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洞遇雨，莲灵头顶开花苞 头顶长花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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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时，山风明显凉了下来。
不是那种舒服的晚风，是带着潮气、往衣领里钻的冷。几个人白天一路赶，还得提防林子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异动，到这会儿，连走路都慢了半拍。
梧宵走在最前面，茶墨绿的长发松松束着，发尾偶尔蹭过一片树叶，就落下点细碎的绿叶子。他手里总捏着东西，不是什么要紧法器，只是路边随手摘的一片橡树叶。心里一紧，指腹就来回搓那片叶子；要是真慌了，这片叶最后多半会被他揉得稀烂。
“前面有个洞。”
他忽然停住，抬手指向山壁凹进去的地方。那地方藏得深，洞口缠满野藤，不仔细看很容易漏过去。
“今晚别走了。”梧宵声音压得低，“山里天一黑，气息就不对。继续在林子里转，不见得比洞里安全。”
槿夜立刻从后面蹦出来。浅檀红的长发一甩，发梢就簌簌掉花瓣，淡红色的小花瓣落得满地都是，跟故意铺了层花似的。他看起来年轻，动作也轻，八百岁的繁花之灵，偏生总像个坐不住的少年。
“可算能歇了！”槿夜眼睛一亮，“我刚才还看见坡上有野蜜果，等安顿下来，我去摘几颗。甜的东西一入喉，我花瓣都开得精神。”
梧宵瞥他一眼，手里的橡树叶被捏出一道折痕。
“你少乱跑。天黑之后，这山里的东西不爱出声，但比白天更缠人。还有，果子少吃点。一吃甜的，你这头发跟散花似的，到时候洞里全是花瓣，我们是过夜还是办花会？”
“偶尔一次嘛。”
槿夜毫不在意，摆着手就往洞口跑。他伸手去扒那些粗藤，藤蔓上明明带着小倒刺，可他指尖一碰，那些刺就跟被人按住了似的，乖乖往两边让开。黑黢黢的洞口露出来，他先探头闻了闻，又回头招招手。
“进来吧，里面挺干。”
春十檐走在最后，把背上的药篓往上托了托。
他今天本来没想走这么深。
原计划就是进山采几味常用草药，趁天色早，赶在关山前回去。谁知道半路遇上异动，又稀里糊涂跟白叶雨、梧宵、槿夜碰到一起，走着走着，就成了往山腹深处去。
他蹲在洞内侧，把药篓放下，掀开麻布看了一眼。艾草、紫花地丁、还有几株难得找到的岩黄连，都还好好的。他垂着眼，一样一样清点，脑子里慢慢放空，头也不自觉微微歪了一点。
这个动作很小，像在跟自己发呆。
白叶雨恰好站在洞口，看见了。
浅青灰的长发顺着肩头垂下来，人也像山边静水里的影子，安静得不太真实。他看见春十檐歪头的样子，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感觉，就是一瞬的熟悉。
像前世认识的某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压了回去。
眼前人只是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会采药，会发呆，走路时偶尔跟不上他们的脚步。相似的动作而已，何必多想。白叶雨移开视线，指尖悄悄蜷了一下，没再往下细想。
但没过多会儿，他又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春十檐已经低下头，继续检查药篓里的草药，像是根本没察觉。
白叶雨望向洞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远处的云压得很低，天边上已经有闷雷在滚，声音闷闷的，不像晴天那种利落。
“要变天。”他开口，声音不高，“水汽上来得快，把洞口挡一挡。”
几个人立刻动了起来。
梧宵让洞口的藤蔓再往一块儿长了长，留出一点透气缝，又不至于让风雨直灌进来。槿夜抱了些干枝，堆在洞里靠里的位置，准备生火。春十檐把药篓挪到更干燥的角落，又从里面翻出一块干净麻布，铺在地上，算是个简易坐垫。
洞不算大，但四个人挤一挤，还能容下。岩壁上有潮气，却没有滴水，地面也还算干爽。
没等多久，雨就落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砸在树叶上，声音很轻。可没过片刻，雨点突然密了，噼里啪啦打下来，风也跟着变急，卷着湿润的草木气往洞里钻。
白叶雨站得离洞口最近。
几缕浅青灰长发被风吹到前面，沾了雨。
然后，怪事就发生了。
那些沾了水的发丝，开始一点点鼓起来。不是明显的大变，是很细、很密的小白花苞，顺着发梢悄悄冒出来，嫩生生的，还带着点莲香。一开始只有几缕，可雨不停，花苞就不停往外钻，没过多久，他那一头长发上，竟星星点点缀了不少。
白叶雨僵住了。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间一个花苞。
凉的，软的，确实是他自己的东西。
可这东西从来都不听话。只要沾了水，莲花本体的本性就压不住，像藏了半天的底牌，被一场雨直接掀了出来。他活了这么久，别的本事都能收能放，偏偏这件事，一直没练明白。
“白叶雨！”
槿夜忽然叫了一声，眼睛亮得惊人。他凑过来，围着白叶雨转了半圈，浅檀红的长发一甩，又掉了好几片花瓣。
“你头上长花苞了！”槿夜笑得不行，“白白净净的，还挺好看。就是……怎么有点像把荷塘搬上头了？”
“别碰。”
白叶雨侧身避开，耳尖已经红了。他声音还是淡淡的，可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雨水不停，收不回去。”
“那你早说啊。”梧宵走过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我还想着雨天你能稳得住。这下好了，不用幻祟找我们，它们顺着莲花香就能摸过来。”
白叶雨没接话，默默往洞里退了几步，离那股吹进来的雨雾远了点。
他这一路都尽量避着水，谁知道一场山雨说来就来。满头花苞的样子，说狼狈也算狼狈，说显眼是真显眼。他活了这么久，极少有这种浑身不对劲的时刻。
春十檐抬起头，看了过来。
少年暖棕色的眼睛安静地落在他身上，先看了看那些花苞，又看了看白叶雨泛红的耳尖。他没笑出声，也没像槿夜那样围着打转，只是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白叶雨忽然有点不自在。
春十檐已经低下头，指尖摩挲着药篓边缘，像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路过。
可白叶雨知道，他看见了。
雨声越来越大，外面的林子像被一层水幕罩住。就在这时，洞外忽然飘来一点别的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雨声。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喊了一声。
梧宵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他手里那片橡树叶早被揉烂，叶脉断得不成样子，随手丢在地上。
“不对劲。”
他声音很低，目光已经锁向洞口。
槿夜也不闹了。刚才还乱飞的花瓣，这会儿稳稳收在周身，不再随便飘。他站在洞口一侧，脸上还带点孩子气，可眼神已经认真起来。
白叶雨把那点窘迫压了下去。
发梢的花苞还在轻轻颤，他却像根本不在意了。
“别应声。”他看向春十檐，“外面的声音，不管像谁，都别接。它们暂时不敢进洞，只是在试我们。”
春十檐点点头，走到洞口旁边，没出去，也没靠近藤蔓。
他就站在那里，听。
雨声太杂，那些声音藏在后面，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有的像在喊他的名字，有的像在说熟悉的话，可仔细一听，又什么都抓不住。春十檐屏住呼吸，没开口，也没往前走。
洞里终于安静下来。
篝火被槿夜点着，火光照得岩壁一亮一暗。白叶雨站在靠里的位置，顶着一头收不回去的小白花，目光又一次落到春十檐身上。
少年微微歪着头，在分辨洞外的声音。
那个神态，又像前世见过的人。
白叶雨移开视线，望向雨幕。
他没再细想。可那点熟悉感，像被风吹动的水面，刚压下去，又轻轻晃了一下。
夜色越来越深。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洞外的声音也一直没断，像在林子里慢慢游。槿夜坐在篝火边，手里捏着颗小石子，无聊地往火边滚。梧宵守在洞口附近，重新捡了片叶子拿在手里，指尖一遍遍摩挲。
春十檐靠在岩壁上，没睡实。
他今天认识白叶雨、梧宵、槿夜还不算久，却已经觉得这几个人有意思。白叶雨看着最冷，偏偏会被一场雨弄出满头花苞；梧宵嘴上嫌槿夜闹，可真到了要紧时候，第一个把洞口守住；槿夜爱说爱笑，真遇到事，又比谁都快。
他悄悄抬眼，看向白叶雨。
刚巧，白叶雨也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一碰，都顿了一下。
白叶雨先转开脸，声音很平。
“今晚别走了。我和梧宵前半夜守，后半夜换你们。”
“行。”槿夜立刻答应，往火堆边凑了凑，“那我前半夜先眯一会儿。有事你们别硬扛，记得喊我。”
梧宵“嗯”了一声，没多说。
春十檐也没意见。他把麻布又铺了铺，靠着岩壁坐下，打算歇一会儿。人是累的，可洞外那些声音还在，他不敢真睡沉。
火光慢慢跳。
白叶雨发间的花苞没有要消的意思，淡香混着烟火气，在洞里绕来绕去。他站在风口，看着外面的雨，脑子里却总是闪过春十檐刚才歪头的样子。
不是什么清楚的记忆。
就像前世有过这么一幕，可时间太久，人、事、地点，全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点说不清的影子，在心底轻轻飘。
他没再往下想。
毕竟，眼前的人是春十檐。
是今天刚认识不久的、会采药的少年。
雨还在下。
林子里的声音时近时远，却始终没真正闯进洞口。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轻轻弹起，又落回黑暗里。
白叶雨站在那儿，守了很久。
他自己也不知道，守的是洞外的东西，还是心里那点忽然冒出来的、说不清的熟悉。
只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洞遇雨，莲灵头顶开花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