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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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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中心的大厅明亮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砖,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前台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Beta女性,看见沈烬言走进来,立刻站起身,微微颔首示意。
沈烬言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径直走向大厅右侧的走廊,步伐从容,显然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时栩跟在他身侧,目光快速扫过大厅的环境——左侧是几间透明玻璃隔开的接待室,里面摆着简约的白色桌椅;正前方是一块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研发中心的部门分布图和今日预约信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夹杂着某种金属与电子元件特有的清冷气息。
两人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一扇需要门禁卡才能打开的玻璃门。沈烬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白色卡片,在感应区轻轻一靠,玻璃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向两侧滑开。
“这边是设备参数校准实验室。”沈烬言侧过头,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联合理工那边提供的资料里,有一部分设备的参数标注不够详细,我让人提前拿到了同型号的样机参数,今天可以现场比对。”
时栩的雾白猫耳轻轻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烬言的侧脸上。他没有想到沈烬言会做到这一步——不仅预约了实验室,还提前拿到了样机参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顺便”能解释的了。
“会长,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时栩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烬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推开实验室的门,侧身让时栩先进去,然后才跟进来,声音平淡:“前天。”
前天。时栩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前天是6月27日,距离沈烬言告诉他研讨会名额,不过才过了两天。也就是说,沈烬言在告诉他这件事之后,立刻就着手安排了今天的实地考察。
实验室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左右,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白色工作台,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台仪器设备。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信息素检测装置和调节设备,有些是时栩在资料上见过的,有些则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沈烬言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份打印好的参数对照表,递给时栩:“这是联合理工那边提供的设备型号,和星阑目前在用的同类型设备的参数对比。你先把这些看完,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时栩接过那份表格,指尖触到纸张时,感受到上面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余温。他低头扫了一眼——表格排版清晰,左侧是联合理工提供的设备型号与参数,右侧是星阑现用设备的对应数据,中间用红笔标注了几处差异较大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沈烬言,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会长,这些红笔标注的差异,是你自己标的?”
沈烬言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仪器架,拿起一个手掌大小的检测装置,似乎在检查它的状态。
时栩垂下眼,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走到工作台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开始仔细阅读那份参数对照表。
实验室内的光线明亮而均匀,白色的工作台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时栩坐在高脚椅上,面前的参数对照表上,一行行数据与红笔标注的差异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视线逐行扫过,雾白的猫耳安静地垂着,偶尔会因为读到关键信息而轻轻抖动一下耳尖。
沈烬言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玄黑的狼耳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愈发锋利,但耳尖那抹暗红的光晕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显示出一种耐心的姿态。空气中,极地冷雪松的信息素清冽而稳定,与晚风柚子的清香交织,形成一种专注而安宁的氛围。
时栩的指尖在表格第三行的一处红圈上停顿了片刻。那里标注的是“信息素过滤芯寿命”,联合理工的样机参数显示为“120小时”,而星阑现用设备则是“150小时”,旁边沈烬言用红笔写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和一个“待核”的字样。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烬言身上,开口打破了沉默:“会长,关于这个信息素过滤芯的寿命差异,联合理工的样机数据比我们的短了三个月。这个‘待核’,是怀疑他们的数据有误,还是……我们这边的设备有某种我们尚未充分利用的优势?”
沈烬言闻言,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份对照表,视线落在时栩所指的那一行。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修长的手指在那两个数字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才抬起眼,深色的眼眸里映着时栩认真的表情。
“两者都有可能。”沈烬言的声音平稳而低沉,“联合理工的测试环境可能与我们的标准不同,或者,他们的过滤芯材质在应对特定类型的高浓度信息素时,衰减速度更快。当然,也不排除是我们的设备,在某种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机制下,表现出了更长的耐用性。”
他顿了顿,将表格放回原处,转身从旁边的仪器架上取下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滤芯,递到时栩面前。
“这是星阑现用型号的过滤芯。你可以看到,它的内部结构比上一代复杂,增加了一层纳米级的催化网。这层网的作用,是在过滤信息素的同时,对其进行初步的分解,从而延长滤芯本身的使用寿命。”沈烬言解释道,“联合理工的资料里,并没有提及他们是否采用了类似的技术。”
时栩接过那个滤芯,入手微凉,表面光滑。他仔细端详着滤芯的结构,确实能看到一层极细密的网状结构。他的雾白猫耳微微向前倾了一些,显示出浓厚的兴趣。
“所以,这个差异点,很可能就是我们在技术上的一个优势。”时栩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在研讨会上,我们可以重点询问他们在这方面的技术路线,看看是否存在合作或技术共享的可能。”
沈烬言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时栩的分析。他玄黑的狼耳轻轻动了一下,耳尖的暗红光晕似乎又亮了一分。
时栩将滤芯放回仪器架,指尖在金属表面多停留了一瞬。那种微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实验室里常用的钛合金镊子,精密、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工业感。他收回手时,余光扫过沈烬言耳尖那抹暗红,心里微微一动。
“不过,”时栩转过身,背靠着实验台,雾白的猫耳轻轻抖了抖,“如果联合理工真的没有催化网技术,他们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过滤芯性能对比这个议题?这等于把短板摆到台面上。”
沈烬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实验室的玻璃映出他玄黑的身影,狼耳在逆光中几乎与发色融为一体,只有耳尖那点暗红像某种隐秘的信号。窗外是星阑园区惯常的灰白色建筑群,方正、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两种可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第一,他们的技术路线完全不同,但自信能在其他指标上压过我们。第二——”
他偏过头,侧脸被窗外的天光勾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他们已经有了突破,只是想借研讨会确认我们的水平。”
时栩的尾巴不自觉地绷直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滤芯表面的凉意。“如果是第二种,那他们主动邀约就说得通了。用我们的标准来验证他们的新技术,比关起门来自己测更有说服力。”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两套方案。”沈烬言从窗边回来,在时栩对面站定。他比时栩高出半个头,这个距离下,时栩能清晰地看到他深色虹膜里细微的纹路,像某种被精密蚀刻过的光学元件。“一套用于常规技术交流,另一套——”
“用于反向验证。”时栩接上,猫耳向前压了压,这是他在集中注意力时的习惯,“如果他们真的藏着东西,我们得在研讨会现场就判断出来。”
沈烬言看着他压低的耳尖,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大概不能算笑,但确实是某种松弛。他伸手从实验台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深蓝色的封皮上印着星阑的徽标,推到时间面前。
“这是上一代滤芯的完整测试数据。对照现用型号,重点看催化网介入前后的衰减曲线拐点。”
时栩翻开文件夹,纸页间夹着几张彩色打印的图表,曲线走势在某个节点后明显变得平缓。他快速扫过坐标轴和标注,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对比模型。“如果联合理工的数据里也有类似的拐点,但出现得更早——”
“那就说明他们的芯材本身更敏感,或者催化层效率不够。”沈烬言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终端,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反过来,如果他们的曲线全程线性衰减,没有任何拐点,那他们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路线。”
“纯物理过滤。”时栩喃喃道,猫耳突然竖了起来,“那他们的滤芯寿命问题怎么解决?线性衰减意味着达到阈值就必须更换,没有缓冲空间。”
沈烬言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拍。他侧过头,深色的眼睛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所以要么他们的材料强度远超我们,要么——”
“他们在测试标准上做了手脚。”时栩合上文件夹,雾白的耳朵完全转向沈烬言的方向,像两根精准的天线,“用更宽松的浓度阈值来拉长更换周期。”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终端风扇低沉的嗡鸣声持续着。沈烬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并排的坐标轴。他在左边那个轴旁边标注“星阑”,右边标注“联合理工”,然后在中间画了一个问号。
“研讨会是三天后。”他背对着时栩说,笔尖在问号上重重顿了一下,“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把所有可能的技术路线都列出来,包括他们可能采用的替代方案。”
时栩走到白板前,站在他身侧。猫耳的高度刚好到沈烬言肩膀的位置,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冷杉气息,大概是实验室里某种试剂残留的味道。他伸手从笔槽里取了一支红色记号笔,在“联合理工”下方画了一条分支线。
“如果他们用的是生物酶解技术呢?”时栩在分支末端写下“酶”字,“某些蛋白酶对特定结构的信息素分解效率很高,但稳定性受温度和pH影响很大。他们的测试环境如果控制得更严格——”
“那实际应用场景下就会暴露问题。”沈烬言接过他的话,从时栩手里拿过红色记号笔,在“酶”字旁边补了一个括号,里面写着“温控依赖”。他的手指擦过时栩的指节,带着干燥的温热。
时栩没有缩手。他盯着白板上逐渐成型的分析树,猫尾在身后缓慢地摆了一下。“所以研讨会上,我们得想办法问到他们的测试环境参数。温度、湿度、信息素浓度的波动范围。”
“以合作的名义。”沈烬言退后一步,审视着白板上的内容。他玄黑的狼耳微微后压,这是他在思考时特有的姿态,耳尖的暗红光晕在白色板面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技术共享的提议他们不会拒绝,至少表面上不会。”
时栩偏过头看他。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沈烬言下颌线的弧度,以及颈侧一条极淡的旧疤,大约两厘米长,已经褪成接近肤色的浅白。他忽然想起进实验室时看到的那排试剂瓶,其中一瓶的标签上写着“信息素降解酶(实验级)”。
“沈老师。”时栩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们自己的酶解技术储备到什么程度了?”
沈烬言转头看他,深色的瞳孔里映着白板上红色的“酶”字。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实验台,从最下层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棕色玻璃瓶,放在台面上。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这是上一轮实验的产物。”他说,手指在瓶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分解效率比催化网高百分之四十。但半衰期只有四十八小时。”
时栩走过去,隔着玻璃观察瓶内淡琥珀色的液体。猫耳不自觉地向前倾斜,几乎要碰到瓶壁。“稳定性问题。”
“对。”沈烬言将瓶子收回抽屉,“所以还没有进入产品线。但如果联合理工走的是酶解路线,我们至少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时栩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直起身,雾白的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所以研讨会上,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们都有对应的技术语言可以接。”
沈烬言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点明确的温度。他微微点头,耳尖的暗红像某种确认的信号,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去准备吧。”他说,转身回到终端前,“把酶解路线的所有可能性都列出来,包括他们可能遇到的瓶颈和解决方案。”
时栩拿起那个深蓝色文件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时,他的猫耳还朝着沈烬言的方向偏着,像在捕捉什么残留的声波。他翻开文件夹,在空白页上写下第一行字:联合理工——酶解路线可行性分析。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在实验室里交替响起。窗外星阑园区的灯光陆续亮起来,在灰白色的建筑外墙上投下暖黄色的方块。时栩写满一页纸后抬头活动脖子,发现沈烬言不知什么时候泡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放在他桌角,杯壁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杯子,茶汤是浅琥珀色,闻起来有淡淡的柑橘调。猫耳舒服地抖了一下。沈烬言没有抬头,手指仍在键盘上快速移动,但时栩注意到他桌角那杯茶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时栩继续写。第二页写到一半时,他忽然停笔,转头看向沈烬言。
“沈老师。”
“嗯。”
“如果他们真的在酶解技术上比我们走得更远,研讨会之后,我们有没有可能……”
他话没说完,但沈烬言已经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冒出的热气在杯口凝结又滴落的细微声响。
沈烬言偏过头,侧脸被屏幕光映得半明半暗。他耳尖的暗红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先确认他们有没有。”他说,声音平稳,“然后我们再决定,是合作,还是竞争。”
时栩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写。猫尾在椅子背后轻轻摆了两下,像某种无声的确认。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实验室里的灯光却更亮了,在两杯茶升腾的热气里,白板上那棵分析树正在被一点点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