，脚尖点在地上，先开了口：“不是要谈谈吗？谈什么？”

　　李迎笛注视着她：“陈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默一愣，她垂着头沉默了好几秒，再抬头，轻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啊？”

　　应急出口的灯发出幽幽的光，陈默的眼睛里像是弥漫着一层水光，李迎笛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笑，还是在哭，有时候，黑夜似乎会放大人的不安，李迎笛忍不住问：“陈默，你是在哭吗？”

　　陈默的脚尖敲击着地面，发出“嘟嘟嘟”的响声，李迎笛顺着声音看去，鞋子上的logo她见过，以前有同学穿过，陈默还和她说那鞋子是很贵牌子货。

　　是什么来着，李迎笛不由得开始回忆，陈默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穿的呢？

　　“哭？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哭啊？”

　　“陈默，你这双鞋子很贵吧？是你和我说过的那个牌子吗？”

　　陈默猛地逼近李迎笛，质问道：“李迎笛！你什么意思？你也看不起我，觉得我穿不起是吗？”

　　李迎笛不明白陈默为什么一点就着，她只能叹息着解释：“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钱，怕你把生活费用到不该用的地方，怕你饿肚子。”

　　陈默不说话了，转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迎笛想了想还是问道：“陈默，你以前夸过言夏，你还记得吗？现在有机会成为朋友，但是在食堂，你为什么要针对她呢？”

　　“我针对她？”陈默发出一声嗤笑：“李迎笛，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为了你的新朋友言夏？还是说你的走读生朋友们都放学了，所以你终于又想起还有个我来了？”

　　“陈默，你为什么要这么偏激？要把我想得那么恶劣？”

　　陈默反唇相讥：“那你问我钱哪里来的时候，没把我想得恶劣吗？”

　　李迎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在反思，自己刚刚有没有产生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她见李迎笛不说话，便当她是默认，更加破罐子破摔：“你说得对！我就是针对言夏！我讨厌她！当初有人说她是不良学生，到处传她打架被抓的时候，她明明是为了帮我，所以她只需要找我，让我帮她澄清就好了，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任由流言蜚语发酵！我就是讨厌她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清高的样子！”

　　李迎笛瞪大双眼，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朋友。

　　“凭什么呢？都是淤泥里开出的花，腐烂才是常态啊！所以我讨厌她，她的存在就是在提醒着我的不堪！她的不屈令我恶心！有她在，就是在告诉我不屈的花才能是花！”

　　太暗了，窗户外面连月光都没有，李迎笛有些看不清陈默了，她的心里难过极了，不想承认是一开始就没看清，只能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问自己：是什么时候呢？她的朋友忘了该向前走？又是什么时候呢？她的朋友把别人的坚韧视作自己的脆弱？

　　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几乎化为实质，刺得陈默一痛，她撇过脸，转身往外走，语气平的像水：“李迎笛，到此为止吧。”

　　第二天，宋迎新来得比平时晚，几乎是她进教室的下一秒，早读的铃声便响了。

　　而城南一中，在国庆假期之前，第二轮复习就已经进入尾声，这时候的高三基本就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今天就很不幸地连考两门学科，直到吃午饭的路上，宋迎新才重新恢复活力：“小笛，昨天有好好加油吗？”

　　“有。”李迎笛顶着黑眼圈冲她笑了笑，在宋迎新开口前，摇头道：“渐行渐远渐无书。”

　　宋迎新嘴比脑子快，立马接道：“自此山水不相逢？”

　　李迎笛纠正：“是——水阔鱼沉何处问！”

　　“好吧好吧，差不多意思嘛！”宋迎新有些好奇，但是又认为不该问，她觉得李迎笛愿意说自然会说，不愿意说，问了也是让对方为难。

　　于是，她索性倒着走：“石榴！楚意跟我告状，说你不回她消息。”

　　钟秋毫不在意地点头：“哦，免打扰了。”

　　“啊？”宋迎新长大嘴巴，震惊道：“为什么啊？你们也渐行渐远渐无书啦？”

　　“那倒没有。”钟秋点开两人的聊天框，满屏密密麻麻的表情包轰炸：“免打扰是不是她应得的。”

　　宋迎新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点头，满脸嫌弃，嘟囔道：“没想到楚意是这样的人。”

　　又转头看向言夏：“对了，夏夏，我把你的画发给楚意看过了，她说画得很好，想找你约稿呢！到时候我们敲她一笔大的！嘿嘿！”

　　言夏脑子有些发懵，她没有真正的学过画画，也不知道还可以挣钱，她只是用画画来对抗某些负面情绪，有时候画着画着，内心的不甘和恶意便会平息。

　　宋迎新得意地冲钟秋挑眉：“略略略，我比你先给夏夏找到客户哦！”

　　“可……可是，我还没准备好。”言夏一时间有些迟疑茫然，她甚至不知道钟秋说的数位板是什么？她能会用吗？要多少钱，万一很贵怎么办？能把买数位板的钱挣回来吗？

　　而且一张画要怎么定价，她也不清楚……

　　画要怎么给人家呢？钱又怎么结算呢？

　　况且，言夏很少给自己添置物品，现在用的手机是前两年沈阿姨家的蓉姐姐换下来，以200块钱的价格卖给了她。言夏穷惯了，大部分时候，她不敢轻易花钱，哪怕是花给自己。

　　除了学费，这种吝啬体现在各个方面。

　　钟秋知道言夏的顾虑是什么，直接把手机购物软件打开：“夏夏，数位板一百多就能买到了，有的还能直接和手机连。”

　　“这么便宜？”宋迎新在一旁激动地怂恿，仿佛言夏挣的钱都是给她的：“夏夏快买一个，说不定下个星期天就可以挣钱啦！”

　　言夏原本以为要大几百甚至上千，现在听到一百多，有些心动，主动点开了其中一条链接，钟秋见状又说：“报价我也查过了，基本是看你画这张图的时间*时薪*2，时薪可以按你现在兼职的薪资算，比你去奶茶店兼职划算哦。”

　　言夏的视线从手机移到钟秋的脸上，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出的乖巧，钟秋轻轻笑了笑，声音很好听，带着些蛊惑：“一开始我们可以给你介绍朋友，等以后还可以在各种约画软件上注册账号，我家有电脑，可以去我家，我陪你一起弄。”

　　宋迎新立即举手，附和道：“夏夏，你家要是没有电脑，可以去石榴家，到时候我和小笛也去，我们还能一起玩，嘿嘿！”

　　钟秋刚想拒绝，免得宋迎新打扰她和言夏相处，但这样的话，估计言夏也会拒绝，想到宋迎新还有家教课，到时候大概也去不了，便故作大方点头：“可以呀，热烈欢迎！”

　　“耶！”宋迎新开始点菜：“我要吃吴姨做的糖醋排骨，比我妈做的好吃！再加个牛肉，小笛爱吃！”

　　钟秋不理她，仰头看天：“今天真是好天气啊！”

　　言夏也抬头看，碧蓝的天空，深邃高远，云也白得耀眼，白得无暇，余光落在钟秋的身上，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刘禹锡的那句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