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jjj》邪魅de何少

4、第 4 章 雨

　　雨是在夜里落下来的。

　　不大，先是几滴，敲在卷帘门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后来才慢慢密起来。宋迟收完最后一批单子，抬头看了一眼外头，街灯底下的水汽已经起来了，像一层薄薄的灰，浮在路面上。

　　周知远还没走。

　　她坐在靠里的那张椅子上，文件袋放在腿边，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翻页的时候很安静。宋迟关了电脑，走过去时，顺手把桌上的杯子收了。

　　“还不回去？”她问。

　　周知远抬眼：“等雨小一点。”

　　“你不是最不爱淋雨。”

　　“现在改了。”

　　宋迟看她一眼，没接这话。她把水杯拿去洗，水龙头开得很小，哗哗的声音压在雨声底下，显得更轻。洗完杯子，她没立刻回来，只站在池边，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外面的雨慢慢大了一点，屋檐下开始往下掉水，啪嗒啪嗒，落在门口那块水泥地上。老街到了这个时候，总会变得很安静，白天那些来来去去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几家还亮着灯的铺子，像是硬撑着不肯睡。

　　周知远合上杂志，起身走到柜台边。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她说。

　　宋迟头也没抬：“没睡好。”

　　“只是一晚上？”

　　宋迟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把杯子放回架子上：“你想问啥子，直接问。”

　　周知远看着她，没马上开口。

　　其实她有很多想问的。想问她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这样，晚上睡不着，白天又硬撑着；想问她是不是还在抽烟，抽得比以前更凶；想问她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放到最后，像这条街、这间店、这些旧东西，哪一样都比她自己重要。

　　可这些话真说出口，像是在逼她认什么。

　　她不想把宋迟逼到那一步。

　　于是她只问：“你吃药了吗？”

　　宋迟抬眼，脸上没有明显表情：“啥子药。”

　　“止痛药。”

　　屋里一下静了。

　　宋迟没说话，手却慢慢从柜台边收了回来。她站着，肩背还是稳的，可眼神已经沉了一点。周知远知道自己问得太直了，可话既然已经问出口，再绕也没意思。

　　“你怎么知道。”宋迟说。

　　“我看见你白天翻抽屉了。”

　　宋迟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眼睛倒是尖。”

　　“你一直没断？”

　　“有时候疼得厉害，就吃两片。”

　　“多久了。”

　　宋迟不答。

　　雨声在窗外往下压，像一层层沉沉的水，把空气都压得发闷。周知远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垂下去的睫毛，忽然觉得那点沉默比什么都重。

　　“宋迟。”她声音放低了一点，“你别拿这个开玩笑。”

　　宋迟抬头看她，眼神有点淡：“我像在开玩笑？”

　　周知远一时没说话。

　　她知道她不是。宋迟从来不拿自己的疼说得太明白，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已经忍了很久。可正因为她太能忍了，才叫人更没办法放心。

　　宋迟转过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塑料盒。盒子旧了，边缘磨得发白，里面装着几板药，外包装已经被她拆掉了一半。

　　“就这些。”她说。

　　周知远看着那盒药，没立刻伸手。

　　“这不是你该吃的东西。”她说。

　　宋迟低头把盒子盖好，语气很平：“那我该咋子办。”

　　周知远一顿。

　　她想说去医院，想说检查，想说别拖，可这些话摆在宋迟面前太轻了。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是不在乎自己该不该被好好照顾。

　　“你要是真疼，”周知远最后还是说，“可以跟我说。”

　　宋迟抬眼看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没什么用的话。

　　“跟你说有用？”

　　周知远没答上来。

　　有用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回来得太晚了，晚到很多事已经变成了习惯，晚到宋迟连生病都习惯自己扛。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想往前一步。哪怕只是一点，也总比站在原地强。

　　宋迟把药盒收回去，转身去拉抽屉。她动作快，像不想让人再看见似的。抽屉合上的时候轻轻一响，屋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发闷的静。

　　“你不用管这些。”她说。

　　周知远看着她，声音更低了些：“我想管。”

　　宋迟动作顿了一下。

　　这三个字太直，直得让人没法立刻接。她站在柜台后面，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影子压得有点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周知远还是看见她眼底轻轻动了一下，像有点什么被碰到了，又很快缩回去。

　　“你管不了。”宋迟说。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宋迟看了她几秒，最后只是偏开视线：“周知远，你还是这个毛病。”

　　“什么毛病。”

　　“总觉得自己还能来得及。”

　　周知远怔了一下。

　　宋迟说完这句，就不再看她。她转身去收桌上的单据，一张张按顺序叠好，动作很稳。可正因为太稳了，反而显得那句话像是从她心口里硬挤出来的。

　　周知远站在原地，没出声。

　　屋外雨还在下，落得比刚才更密。门边那盏灯把水汽照得发白，像一层薄雾，慢慢往里飘。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总以为还能等，总以为只要回来得够多次，宋迟就会站在原地。可现实不是这样。

　　人心也不是这样。

　　有些东西，拖着拖着，就拖没了。

　　宋迟把最后一叠单据压好，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成平日里的样子。她把桌上的水杯往周知远那边推了推：“喝完没得。”

　　周知远看了眼杯子，伸手拿起来，一口喝尽。

　　“我去关灯。”宋迟说。

　　她走到门边，伸手按下开关。店里一下暗了半边，只剩柜台上方那盏小灯还亮着，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轮廓很薄。

　　周知远忽然叫她：“宋迟。”

　　宋迟回头。

　　“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宋迟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吞掉。

　　可周知远还是听见了。

　　她看着宋迟转身去拉卷帘门，看着那扇门一点点往下落，把外面的雨声挡在门外。最后只留下一条窄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人手背发凉。

　　周知远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今夜这场雨，像是要把什么旧东西冲开了。可门已经关了一半，话也说了一半，很多事，都再也没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