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jjj》邪魅de何少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下午三点多，天又开始闷了。

　　周知远从项目部出来的时候，太阳被一层薄云压着，光不算刺眼，可照在身上还是发热。她站在路边等车，手里拎着文件袋，低头看了眼时间，屏幕刚亮起来，就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晚上有空的话，来一趟。】

　　没有署名。

　　周知远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还是认出来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头时，车已经到了。

　　回去的路上，窗外的街景一段段往后退。老城区的楼不高，外墙常年被太阳晒得发白，巷口晾着衣服，电线从头顶横过去，乱得很实在。周知远靠在座椅上，没睡，也没看窗外，只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在那条文件袋的封口处轻轻来回摩挲。

　　她知道宋迟为什么让她过去。

　　图纸没看完，事情就不算结束。

　　更何况，宋迟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把话说满的人。她发一条短信，已经算是把自己往前推了一点。

　　周知远到宋记门口时，天色已经往下沉了一层。店里还亮着灯，玻璃门上浮着一层浅浅的光。她推门进去，铃铛还是坏的，屋里安静得像没人在。

　　宋迟正坐在柜台后面吃饭。

　　一碗凉掉一半的米粉，旁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汽水。她低头吃得很快，筷子挑起几根粉，刚送进嘴里，就停了下来，像是嫌味道不对，又像只是单纯没胃口。听见门响，她抬眼看过来，手里的筷子却没放下。

　　“来了。”她说。

　　周知远“嗯”了一声，走过去：“你还没吃完？”

　　“懒得热。”

　　“这样吃对胃不好。”

　　宋迟抬起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扯了下嘴角：“你现在还管这个？”

　　周知远没接。

　　她在桌边坐下，才发现宋迟今天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唇色有点淡，眼下也压着一层疲意。她本来就瘦，这样一来，整个人显得更轻，像一阵风吹过去就能晃一下。

　　“图纸我看了。”宋迟把筷子放下，顺手抽了张纸擦嘴，“你们想拆台阶。”

　　“不是想拆。”周知远说，“是方案里这样写。”

　　“有区别？”

　　周知远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当然有区别。可这句话说出来没什么用，宋迟不会听不懂，只是不肯承认这中间那点差别其实很小。很多时候，纸上写的是“优化”，落到人身上就是搬走、改路、换地方。谁都知道，可谁都不愿意先把这层皮撕开。

　　宋迟把纸揉成一团，放到碗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敲得很慢，声音也轻，像在想什么。

　　“周知远。”她忽然叫她名字。

　　周知远抬头。

　　宋迟看着她，眼神很平，平得几乎没有波纹：“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这句话来得太直接。

　　周知远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说话，屋里那阵沉默一下子就起来了。风扇在头顶转，转得不稳，吹出来的风一阵一阵的。门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远远地又没了。

　　“我知道会改。”她最后说，“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宋迟盯着她，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

　　“没想到？”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你们做这个，连要动哪块石头都提前算好了，会没想到？”

　　周知远微微垂下眼：“有些地方，不是我说了算。”

　　“所以你就来告诉我一声。”

　　这话不重，可落下来时，还是让人心里发沉。

　　周知远抬眼看她：“我至少想让你先知道。”

　　“知道啥子。”宋迟低声说，“知道我要被挪开了，还是知道这条街以后长啥样？”

　　周知远没回。

　　她忽然发现，宋迟今天说话比平时多，可每一句都像是早就想过了。她没发脾气，声音也不高，反而比发火更叫人没办法接。因为你知道她不是在吵，她只是终于把那点压了很久的东西翻出来给你看。

　　宋迟站起来，把桌上的空碗端去一边。她走得很稳，背还是直的，可动作里到底还是带了一点疲意。

　　“我不是要怪你。”她把碗放进水池边，背对着周知远说，“我只是想晓得，你到底站哪边。”

　　周知远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站哪边。

　　这三个字太轻了，可她知道，宋迟问的不是今天，不是台阶，不是图纸，而是这些年里她一直没说出口的那条线。她站在外面太久了，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原来有些时候，沉默不是中立，是默认。

　　“我站哪边不重要。”周知远说。

　　宋迟回过头。

　　那一眼很静，静得让人有点心慌。

　　“你现在倒是会说这种话。”她说。

　　周知远喉咙动了一下，想解释，最后还是只说：“我回来，不是为了站队。”

　　宋迟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没什么温度：“那你回来做啥子。”

　　周知远没答。

　　她本来可以说很多。说项目，说明城，说明年，说明知道她会在，说明她只是想离宋迟近一点。可真到了这时候，哪一句都不够看，也哪一句都像借口。

　　宋迟也没催。

　　她把水龙头拧开，哗啦一声，水冲进池子里。她低头洗碗，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道旧伤。水声盖住了屋里的安静，可还是盖不住那股子拧着的劲。

　　周知远坐在原地，过了会儿才开口：“今晚我不走太早。”

　　宋迟关了水，没回头：“随你。”

　　她把碗擦干，放回架子上，动作利落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等她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成那种平静的样子，像刚才那点锋利只是别人看错了。

　　“你要是没别的事，”她说，“我先关半边门。”

　　周知远点头：“好。”

　　宋迟走到门口去拉卷帘门，只拉下一半，留下一个窄窄的出口。外头风吹进来，带着一点要下雨的潮气。她抬手抹了下额角，指尖碰到发尾，停了一下。

　　周知远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宋迟也是这样，不管心里多乱，表面上都还要装得稳。那时候她总觉得，宋迟这么能忍，总有一天会先把人推出去。可现在看着她站在灯下，周知远却莫名觉得，那些没说的话，也许早就把她自己压得很疼。

　　门外有人叫了宋迟一声，是隔壁米粉店的老板，问她明天收不收纸箱。

　　宋迟应了一句：“收。”

　　她声音平平，像把一件很小的事轻轻接住。

　　周知远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宋迟不是不在乎。她只是一直都把在乎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信了，自己什么都不需要。

　　可有些东西，一旦这样藏久了，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屋里灯光发白，照着桌上的图纸边角。那几张纸还摊在那儿，像一条已经开了头的路，往前走一步，可能就是另一个地方了。周知远坐在那儿，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想往外走的心，好像从来没真正走远过。

　　她只是一直没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