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清过境》熠青枫

19、第十九章 19

　　时栩从沈家主宅的客房出来时，晨光正好漫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管家已经候在楼梯口，见他下楼便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温和：“时少爷，沈先生一早去了学生会，说是有紧急会议。他吩咐我转告您，早餐已经备好，您用完餐后司机会送您回学校。”

　　时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客厅。昨晚沈烬言坐过的位置，茶案上还放着那只他用来斟茶的青瓷杯，杯沿残留着一圈极淡的茶渍。他收回视线，跟着管家走向餐厅。

　　早餐是清淡的粥品和几样精致小菜，时栩安静地吃完，向管家道谢后便上了沈家安排的专车。车子平稳地驶离沈家主宅，沿着盘山公路往星阑学园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从私密的林荫道渐渐过渡到开阔的山景，时栩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冷雪松气息，是昨晚临时标记褪去后仅剩的痕迹。

　　车子在Omega静谧别墅区入口停下。时栩下车，向司机道谢后，沿着白石小径走回B栋302室。他换下正装，穿上校服，整理好仪容，然后看了一眼手机——沈烬言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句“晚安”，没有新的动静。

　　上午的课程在分层制式教室进行。时栩踏入教室时，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后颈的方向，但很快又移开——临时标记已经过去近二十天，校园里的热度早已消退，只剩下偶尔的窃窃私语。他对此视若无睹，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座位，雾白猫耳只是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午休时分，手机屏幕亮起。时栩点开消息，是沈烬言发来的，只有简短几个字：

　　“下午有空来一趟会长办公室。”

　　时栩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然后回了一个“好”字。

　　下午的课结束后，时栩没有去综合事务部值日，而是直接穿过香草种植园，沿着白石小径走向学生会楼。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上，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和青草气息。他走到会长办公室门前，在深色的实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而平稳的回应：“进。”

　　时栩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内的光线明亮而温暖，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极地冷雪松信息素，味道很淡，却足以让时栩后颈处那个已经消退的临时标记传来一阵细微的、熟悉的灼热感。

　　沈烬言坐在办公桌后，玄黑冰原狼耳安静地收拢着，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愈发分明。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听见开门声，抬起眼，深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时栩。

　　“坐。”

　　时栩依言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定。他身上的晚风柚子信息素在冷雪松的气息包围下，显得愈发内敛而温顺。

　　沈烬言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放到一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时栩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时栩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他如实回答：“挺好的，客房很安静。”

　　沈烬言“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开口：“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时栩看着他，等着下文。

　　沈烬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玄黑狼耳微微朝前偏了偏，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下周，学生会要组织一次跨校区的交流活动，地点在隔壁市的联合理工学院。每个部门都要派代表参加，综合事务部的名额，我打算让你去。”

　　时栩的雾白猫耳轻轻动了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具体是什么活动？”

　　“为期三天的信息素设备管理研讨会，联合理工学院主办，星阑是受邀方之一。”沈烬言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时栩面前，“这是活动日程和参会人员名单，你可以先看看。”

　　时栩接过文件，翻开扫了几眼。日程安排得很紧凑，除了研讨会，还有几场跨校区的交流晚宴和实地参观。参会名单上除了星阑的几个代表，还有联合理工学院的学生会成员和一些校外专家。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沈烬言：“为什么是我？”

　　沈烬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综合事务部里，你对设备管理这块最熟悉。上次跨部门演练的资料整理得也很清楚，裴月霜跟我提过。”

　　时栩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指尖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说：“好，我去。”

　　沈烬言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深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是某种隐晦的满意。他补充道：“具体出发时间和集合地点，后续会以正式通知的形式发给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时栩点了点头，将文件收好，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

　　沈烬言没有挽留，只是“嗯”了一声。时栩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沈烬言的声音：

　　“时栩。”

　　时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烬言依旧坐在办公桌后，午后的阳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路上注意安全。”

　　时栩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时栩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雾白猫耳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沿着走廊往外走去。

　　时栩沿着走廊走出学生会楼，午后的阳光透过香草种植园枝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袋，指尖在封口处轻轻摩挲，没有急着回宿舍，而是在路边的石长椅上坐下，翻开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活动日程排得紧凑，第一天上午是开幕式和主题报告，下午是分组研讨；第二天全天是实地参观和设备实操演示；第三天上午是跨校交流座谈会，下午闭幕。参会名单里，星阑这边除了他，还有设备管理部的两名Beta高年级生，以及一位信息素研究社的副社长——名字后面标注着Alpha，S级。联合理工学院那边，列出的几个名字他都不熟悉，但其中一个叫“江晚荼”的女生Alpha引起了时栩的注意——名字后面标注着“学生会外联部部长”，SS级，信息素是白玫瑰。

　　时栩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几秒，雾白猫耳轻轻抖了一下。他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然后才起身，沿着白石小径往Omega静谧别墅区走去。

　　回到302室，时栩将文件袋放在书桌上，脱下校服外套挂好，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林荫道上零星的学生身影，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沈烬言刚才那句“路上注意安全”。

　　那句话说得平淡，语气也和往常一样克制，但时栩总觉得，那里面藏着某种他暂时还说不清的东西。他垂下眼，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划过，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将文件袋里的活动日程和参会名单又翻出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看过去。

　　他注意到日程第三天的交流座谈会之后，还有一项“自由交流”环节，没有标注具体时间，只在备注栏里写着“视现场情况灵活安排”。时栩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那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沈烬言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决定先把这些信息消化完，如果有什么疑问，明天再找沈烬言问清楚也不迟。

　　时栩在书桌前坐了片刻，指尖在文件袋的封口处轻轻摩挲，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浏览器。

　　他先输入了“联合理工学院”几个字。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那是一所位于城郊的综合类理工院校，以信息素设备工程、精密仪器调控等专业闻名，在贵族学园圈子里口碑不错，但和星阑这种顶级贵族学府相比，底蕴和圈层地位还是差了一截。联合理工学院的学生大多出身中产技术家庭，靠实打实的专业成绩考进去，和星阑这边靠家世、血脉、信息素等级划分圈层的氛围截然不同。

　　时栩的目光在屏幕上游移，雾白猫耳轻轻抖了一下，指尖又输入了“江晚荼”三个字。

　　搜索结果比预想中要多。江晚荼——女Alpha，SS级，信息素白玫瑰，联合理工学院学生会外联部部长，家境优渥，父亲是江氏财阀的掌舵人，母亲是知名艺术策展人。她的照片在搜索结果里出现了好几次——一张是她在某次高端社交晚宴上的侧拍，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墨黑鸢尾狼耳微微下垂，姿态慵懒又矜贵；另一张是她站在联合理工学院信息素设备实验室门口的照片，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表情专注而冷淡。

　　时栩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他注意到，江晚荼的社交账号上，近期发布的内容大多与信息素设备管理、跨校技术交流有关，偶尔会穿插一些艺术展、音乐会的打卡照，品味看起来相当不错。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条几天前的动态——一张联合理工学院实验楼走廊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期待。”

　　评论区有人问她在期待什么，她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多解释。

　　时栩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敲。他隐约觉得，这条动态或许和下周的研讨会有关——但又不确定，只是直觉上觉得有些微妙。

　　他退出搜索页面，又顺手点开了星阑学园论坛，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这次研讨会的讨论。论坛首页果然已经有人发帖了，标题是《【消息】下周的跨校研讨会，有人知道具体安排吗？》，楼主似乎是联合理工学院那边的学生，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

　　时栩点进去，快速扫了一眼回复。大部分人都表示不清楚，只有几个星阑这边的学生在底下调侃“又要去联谊了”“听说联合理工那边有个SS级的女Alpha，长得特别好看”。

　　时栩的雾白猫耳轻轻抖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只是默默退出了论坛。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文件袋上。窗外午后的阳光已经渐渐偏西，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斜长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文件袋的封口处轻轻划过，然后将文件袋重新收好，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时栩在书桌前坐了片刻，点开了与沈烬言的聊天界面。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打下了一行字：

　　“会长，关于下周的研讨会，我想多了解一些——江晚荼那边，你之前和她有过接触吗？这次研讨会的具体议程，除了文件上写的，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消息发送出去后，时栩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上。雾白猫耳微微朝前倾了倾，像是在等待回应。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沈烬言的消息很简短，却带着他一贯的克制与周全：

　　“江晚荼，联合理工学院外联部部长，SS级女Alpha，信息素白玫瑰。之前在校际辩论赛上见过一次，是个很擅长掌控局面的人。这次研讨会名义上是技术交流，但她主动争取了星阑这边的接待名额，应该不只是为了设备管理。”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议程方面，第三天下午的‘自由交流’环节没有标注具体内容，据我了解，联合理工那边可能会借此机会提出一个合作项目，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你到时候留意一下就行，不用太紧张。”

　　时栩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沈烬言的信息很清晰，但最后一句话里那句“不用太紧张”，却让他隐约觉得，对方似乎对这次研讨会藏着某种程度上的关注——或者说，某种程度上的警惕。

　　他想了想，又回了一条：

　　“明白了，谢谢会长。我会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有异常情况再向你汇报。”

　　发送之后，时栩将手机放下，重新打开那份文件袋，抽出活动日程表，在第三天下午的“自由交流”环节上用笔轻轻圈了一下。

　　窗外午后的阳光已经彻底偏西，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斜长的光影。他合上文件袋，将它放回书桌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思绪却飘向了那座陌生的理工院校，以及那个只见过照片的SS级女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