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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拾贰 觅药 还好事情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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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墨秋昏睡了三天三夜,崇星月就不眠不休、寸步不离地守了他三天三夜,谁也劝不动。桌案上的星辉珠始终亮着,透着暖黄微光。
军中流言四起,纷纷议论东极元君与玄辰王有私。北冥沧严令镇压,流言才稍止。然而很快,他就没有精力再顾及此事。
第一日,羽渊羽族长老遣了一只灰羽信使,带着一封十万火急的求援书落到玄武大营的辕门外。
信写得很短——蚀羽散之毒已蔓延至羽渊过半羽族,轻者羽翼脱落,重者陷入昏迷,三五日内若再无解药,半数以上的羽族将彻底失去飞行之能。但清心草在眠柳镇已被人提前购空,附近三镇药铺也已告罄。长老在信末写道:“求玄武将军念在羽族世代为天庭镇守北境天空的情分上,设法再筹些清心草来。”
北冥沧看完信,没有说话,只将信纸平摊在案上,手指沿着案角轻轻叩了两下。唐不摇站在下首,等了片刻,见将军没有开口的意思,低声道:“将军,探子回报,眠柳镇的清心草已被人大量收购,分批出货,去向不明,市面上已无存货。若要从远处调集,最快也得半月才能凑足所需剂量。到那时,羽渊恐怕……”
他没有说完。北冥沧也知道半月意味着什么。他将佟季柯和沈零砂唤来:“清心草被买空了。二位在黑市的消息灵通,还有没有办法?”
佟季柯刚想说“那我们再去打听打听”,沈零砂已先一步开了口:“有办法。账本。”
佟季柯偏头看她。沈零砂目光稳稳落在北冥沧脸上:“眠柳镇五味巷有个卖腌萝卜的婆婆,叫雀婆。她卖腌萝卜是幌子,底下还有一本账,记的是所有在她那儿买过药材的人名、数量、时辰。她记这些,是怕哪天有人吃她的腌萝卜吃出问题来赖她头上,所以连谁在她摊子前多站了一息都记得清清楚楚。清心草那么大批量被买走,她不可能没记。”
北冥沧听完,微微皱眉:“只怕老人家不愿轻易交出账本。”
沈零砂想都没想:“那是自然。雀婆最讨厌官府的人,也讨厌神仙。她说过‘天庭的仙和人间的官,来买东西我都不卖’。”她微微扬了扬下巴,“但我有办法。”
佟季柯在旁边默默看她一眼,心里七上八下。
北冥沧没有追问她用什么办法,只点点头:“烦请日落前将账本带回。”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一切小心谨慎。”
◇◇◇
沈零砂没有直接去找雀婆要账本,而是扛了一筐从黑市上收来的旧药材,大摇大摆地走到雀婆的腌萝卜摊前,往地上一蹲,压低声音:“婆婆,你上回卖出去那批清心草,出事了。有人拿它配了毒,现在羽族找上门来,要查源头。我是来通风的,再晚一步,查到你头上,你那个账本要是被人搜出来,你就是跳进忘川河也洗不清。”
雀婆正往坛子里码萝卜的手停住。她慢慢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你说什么?”
“蚀羽散。”沈零砂把声音压得更低,“买清心草的人,买的是解药。但毒也是他们下的。现在两边都在找。你若把账本烧了,死无对证,没人能赖你;你若留着,就是证据。婆婆,你是老江湖了,这点比我懂。”
雀婆看了她很久,然后弯下腰,把手伸进腌萝卜坛子最深处,摸出一个油纸包,往沈零砂手里一塞。
“拿去。”她的声音很平静,“莫让认知道是我给的。我卖的是萝卜,不是消息。”
沈零砂接过油纸包,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冲佟季柯的方向比了个手势。佟季柯在巷子拐角处等着,见她出来,低声问:“拿到了?”
沈零砂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走。”
回到军营后,北冥沧亲自翻开账册。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雀婆的字写得歪歪斜斜,但记得极细——某月某日,某人,购清心草若干,现银结清;某月某日,同一人,分三次购入,每次数量不等,要求分装;某月某日,此人问“可有更多”,答“无”,便走了。
前后共计十余笔,总量足以配制解药三百余份。而最后一笔交易之后,雀婆在账页角落用更小的字补了一句:“此人袖口有赤纹,付钱时手烫。”
北冥沧合上账册,看向唐不摇:“查出来了。买清心草的人,来自魔族的后勤偏军,应该驻扎在羽渊东北一百二十里处的荒岩谷。那里有他们的物资中转站。”
唐不摇领命,一番细查,两个时辰后回报:荒岩谷确有魔族偏军驻扎,约两百余人,看守严密。清心草应该就储存在谷中深处的一处天然石穴里。
北冥沧在地图上标记了位置,陷入沉思。硬攻不行——魔军两百余人,加上地形险要,打起来动静太大,魔族主力若从羽渊方向回援,势必成包夹之势。为今之计,只能智取。但智取需有内应,至少得有人摸清石穴周围的岗哨位置、轮换时辰、进出路线。然军中密探已悉数派出,现已无人可用。普通士卒,不擅潜入,恐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佟季柯看出北冥沧的犹豫,小声询问:“将军心中是否已有计较?”
北冥沧看向二人,迟迟没有开口。沈零砂一介树精,修为不高,佟季柯也只是个半吊子地仙,两人加起来未必打得过魔族一个百夫长。此番凶险,若二人遭遇不测……
佟季柯瞄了一眼地图,再看向北冥沧,咧嘴笑道:“将军若需有人先行探查清楚清心草藏匿地点,我二人愿效犬马之劳。”沈零砂惊讶地瞪过去,正要开口,佟季柯暗中拉住她,“只是事成之后,还望将军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北冥沧脱口道,旋即后悔。此言一出,岂不等于已经默许让二人冒险潜入、刺探军情。
佟季柯笑道:“我与零砂相依为命,日常也就是做点小买卖糊口。此番卷入天庭与魔族争端,日后恐为魔族记恨,招来报复。我二人修为有限,实难自保,还望将军能够……”
话音未落,沈零砂厉声打断:“我俩修为是不高,但也还没到需要到处求人庇护的地步!魔族要记恨就记恨,要寻仇就寻仇,我们没在怕的!若是以情报换安全,这个忙我还就不帮了!”
佟季柯连忙阻拦:“你看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好好好,算我多此一举。可此事关乎羽族千百生灵性命,这个忙,咱们非帮不可。”
见北冥沧还在犹豫,唐不摇适时开口:“将军,我可以带一队精锐在荒岩谷外围接应。万一事情有变,能接他们出来。”
北冥沧沉默片刻,只能点头:“明日行动。唐不摇带五十骑在外围策应。你二人潜入打探,找到清心草藏匿之处后,前切不可贸然行动,先回来报信。届时再定夺。可知晓了?”
“知道知道,将军放心!”佟季柯满口答应。沈零砂别过脸,噘着嘴,没有回应。
◇◇◇
第二日,荒岩谷。
沈零砂和佟季柯扮成一对进山收药的散修,沿着荒岩谷外围的山道走了大半日。谷口设了岗哨,但盘查不严——魔族偏军大概没想到有人会来偷后勤物资。佟季柯交了两块灵石当“过路费”,说是进山采药的,采完就走。岗哨掂了掂灵石,挥手放行。
进谷之后,两人分头行动。佟季柯去踩点石穴周围的岗哨布置,沈零砂则绕到谷后,藏在一处高坡的灌木丛里,观察石穴后方的山壁走向和暗渠出口。她本体是树精,对地形和土石结构比常人敏锐。她趴在地上,将手掌贴住地表——草木根系天生能感知地下暗流与空洞。片刻后,她收回手,心里已经有数。
两人在天黑前汇合,蹲在谷外一丛枯草里交换情报。
佟季柯难掩兴奋,小心压低声音:“石穴正门有四个哨位,两班倒,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后壁没有门,但有通风口,拳头大小,钻不进人。侧壁有一条裂缝,窄是窄了点,但看走向,应该是通到石穴内部的。”
沈零砂不时环顾四周:“后壁那条通风口的地下,有一条暗渠。暗渠不宽,但能过水。水是从石穴里流出来的,说明石穴内部有水源,而且暗渠连到谷外的一条溪涧——那溪涧正好在谷外接应点附近。”
佟季柯想了想,眼睛一亮,挑眉道:“你的意思是,不走正门,也不走侧壁,走水路?”
沈零砂点头:“暗渠的出口我在溪涧那边看过了。水不深,但能过一个人。问题是入口——石穴那头的渠口在内部,从外面钻不进去。但我们可以从外面把渠口堵住。水堵了,石穴里的魔族会以为水源出了问题,肯定会派人去检查。”
佟季柯轻轻打了个响指:“调虎离山!他们去查水路,正门岗哨就松了。我们趁乱从侧壁裂缝进去。”
两人沉默片刻。
“还有一件事,”沈零砂又环顾一遍四周,压低声音匐在佟季柯耳边,“我在暗渠出口的水边看到踩踏痕迹——不止一次,最近还有人用。说明魔族自己也知道这条暗渠,而且用过。”
佟季柯眼神一动:“如果他们也用这条渠,那石穴里清心草的存放位置,就未必在正厅,而是在靠近暗渠的侧室——方便随时转移。”
沈零砂微微弯起嘴角:“所以,只要堵了暗渠,他们第一反应是去保住清心草。到时候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后壁……”
佟季柯看着她眼底的促狭,忽然有点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你打算……不等唐副将的外围?”
沈零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唐副将带着五十骑在谷外待命。我们只要把暗渠堵上,魔族一乱,他就可以从正门压进来——不用打,只要做出要强攻的样子,把人逼到前厅去。我们趁着后壁空虚,把清心草从侧室搬出来。”
佟季柯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字:“行。”片刻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主意是你出的,万一情况不对,别怪我溜得快啊!”
“放心,”沈零砂白他一眼,“真出岔子,我溜得比你快。大不了把唐副将丢出去当靶子。反正咱俩也不是第一次坑他。”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
◇◇◇
第三日,天还没亮,唐不摇带着五十骑悄悄抵近荒岩谷外围。他按约定信号在溪涧下游放了三个冷烟火,青色的光在晨雾中一闪而逝。沈零砂看到信号,回头对佟季柯点了一下头。
佟季柯摸到暗渠出口处,用随身带的几包碎布和碎石把渠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水很快漫出来,顺着山坡往下淌。沈零砂已经绕到侧壁裂缝处,侧身挤进去。裂缝比预想的还要窄,碎石刮破肩膀,但她没停。
石穴内部,魔族果然乱了。暗渠断流后,水源告急的喊声从前厅传到后壁,四名正门岗哨被紧急调往后壁查看。佟季柯在裂缝口听到哨兵脚步声远去,迅速侧身挤入,跟在沈零砂身后。
侧室里堆着十几个麻布包裹,袋口用火漆封着,上面有魔族印记。沈零砂伸手捏了一下包裹——干燥、有草木香气。她拆开一个角,确认是清心草无误。
正要动手搬,佟季柯按住她:“别急,等唐副将到位。”
话音刚落,前厅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唐不摇的五十骑已经出现在谷口,旗帜招展,鼓声震天。魔族偏军首领以为是玄武军主力来攻,立刻下令所有人集中到前厅防守,后壁只留了两个哨兵。
沈零砂在侧室里听到哨兵走远,立刻开始搬包裹。佟季柯帮她往裂缝口递,两人蚂蚁搬家一样把十几个包裹全部运出侧室,顺着暗渠边的碎石坡往谷外转移。唐不摇在外围接应,五十骑分出二十人接运清心草,剩下三十人继续在谷口佯攻,把魔族偏军钉在前厅不敢动弹。
半个时辰后,清心草全部运出。唐不摇鸣金收兵,五十骑迅速脱离战场,带着清心草和沈零砂、佟季柯一路向北撤退。等魔族偏军发现中计,追出谷口时,玄武军的断后小队已经在山道上布好绊马索和火油罐,为唐不摇部撤退拖延时间。
◇◇◇
回到大营后,清心草被迅速送往羽渊。羽族长老亲自带人熬制解药,中毒的灵禽一只只恢复过来。灰羽鹭鸶重新展翅,羽渊的天空又热闹起来。
北冥沧正犹豫该先嘉奖二人立下大功,还是责怪他们擅自行动置自身于险地,忽有人掀开帐帘径直入内,清冷声线带着一丝薄怒:“玄之简直胡闹,岂可让无关之人插手军机要事。”
北冥沧登时从椅子上站起身,趋步上前,抬手想要搀扶:“墨秋,你醒了,身体可好些?”
龙墨秋拒掉北冥沧伸来的双手,语气依旧冰冷:“本座无碍。”说罢下颌微微朝沈零砂和佟季柯站定的方向偏了偏,随即回头对着北冥沧,“本座与玄武将军要商议军务,闲杂人等,请速离。”
沈零砂盯着已重新系上白绫的黑衣身影,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指尖跟着颤抖。但她很快把情绪压下去,转头拉起佟季柯朝外走:“没听见大人物下逐客令吗,还杵在这儿碍眼?”
帐帘落下。北冥沧看着没事人一般端坐侧席的龙墨秋,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去探他伤势,被龙墨秋拦下。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对谁都冷冰冰拒之千里?人家堂堂元君,不眠不休照顾你三天三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倒好,只提羽渊救命之恩,却半分不顾及人家心意,眼睛一睁就把人赶走!”北冥沧越说越上头,丝毫不给龙墨秋插嘴的机会,“好,就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沈零砂呢?她和佟季柯拼着性命,为羽族寻回救命的清心草,我还没来得及论功行赏,你一句‘闲杂人等’直接把人轰走!你知不知道,那日你重伤回营,沈零砂第一时间跑到帐外想要探望,眼眶都红了,我安抚半天才把人劝走。”北冥沧停下踱来踱去的脚步,站在龙墨秋面前,“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龙墨秋静静听完,脸上依旧不见任何表情,微微挑眉:“说完了么?若说完了,烦请将近况详细道来。”不等北冥沧抢白,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军务。”
北冥沧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顺不下去,浓眉拧成麻花,半晌只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