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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临时停站 火车停了九 ...

  •   圣洛文图书馆保存的不只有报纸。

      它的地下档案室里,还堆放着北部铁路公司历年送来的行车记录、货运清单和事故报告。文件多得足以证明,人类即使不能使火车准时抵达,也一定会为它为何迟到留下至少三份说明。

      二十八日下午,我与埃利奥特去了那里。

      伊莱亚斯留在庄园,由两名治安员看守。在确认他写过多少封亡者来信之前,我暂时不会让他离开。对此,他只提出一个要求:请治安员不要翻乱档案室里的文件。

      埃利奥特问他是否还有别的担忧。

      伊莱亚斯回答,谋杀案总有结束的一天,被放错位置的文件却可能永远找不回来。

      我开始认为,他比外表看上去更适合赫汀庄园。

      圣洛文图书馆由一座废弃的修道院改建而成,灰白石墙上还留着当年的拱窗。管理员带我们进地下室时,先递来两条围巾,说下面的寒气会让人失去知觉。

      埃利奥特郑重接过。我拒绝了。

      这并不是因为我不觉得冷,只是那条围巾是芥黄色的。

      人应当为真相作出一定牺牲,但仍有权保留底线。

      管理员将灯放在桌上,嘱咐我们离开时叫他一声,便沿石阶上去了。

      埃利奥特将围巾又绕了一圈,开始核对木箱上的年份。我把灯移近些。架子顶端积着灰,外侧常被取用的地方留有痕迹,越往里,灰尘便越完整。我们要找的箱子在那里。

      箱盖略有变形,埃利奥特按住一端,我才将它打开。里面的文件捆得很整齐,最上面一份还附着催促归档的便条,措辞十分急切。如今,已经没有人着急了。

      十八年前二十二日的铁路记录装在一只变形的木箱里。箱盖上钉着一块铜牌,刻有北部铁路公司的徽记:一台迎着太阳前进的蒸汽机车。

      铜牌已经氧化发黑,太阳却依然被刻得十分灿烂。

      货运列车编号为七十四,原定路线从索伦矿区开往德洛港,途中不在柯林镇停靠。行车记录上却写着:

      【晚十一点三十七分,柯林镇外信号灯异常,列车临时制动。

      晚十一点四十分,列车进入站台。

      晚十一点四十九分,故障排除,恢复行驶。】

      “报纸说是信号故障。”埃利奥特道。

      “行车记录也这样说。”

      “所以卢西娅只是碰巧遇到了一列临时停靠的火车?”

      “一个人在弟弟死后立即逃离庄园,又恰好遇见一列从不停站的火车。这种运气若是真的,她不该浪费在逃亡上。”

      我继续向下翻。事故报告不在箱中。

      按照铁路公司的规章,任何导致列车紧急制动的信号故障,都应由当值信号员填写单独报告。目录里确实记载过一份,后面却标着一行褪色的红字:已由地方司法人员调取,未归还。

      调取日期就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签收人是阿尔伯特·克罗夫。

      埃利奥特点了点这个名字,神情里没有多少惊讶:“又是他。”

      “至少他的签名非常勤快。”

      “他为什么要拿走铁路报告?”

      “也许因为那上面写着信号并没有故障。”

      我们在另一只箱子里找到了当晚的费用登记簿。它比行车记录保存得更好,北部铁路公司似乎对钱比对事故更有记忆力。

      十一点四十分之后,有人支付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现金,补偿货运列车临时停靠造成的延误。

      付款人一栏没有姓名,但收款员在备注中写道:

      【由赫汀庄园来人支付。年轻男性,黑发,佩戴埃弗里家印戒。】

      十八年前的克罗夫已经四十余岁,头发是浅褐色。

      塞巴斯蒂安当时二十七岁,黑发,右手戴着家族的缟玛瑙印戒。

      “是他让火车停下。”埃利奥特说。

      登记簿夹层里还压着一张尺寸很小的乘车凭条,纸面已经发脆,左上角沾着暗红色火漆。乘客姓名一栏写着:

      【露西·瓦扬。】

      十八年前,卢西娅便开始使用这个名字,而非回到北方后临时编造的。

      那个帮助她离开赫汀庄园的人不仅为她截停列车,还替她准备了新的身份。她甚至来得及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再把旧名字留给那些要寻找她的人。

      回程途中,埃利奥特一直没有说话。马车驶出图书馆时,修道院的拱窗在后方逐渐缩小,最后变成墙上几道封闭的黑缝。道路两侧的树木覆着薄雪,枝条垂下来,偶尔擦过车窗。

      直到马车驶入赫汀的林间道路,他才问:“塞巴斯蒂安为什么帮助卢西娅逃走?”

      “或许为了保护她。”

      “在杀死克莱门特以后?”

      “保护一个人和伤害另一个人,从来不是无法同时发生的事。”

      “也可能是为了让她永远闭嘴。”

      “所以我们需要询问他。”

      “如果他继续撒谎呢?”

      “那我们至少可以欣赏他怎样调整旧的谎言,好让它继续解释新的证据。”

      塞巴斯蒂安在书房里等我们。

      他似乎已经从某个仆人口中得知我们去了哪里。窗帘全部拉开,桌上放着三只酒杯,一只盛着酒,另两只空着,摆得十分整齐,像是有人已经替一场尚未开始的谈话安排好了座次。

      “我原以为你们会先去找克罗夫。”他说。

      “看来你知道我们找到了什么。”

      “圣洛文图书馆不会突然向治安官开放铁路档案,除非有人对十八年前的列车产生兴趣。”

      埃利奥特将乘车凭条放在桌上:“十一点四十分,北行货运列车。露西·瓦扬。”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一眼凭条。

      “你让火车停下。”埃利奥特说。

      “是。”

      他承认得很干脆。只要事实已经无法否认,塞巴斯蒂安便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谎言上。这并不是诚实,只是一种更有效率的隐瞒。

      “你帮助卢西娅逃离庄园。”我说。

      “是。”

      “你替她准备身份和钱。”

      “是。”

      “然后对所有人宣称她乘坐的马车坠入河中。”

      “马车不是我安排的。”

      “谁?”

      “克罗夫。”

      埃利奥特看向我。

      塞巴斯蒂安走到酒柜旁,为第二只杯子倒酒。那大概是准备给我的,我没有接。

      “克莱门特死后的第二天,”他说,“卢西娅来找我。她知道我在塔楼里与克莱门特发生过争执,也看见我袖口上的血。她认为我杀了他。”

      “她判断错了吗?”

      塞巴斯蒂安将酒瓶放回原处:“我告诉她,克罗夫也进过房间。”

      “她相信你?”

      “没有。”

      “却接受了你的帮助。”

      “相信一个人无辜,与相信他暂时不会杀死自己,是两回事。”

      这句话相当冷静。

      对于一个刚刚承认曾被姐姐视作凶手的人而言,甚至冷静得过分。

      卢西娅决定离开,是因为老伯爵打算将她送去南方亲属家中。名义上是让她从克莱门特死亡的悲痛中恢复,实则是为了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

      她偷听到了老伯爵与克罗夫的谈话。克罗夫建议尽快宣布婚约,将她送进莫顿家,以免她继续追查塔楼里的事。

      卢西娅不愿结婚,也不愿留在庄园,于是她找到塞巴斯蒂安。

      “为什么找你?”埃利奥特问。

      “因为她需要钱和交通工具。”

      “她不怕你?”

      “怕。”塞巴斯蒂安端起酒杯:“但她更怕父亲。”

      他联系了柯林镇的信号员,支付费用,让北行货运列车临时停靠。为了避免老伯爵察觉,他没有使用家族马车,而是从马厩牵出两匹马,与卢西娅绕过林地去了车站。

      他给了她现金、一封前往德洛港的介绍信,以及“露西·瓦扬”这个名字。

      “为什么用克莱门特的姓氏?”我问。

      “是她自己选择的。”

      “克罗夫怎么知道的?”

      “我需要他准备通行文件。他一开始反对,后来答应会协助我们。”

      “然后制造了马车坠河的假象。”

      “是。”

      “为什么?”

      “卢西娅要求的。只要父亲认为她还活着,就会派人寻找她。一个死人比离家出走的伯爵女儿更加自由。”

      这解释了十八年前的失踪,也解释了克罗夫为什么取走铁路事故报告,不是为了掩盖一次信号故障,而是抹去卢西娅离开的路线。

      一列货运火车,一笔现金,一张没有被登记在正式乘客名册上的凭条。

      十八年前,卢西娅从赫汀庄园消失。庄园为她举行了一场没有尸体的葬礼,而铁路公司为她的离开收取了一笔延误费。

      双方都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只有死者没有收到通知。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车站?”我问。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

      “鹿铃旅店。”我说,“二十一日上午,七号房。你穿黑色长外套,戴黑手套和缟玛瑙印戒,带着一只黄铜护角文件箱。你在她的房间里呆了将近一个小时。”

      埃利奥特的手慢慢移向腰间。

      塞巴斯蒂安把酒杯放回桌上。

      “是。”

      现在,旅店女侍描述中的男人终于有了姓名。不是与塞巴斯蒂安身形相近的人,就是塞巴斯蒂安本人。

      “你此前说不知道卢西娅已经回来。”埃利奥特说。

      “我撒了谎。”

      “这一点不需要你特别说明。”

      “我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愿意见维斯珀先生,也不知道她准备把多少事情公开。在弄清楚之前,我不打算承认与她接触过。”

      “她为什么约你?”

      “她没有约我。”

      “那么你怎样找到她?”

      “我收到一封信。”

      塞巴斯蒂安从书桌最下层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封面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还记得十八年前的承诺,今天上午十一点,鹿铃旅店七号房。】

      笔迹属于卢西娅。

      “什么承诺?”我问。

      “在她登上火车之前,我答应过,总有一天会告诉她克莱门特死亡的全部真相。”

      “你用了十八年。”

      “所以她见到我时说,十八年前我也是这样答应的。”

      这与旅店女侍听到的话完全吻合。

      塞巴斯蒂安进入七号房后,卢西娅先问他,克莱门特的账页在哪里。他说不知道。

      卢西娅不信,指责他当年从暗道返回塔楼,拿走账页,又在事后交给老伯爵。塞巴斯蒂安则认为,账页一直在克罗夫手上。

      “你带去的文件箱里是什么?”我问。

      “当年的信托文件、转款凭据,还有我能找到的所有账目副本。”

      “为什么带给她?”

      “她要证据。”

      “你希望她相信你不是凶手。”

      “是。”

      “她相信了吗?”

      “没有。”

      这一次,他回答时看向窗外。窗玻璃映出他的脸,也映出身后空荡荡的书房。两张面孔叠在一起,随着火光的变化短暂地错开。我无法判断他究竟在看什么,或许只是厌倦了看见自己。

      卢西娅逐页看完那些文件,发现其中缺少最关键的两页,便认定塞巴斯蒂安仍在隐瞒。两人在房间里发生争执。她说自己已经联系了斐缇斯·维斯珀,无论塞巴斯蒂安是否配合,真相都会被查出来。

      “你知道我会来。”我说。

      “从那时起知道。”

      “所以我来到庄园时,你并不惊讶有人使用卢西娅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是否会亲自出现。”

      “你只是不希望她的信落到我手里。”

      塞巴斯蒂安没有否认。

      “女侍看见你碰过卢西娅的银水壶。”埃利奥特说。

      “水壶放在窗台边缘。我将它移到桌上。”

      “你打开过?”

      “没有。”

      “她后来正是从里面喝下乌头。”

      “我知道。”

      “而你是最后一个与她长时间独处的人。”

      “这也是我隐瞒见面的原因。”

      “一个无辜的人通常不会因为担心看起来有罪,便把自己变得更加可疑。”

      塞巴斯蒂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治安官先生,若无辜的人永远行为合理,你的工作会轻松许多。”

      埃利奥特向前一步,我抬手拦住了他。

      “你离开时,卢西娅还活着?”我问。

      “活着。”

      “水壶里已经有毒了吗?”

      “不知道。”

      “你有看见其他访客吗?”

      “下楼时,我在后门附近看见一个穿深色斗篷的人。身形不高,脸被兜帽遮住。”

      鹿铃旅店的女侍同样提到过这个身份不明、先于塞巴斯蒂安到达的短斗篷访客。

      我问塞巴斯蒂安,他是否看清对方带了什么。

      “左手夹着一只扁平的皮质文件袋。”

      “黄铜护角?”

      “没有。”

      “戒指?”

      “没有看见。”

      “走路有什么特征?”

      塞巴斯蒂安短暂回忆了下:“右腿似乎不太灵活,下楼时避开了最后一级台阶。”

      克罗夫的右腿没有明显残疾。但我曾注意到,每逢下雨或气温骤降,他从椅子上起身时,右膝都会有点僵硬。

      莫雷医生走路时也略微偏向左侧。

      因此,这条线索仍然指向不止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卢西娅,伊莱亚斯在写亡者来信?”我问。

      “我不知道。”

      “你收到过他的信。”

      “我以为是克罗夫在试探我。”

      “克罗夫也以为写信的人是你。你们彼此怀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把信拿出来。”

      “赫汀庄园的人不习惯把秘密交给别人。”

      “我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唯一被慷慨分享的东西似乎只有嫌疑。”

      塞巴斯蒂安终于看了我一眼,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恢复如常。

      “卢西娅遇害当晚,八点三十一分到九点十七分,你去了哪里?”我问。

      “与她无关。”

      “是否有关,不由你决定。”

      “我无可奉告。”

      “因为会牵连谁?”

      他没有回答。

      “老伯爵?”

      仍然没有回答。

      “莫雷医生的药物记录上,八点四十分那一笔的剂量被人改过。你手里拿着那份记录,说明你的失踪与父亲有关。”

      塞巴斯蒂安脸上的最后一点松动消失了。

      “那晚父亲服用了过量的鸦片酊。”他说,“呼吸几近停止。我从暗道进入他的卧室,是因为他不允许仆人知道病情已经恶化。莫雷当时不在房里,我只能先设法让他吐出药物。”

      “谁给他的药?”

      “药杯已经放在床边。”

      “为什么修改记录?”

      “莫雷不想承认自己开出了错误剂量。”

      “是错误,还是有人故意多加?”

      “不知道。”

      “你隐瞒,是为了保护莫雷?”

      “为了保护父亲。”塞巴斯蒂安说,“一旦外界知道他已经无法保持清醒,债权人会立即要求重新评估庄园资产。赫汀会在一周内破产。”

      又是家族。

      十八年前,塞巴斯蒂安为了赫汀签下转款文件。

      十八年后,他仍然在为同一个名字撒谎。

      只是这一次,他的解释有了证人。

      诺兰守在外间,莫雷负责药物,老伯爵本人也还活着。他们可能共同编造了这套说法,但它至少解释了塞巴斯蒂安消失的四十六分钟,也解释了他为何愿意承受杀人嫌疑,却不肯公开老伯爵的真实病情。

      “我需要检查药瓶。”我说。

      “可以。”

      “也要重新问询莫雷。”

      “可以。”

      “从现在起,你不得离开庄园。”

      塞巴斯蒂安看向埃利奥特:“这是逮捕吗?”

      “目前不是。”我说。

      “那么我似乎仍有拒绝的权利。”

      “当然。你也可以离开,然后让埃利奥特骑马追你。他已经在这座庄园里受了不少气,我认为他会很享受这一过程。”

      埃利奥特露出了今日第一个愉快的微笑。

      塞巴斯蒂安最终没有拒绝。

      离开书房后,埃利奥特问我是否相信他的解释。

      “哪一部分?”

      “全部。”

      “我从不一次相信那么多东西。”

      “至少已经确认,他就是旅店里的男人。他接触过水壶,也有机会下毒。”

      “是。”

      “克莱门特的血在塔楼地板上,他的戒指碎片可能留在壁炉旁。十八年前,他最后见过克莱门特;十八年后,他又最后见过卢西娅。”

      “也是。”

      “那么还等什么?”

      我停下脚步。

      走廊两侧的壁灯尚未点燃,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正在雪地上消退。书房门已经在我们身后关闭,塞巴斯蒂安重新隐入那间只剩炉火的房间。

      我忽然想起圣洛文图书馆那只木箱。铜牌上的太阳刻得十分明亮,却没有照亮任何东西。

      “等一个解释。”我说。

      “什么解释?”

      “如果塞巴斯蒂安为了阻止卢西娅调查而杀了她,为什么要在她手中留下克罗夫收到的那句话?”

      埃利奥特没有回答。

      这是目前无法绕开的矛盾。

      所有看得见的证据都围绕塞巴斯蒂安:缺角的戒指、塔楼里的血、伪造的不在场证明、旅店中的会面,以及被他亲手碰过的水壶。

      可卢西娅尸体手中的信,却从克罗夫的秘密里取走了一句话。

      一个人留下了行动,另一个人留下了文字。

      除非他们共同杀人,否则,其中必有一部分证据是被故意摆在我们面前的。

      而倘若他们真的共同杀人,那么这座庄园里至少还有一个人,至今仍在认真履行十八年前的某项约定。

      我不确定哪一种情况更糟。

      前者意味着有人正在模仿真相,后者则意味着真相本身可能已经成为一场持续了十八年的共谋。无论哪一种,死者都没有得到安息。她只是从一个名字变成另一个名字,从一场葬礼走进另一场葬礼,最后躺在一间温室里,等待活人替她探明究竟死于谁手。

      亲爱的,我写到这里时,埃利奥特刚刚敲门提醒我,晚餐已经开始半个小时。

      他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外,仿佛刚刚发现了第二具尸体。我请他进来说明情况,他却只说,如果我再次忘记吃饭,便会亲自写信向你报告。

      我也已经严肃地警告过他,不得绕过我与你进行任何形式的私人通信。一个案件里出现三个克莱门特已经足够,我不希望自己的恋爱关系里再出现第二位来信者。

      况且,以埃利奥特目前的写作水平,他大概会在信里详细记录我吃了几片面包、喝了多少汤,再以此证明我存在某种不利于侦查工作的习惯。

      我不愿让你在阅读我的信件时,还需要额外阅读一份治安官的工作报告。

      现在,我去吃晚餐。

      请将这件事记在我的优点一栏。倘若你坚持认为“按时吃饭”只能算基本要求,那么我不得不遗憾地指出,你的评判标准明显缺乏对侦探行业的合理体谅。

      走廊的钟又响了一次。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晚餐的钟声。赫汀庄园里的钟表偶尔会在没有人上发条的情况下自行走动,诺兰对此并不感到奇怪。他说,只要不影响用餐时间,就没有必要修理。

      我认为这句话很有道理。

      毕竟在这里,时间从来不是最需要被纠正的东西。

      你的,

      斐缇斯

      1896年2月28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临时停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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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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