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引》沐予光

11、御西山 仙娥给

　　仙娥给天帝上了茶，退居两旁。
　　天帝坐在软榻上，不悦地扫过慕华：“你是天界的公主。就算喜欢何遇，也要婉转些，要矜持。云霄大殿是众神仙朝议的地方，你在那使性子，丢不丢面子？”
　　“哪里丢面子？谁敢笑话我？”慕华不服，“她一个未出阁的女仙，睡在何遇上神的榻上，被带到殿前审问，她才丢面子吧！”
　　天帝气道：“你以生辰为由缠着朕去陌上，朕放你去了。你倒好，一到陌上就跟脚上长根似的。朕想见你，还得派仙娥请个三四趟。你堂堂公主，何必委屈自己舔着脸去陌上找气受。”
　　“哪里数不胜数了？”慕华哼声，“四海八荒的上神总共就那么几个，哪个比得上他。”
　　“他纵是再好，眼里没你又有何用？”
　　慕华的眼睛蒙上一层委屈：“父皇就这么看不起女儿？”
　　“朕是心疼你。”天帝缓了缓语气，“你堂堂天界公主，要什么样的没有，偏要去碰那个钉子。”
　　“我就碰。”慕华将头一歪，“再说了，我去陌上是为了找花灵，在陌上住下也是因为何遇相邀。”
　　“你确定何遇相邀的是你，不是羲和君？”
　　“就是我！”
　　羲和君在一旁不自在道：“何遇上神相邀的是臣和公主一起……”
　　“要你说话！”慕华白了他一眼，又向天帝道，“何遇他只是不好意思直言留我，借羲和君留下我罢了。”
　　天帝哭笑不得：“这么说，何遇对你还早有倾慕了？”
　　“正是。”
　　慕华昂首回答，还欲再说话，天帝拍案起身：“你这丫头不嫌臊得慌——”
　　慕华忙往后退，转身跑出门外，双手抓着门板探出脑袋：“父皇不讲道理，女儿去找母后评理去。”
　　“你给朕回来！”天帝怒指着她。
　　慕华将眉一挑，转身便往怡风宫跑了去。
　　天帝轻叹着坐回去，缓了缓情绪，问羲和君道：“查寻花灵进展如何？”
　　羲和君道：“陌上突现异象。臣虽未找到花灵，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事与何遇上神有关，可臣始终怀疑……”
　　——
　　魔界。天地昏暗，空气中漫着黑雾。陌上的花香飘不到这里，这里只有腐烂和铁锈的味道。
　　北渊宫乐声丝丝。两名身着黑色纱衣的女子在宫殿中央扭动着腰肢。魔君·煜暃歪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一魔兵匆匆跑进殿中，单膝跪地：“禀魔君，陌上有异动。”
　　“可是有了花灵的消息？”煜暃懒懒开口。
　　魔兵道：“陌上突现一阵浓郁的花族气息，且琼苑里的芙蓉花，一瞬间全开了。”
　　“知道了，下去吧。”
　　煜暃睁开眼睛，起身往御西山去。飞过灌愁海，进入山口。里面一片死寂，黑雾缭绕在山石之间。煜暃快速向前。
　　“你来了！”
　　一道诡异的声音在荒山间散开。
　　“参见父君！”
　　煜暃行至一处石窟，对着里面被魔气覆盖、只隐约闪着星星绿光的老魔君·苍冥行礼。
　　“那名女仙如何了？”苍冥问。
　　煜暃道：“本仙力大进，足以为父君打开封印。可……可就在前几日，她自废气海，一身修为尽毁，前功尽弃。”
　　苍冥沉默了一阵：“她知道了？”
　　煜暃低下头：“儿臣不知。但她废去修为之前，问过儿臣一句话——‘陌上的人，还活着吗？’”
　　苍冥冷哼一声：“她倒是有情有义。”
　　“不过儿臣得到消息，陌上芙蓉花开，花香浓郁，或许是花神并未神陨。”煜暃忙道。
　　“愚蠢！”苍冥狂怒，“白之寻……当年本座的一丝元灵落入灌愁海，才保住一条命。这几千年，本座自加封印，就是为了重聚元灵。何忆柏和叶初菱那两口子死了也不让本座安生，他们的残骨本座本想拿来调息，却被何遇那小子抢走了。白之寻更狠，用心脉之血给本座加了道封印，把本座困在这鬼地方。”
　　煜暃将头一低：“父君不用担心，儿臣定能找到破解封印的方法。”
　　“你懂什么！”苍冥道，“花族依土而生，至纯至净。花灵经地火焚烧三百年方可破土，而后吸食灵气修炼，幻化人形。本座身上的封印，非花族中灵力深厚之人不可解。”
　　煜暃忙道：“儿臣定为父君找到花灵。”
　　苍冥缓声道：“本座尚未脱困，你小心何遇。那小子不简单，你不是他的对手。”
　　“儿臣明白。”
　　——
　　赤霞殿。
　　女仙们按绛紫殿的格局布置赤霞殿。非晚坐在案旁，双手捧着脸蛋，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们。
　　“仙子可要喝水？”一旁侍立的花叙见她无聊，便问。
　　非晚反应了一下：“你在和我说话？”
　　“对啊。”花叙点头。
　　“我不渴。”她无聊地叹了口气，回头又道，“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花叙微笑道：“我叫花叙。”
　　“花……叙……”非晚若有所思，“你是花仙？”
　　“不是。”花叙摇头，“我的真身是只蝴蝶。从前跟着花神之女沐雪，是花神给我起的名字。”
　　“沐雪……花叙……”非晚笑道，“你们俩的名字都很好听啊。对了，她人呢？你怎么没和她在一起，跑到我这里来了？”
　　花叙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低下头，指尖捻着衣角，半晌才轻声道：“她……不在了。”
　　“不在了？”非晚不解，“去哪儿了？”
　　花叙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睫毛颤了颤。非晚见她这样，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心里莫名地闷了一下。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非晚放低声音。
　　花叙摇头，笑了一下：“没事。仙子刚醒，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后，我慢慢讲给仙子听。”
　　“好。”非晚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那你给我讲讲，你那个沐雪，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叙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啊……”花叙想了想，“挺爱笑的。小时候追着我满院子跑，追不上就哭，追上了就笑。还喜欢花，什么花都往屋里搬，弄得满屋子都是泥。”
　　非晚听着，嘴角弯了弯。
　　花叙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些：“仙子笑起来，有点像她。”
　　外面的风从窗格里吹进来，带着一丝陌上新开的芙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