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 蒙尘的绝色 苍梧山的夜 ...
-
苍梧山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剑阁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火。
江随没有睡。他侧卧在床榻上,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身下的被面。这具身体的床榻铺着厚厚的软褥,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还带着安白剑阁里特有的、淡淡的冷香气息。
他垂着眼眸,指尖在那柔软的布料上反复摩挲,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现代那个两百平米、却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家”。
在穿书之前,他不叫江随,他叫江透。
他生在一个顶级的豪门世家,有父母,有兄弟姐妹。但在那个家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透明”。
他的大哥是商业天才,刚成年就替家族拿下了跨国并购案;他的二姐是天才艺术家,一幅画能在拍卖行拍出天价;就连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因为长得像早逝的母亲,被老爷子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
而他呢?他生着一副极其惹眼的皮囊,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天生的潋滟。可在这个只看重利益的豪门里,这副好相貌非但没有成为他的筹码,反而成了一种讽刺——一个空有美貌、毫无手段的废物,连做联姻筹码的资格都没有,只会给家族丢脸。
在家族聚会上,他总是被安排在长桌的最末端。没有人会主动跟他搭话,没有人会关心他今天高不高兴。他就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绝美瓷器,虽然摆在那里,却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出事的那天,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下午。
江透像往常一样,独自走出那座华丽的别墅,想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就在他低头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轿车闯了红灯,直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大的轰鸣,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撞飞,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江透甚至没有觉得有多疼。他脑海里闪过的,竟然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这个世界的不舍。
他只是在想:这下好了,晚上那场家族晚宴,他终于有借口不用去凑数了。
他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多年,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随儿?”
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呼唤,将江透从那片冰冷的深海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微微一怔,缓缓撑起身子。映入眼帘的,是案几旁安白那张近在咫尺、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担忧的脸。
安白的手还悬在半空,似乎刚才正想探一探他的额头。
江随愣了足足两秒,才垂下那双潋滟的眼眸,扯出一个习惯性的、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温和笑容:“师尊,我没事。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
安白看着他那个滴水不漏的笑,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拆穿,只是收回手,将案几上的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喝点水。”
江随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倒映出的、属于这具年轻身体的脸,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是啊,那个叫江透的人已经死了。
但他又活了。
在这个连空气都带着冷香的修仙界里,他不用再陷在那个冰冷的床铺里,做一个连呼吸都是多余的透明人。他有了“江随”这个名字,有了“大师兄”这个称呼
所以,他怎么能不把这当成一场游戏呢?
在这个世界里,只要他按部就班地刷好感度,只要他足够“有用”,他就不会再被当成空气。
“谢谢师尊。”江随端起水杯,温顺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