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清过境》熠青枫

24、第二十四章 24

　　接下来两天，时栩把研讨会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把联合理工学院官网近半年的学术动态全部爬了一遍，又顺藤摸瓜找到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注册信息——注册资本不大，法人代表姓江。时栩在搜索框里敲下“江”字和“生物科技”两个关键词，跳出来的关联结果里赫然有一条三年前的新闻稿，标题是《江氏财阀旗下创投基金布局信息素检测赛道》。

　　他把这条新闻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在日程表“自由交流”旁边又补了一行小字：江晚荼家族关联企业，便携式检测仪项目资方背景需核实。

　　第三天傍晚，时栩收拾好行李。三天两夜的行程，他带了一个登机箱，里面是两套正装、一套实验服、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以及沈烬言给他的那支录音笔。他站在宿舍窗前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猫耳在暮色里轻轻转动，捕捉着园区里晚归鸟群的鸣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烬言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早上七点，东门集合。车已安排。”

　　时栩回复“收到”，然后把手机放进西装内侧口袋，和录音笔并排放着。他拉起登机箱的拉杆，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星阑园区的灯光在夜色里次第亮起，像一片沉默的星图。他关灯出门，走廊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第二天清晨六点五十分，时栩拖着箱子走到东门。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车标被摘掉了，车身干净得反光。沈烬言站在车旁，今天穿了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领口竖起来挡风，狼耳在晨光里微微后压。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到时栩走过来，把文件袋递过去。

　　“联合理工最新的议程调整。”他说，“第三天自由交流环节改到了下午两点，地点从会议室换到了他们的实验楼中庭。”

　　时栩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快速扫了一眼。改动不大，但“实验楼中庭”这个地点让他的猫耳竖了起来。实验楼中庭通常是展示实物设备和原型机的地方，把交流环节放在那里，意味着联合理工打算让他们看真东西。

　　“车上再看。”沈烬言拉开车门，“先上车。”

　　时栩把文件袋塞进随身包里，提起箱子放进后备箱。他拉开后车门时顿了一下——后排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细框眼镜，灰白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星阑设备管理部的深蓝色制服。他胸前别着铭牌：设备管理部·陆屿舟·Beta。

　　“时栩同学。”陆屿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我是设备管理部的陆屿舟，这次研讨会的星阑领队。沈会长说你会同行，让我路上跟你对接一下会议流程。”

　　时栩点头，坐进他旁边。猫耳不自觉地偏了偏，打量着这位领队。陆屿舟看起来比时栩大两三岁，气质沉静，说话时不紧不慢，手指细长干净，一看就是常年和精密仪器打交道的人。

　　沈烬言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后，车子平稳启动。晨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时栩的膝盖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陆学长。”时栩开口，把随身包里的文件袋拿出来，“我刚看了议程调整，第三天自由交流改到实验楼中庭，你之前去过联合理工吗？”

　　“去过两次。”陆屿舟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手绘的联合理工实验楼平面图，递给时栩，“这是他们的实验楼布局，中庭在一层，四周是环形走廊，二层以上是封闭实验室。中庭平时用来展示大型设备原型，这次把自由交流放在那里，应该是想让我们看实物。”

　　时栩接过平面图，手指沿着中庭的位置描了一圈。他注意到中庭东侧有一条通道连接外部卸货区，西侧则通向一间标着“低温储存室”的房间。他把这两个细节记在心里。

　　车子驶上高速后，窗外的景色从星阑的灰白色建筑群逐渐变成郊野的绿地和零星的厂房。时栩靠在椅背上，翻看陆屿舟给的平面图，偶尔抬头看一眼副驾驶的沈烬言。沈烬言正低头看终端，侧脸在移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狼耳安静地垂着，只有耳尖那点暗红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联合理工学院的校区。和星阑的贵族式园林不同，联合理工的校园布局紧凑而实用，建筑多为灰砖和玻璃幕墙，道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悬铃木，树冠几乎连成一片。车子停在一栋标着“学术交流中心”的六层楼前，门口已经有联合理工的学生会工作人员在等候。

　　时栩下车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厅台阶上的那个女人。

　　江晚荼比照片上更高，大约一米七五，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衫，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颈侧。她的信息素白玫瑰的味道在初秋的空气里几乎不可察觉，但时栩的猫耳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冷香。她站在台阶上，正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姿态从容，像早就习惯了成为人群的焦点。

　　陆屿舟走到时栩身边，低声说：“那个中年男人是联合理工设备处的处长，姓方。江晚荼旁边那个高个子女生是她的副手，外联部副部长，Beta。”

　　时栩点点头，目光扫过门厅前的人群。星阑这边来了五个人，除了他和陆屿舟，还有设备管理部的另一名Beta高年级生林澈，信息素研究社副社长，一个叫程砚的Alpha，S级，以及一名随行记录员。程砚站在人群边缘，个子很高，深棕色的短发，表情冷淡，信息素收敛得很好，几乎感觉不到。

　　江晚荼结束了和方处长的谈话，转身走向星阑的队伍。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精准，白玫瑰的信息素在走近时微微浓了一度，然后迅速收敛。时栩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圈，在程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陆屿舟身上。

　　“陆领队。”她伸出手，声音清朗悦耳，“欢迎来到联合理工。我是江晚荼，这次研讨会的联合理工负责人。”

　　陆屿舟和她握手，态度不卑不亢。“江部长，感谢接待。星阑这边一共五人，名单已经提前发过了。”

　　“收到了。”江晚荼微笑，目光越过陆屿舟，落在时栩身上。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得很细，像某种猛禽在锁定目标。“这位是时栩同学吧？沈会长特别提到过你，说你对设备管理很有见地。”

　　时栩的猫耳在发间轻轻动了一下。沈烬言特别提到过他。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江部长过奖。我是综合事务部的时栩，这次来主要是学习。”

　　江晚荼的笑意深了一分，但没有继续追问。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安排你们入住，开幕式十点半开始。下午是主题报告，明天全天分组研讨和实地参观，后天上午设备实操演示，下午自由交流。日程表各位手里都有，有任何调整我会提前通知。”

　　她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时栩手中的文件袋，然后转身带路。时栩跟在陆屿舟身后走进学术交流中心，猫尾在西装下摆里轻轻摆了一下。江晚荼刚才那一眼，他看得很清楚。她知道他带了什么，或者说，她知道沈烬言让他带了什么。

　　入住手续办得很快。时栩分到一间单人房，在三楼。他放下行李后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站在窗前观察了一会儿。学术交流中心的窗户正对着联合理工的实验楼，灰白色的建筑在上午的阳光里安静地矗立着。时栩能看到实验楼中庭的玻璃顶棚，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他拉上窗帘，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把陆屿舟给的平面图扫描进去，在“低温储存室”和“卸货区通道”两个位置做了标记。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烬言发了一条消息：“已到。江晚荼知道我是谁。”

　　沈烬言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四个字：“意料之中。”

　　时栩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锁屏。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猫耳上的银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开幕式的会场在二楼报告厅，他需要提前十分钟到场。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第三天下午，实验楼中庭，自由交流。江晚荼说的“惊喜”到底和便携式检测仪有没有关系，三天之内就会有答案。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廊里已经传来参会代表们陆续走向报告厅的脚步声。

　　时栩汇入人群，猫耳在嘈杂的交谈声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江晚荼的声音。她在走廊另一端和程砚说着什么，白玫瑰的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比室外明显，但依然克制。时栩没有多看，径直走向报告厅入口，在签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沈烬言那天在实验室里说的话：先确认他们有没有，然后再决定，是合作，还是竞争。

　　现在，确认的阶段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