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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论蟑螂摧毁五步蛇尊严这事 蟑螂飞飞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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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里的光线暗下来之后,饥饿就成了比恐惧更具体的东西。
洞穴外面偶尔能听到其他动物路过的动静,有的用四条腿跑,有的用两条腿走。陆岑昨晚还看到一只兔子蹲在远处的石头上,用前爪捧着一颗果子往嘴里送,动作跟人一模一样。
陆岑趴在洞穴角落,用黄鼠狼的爪子扒拉地上的泥土。
身为入殓师,他对人体构造的了解远超常人,但动物构造完全是另一回事,他现在只能靠嘴去试。
蒋飞鹤蜷在旁边,蛇信子偶尔吐出来探一探空气,整条蛇缩成一团,看着陆岑把一根草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吐出来,终于没忍住。
“那个……好吃吗?”
“你要不要试试?”陆岑头也不回。
“不了不了。”蒋飞鹤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蛇身往后面缩了缩,“我宁肯饿着。”
陆岑把一根还带着泥土的草丢到他面前:“吃。”
蒋飞鹤用尾巴尖把根茎往外推了推:“我吃素……不对,我以前吃素,但是我现在是蛇,蛇应该吃……老鼠什么的吧,我不想吃老鼠,我下不去嘴,而且你也是老鼠,我更不能吃你了……”
“我是黄鼠狼,不是老鼠。”陆岑纠正他,同时用前爪精准地从一株草里剥出可以入口的部分,“黄鼠狼吃老鼠,你这条蛇吃黄鼠狼,逻辑闭环了,你要不要试试?”
蒋飞鹤被这句话吓得蛇身一抖,直接把自己盘成了一个死结。
陆岑懒得管他,继续翻找能吃的东西。
洞穴外面的荒地上长着不少植物,他逐个辨认,入殓师对植物药理多少有些涉猎,防腐用的草药、遗体修复的植物胶,这些东西他以前在工作中接触过。
虽然换了个世界,但植物本身的形态和气味有共通之处,他用了大半夜的时间,终于凑出了一小堆勉强能吃的根茎和嫩叶。
他把食物分成两份,一份推到自己面前,一份推到蒋飞鹤那边。
蒋飞鹤盯着那堆看不出原样的东西,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伸出蛇信子舔了一口,然后整张蛇脸皱成了一团:“好苦。”
“苦的吃了对身体好。”陆岑已经开始吃了。
“你骗蛇呢!”蒋飞鹤又舔了一口,这次表情更痛苦了,但他还是慢慢把那点东西卷进了嘴里。
吃完之后蒋飞鹤安静了一阵,视线落在陆岑身上,发现对方虽然在吃东西,眼睛却一直盯着洞穴角落里那只秃毛獾。
獾在洞穴最深处蜷着,身上的毛秃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有明显的癣斑和抓痕。它注意到陆岑在看它,微微缩了缩身体并没有逃。
从昨晚到现在,陆岑陆陆续续丢了点草药在它旁边,它吃下去后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你到底是饿还是馋?”蒋飞鹤用尾巴戳了戳陆岑的后背,“盯着人家看半天了。”
“我在做市场调研。”
“什么调研?”
陆岑没回答,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站起来朝那只獾走过去。
獾往后缩了一下,陆岑在离它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视线从它的皮毛扫到裸露的皮肤,又从皮肤扫到地面上散落的草屑和泥土。
入殓师处理过各种皮肤问题,防腐、修复、上妆,万变不离其宗,毛囊活性不足加外部寄生虫感染,很典型。
他在心里记下几个要点,然后转身回到蒋飞鹤旁边。
“那只獾的毛,能治。”陆岑开口。
蒋飞鹤正在用蛇尾卷地上的小石子玩,闻言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的工作,”陆岑蹲下来,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给逝者整理仪容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皮肤状况。脱毛、炎症、毛囊萎缩,只要找到合适的草药配方就能恢复,死后容貌也能体面点。”
蒋飞鹤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可是我们现在连吃的都没有,哪来的草药?”
“所以说要做市场调研。”陆岑看了他一眼,“这片荒地我昨晚看过了,至少有三种植物是入殓师常用的防腐和消炎材料,还有一种能让毛发生长加快。动物到了求偶期,大概都会在意自己的形象,如果我能把生发液做出来……”
“你就能卖钱!”蒋飞鹤接上话,蛇尾兴奋地拍了一下地面,“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饿死了?”
“前提是能把配方调出来,然后用生发液赚到第一桶金,去集市换个正经落脚的地方,再把配方做大。”陆岑在心里已经把这笔账算清楚了,“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搞清楚这个奇怪的动物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蒋飞鹤顿时来了精神,他凑到陆岑身边,用尾巴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那我帮你,我以前虽然是个半吊子塔罗师,但我算东西还是有点准的,要不要我算一卦看看咱们能不能成?”
陆岑看他一眼:“你算。”
蒋飞鹤煞有介事地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尾巴在圈里点了几下。过了几秒,他睁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僵硬,又从僵硬变成恐惧。
“怎么了?”陆岑问。
“大凶!”蒋飞鹤声音都在抖,“我算出来大凶,卦象显示我们会遇到很可怕的东西,非常可怕,前所未有的可怕,我建议我们现在就跑,立刻跑,马上跑——”
他话音没落,洞穴顶部裂开的那道缝隙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在蒋飞鹤的蛇头上。
是一只蟑螂,手指那么大的可怕蟑螂。翅膀收拢,稳稳地抓在蒋飞鹤脸上。
蒋飞鹤整条蛇僵住了。
“大凶”应验得如此之快,连陆岑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蒋飞鹤那张瞬间僵死的蛇脸,又看了看那只耀武扬威的蟑螂,理智告诉他应该先把这个祸害赶走,但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你的卦,挺准的。”
蒋飞鹤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整条蛇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拼命甩着脑袋试图把蟑螂甩掉,但蟑螂抓得太紧,顺着他脑袋爬了两步,往脑袋顶上爬去。
蒋飞鹤的尖叫变成了哭腔,满地打滚,蛇身扭来扭去,把洞穴里的尘土和碎石搅得满天飞。
陆岑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按住乱滚的蒋飞鹤,另一只爪子快速拍掉了那只蟑螂。
蟑螂被拍落在地,振翅飞出了洞穴。
蒋飞鹤哭的还在抖。
“没了。”陆岑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冷静点。”
“它爬到我头上了!”蒋飞鹤的声音带着哭腔,蛇尾死死缠住陆岑的前腿,“你看到了吗它爬到我头上了!我的脑袋!我的蛇脑袋!这辈子都没有蟑螂爬过我的头!”
“你上辈子也没当过蛇。”陆岑残忍地指出事实。
蒋飞鹤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干脆把脑袋埋进了陆岑的黄毛里。
陆岑没推开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腿上的蛇尾,沉默片刻之后开口:“我需要的草药,有的长在洞穴外面的草甸上,有的在更远一点的山坡下面。我得盯着那只獾的皮肤样本走不开,你能去采吗?”
蒋飞鹤从他怀里抬起脑袋,眼睛还红着,犹豫了。
“你怕虫。”陆岑替他把话说出来。
蒋飞鹤的尾巴尖动了动,他当然怕,怕得要死。但他看了一眼陆岑,这个毒舌的黄鼠狼虽然嘴上从来不饶人,但昨晚把最大的那份食物分给了他,还帮他赶走了蟑螂。
于是他想了又想,从陆岑身上滑下来,蛇身挺直了一些。
“我去。”蒋飞鹤说,“你给我画个图,我照着找。”
陆岑用爪子在泥土上画了几种草的形态,标出大致的方向和距离。
蒋飞鹤认真记下,然后扭着蛇身出了洞穴。
洞穴外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而且这一带长着大片杂草和低矮灌木,远处隐约还能看到一条浅溪。虫鸣和风声混在一起,草丛深处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蒋飞鹤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左右张望,蛇信子吐得飞快,心里一边念着“没事的没事的”,一边往前挪。
他找到了第一种草,长在石头缝里。第二种草在更远的地方,靠近一片潮湿的洼地,他犹豫了半天才过去采了。第三种草的茎上有刺,他用尾巴卷着拔了半天才弄断。
正当他带着收获往回走的时候,那只该死的蟑螂又出现了。
它从草丛里飞出来,像一枚精准的导弹,直直地冲向蒋飞鹤的脸。
蒋飞鹤的瞳孔猛地收缩,世界的运转在他眼里慢了下来,那只蟑螂的翅膀、触须、腿上的倒刺,全部放大到极限。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撑开了。骨头在响,鳞片在往里收,四肢从躯干里猛地伸展出来——
一声闷响,蒋飞鹤化为人形摔在了草地上。
蟑螂还在他面前飞,蒋飞鹤尖叫着从地上弹起来,光着身子朝洞穴的方向狂奔。他光着身子跑出去几步,忽然想起来刚采的草药,又急忙折回去捡。
那只该死的蟑螂还在原地打转,蒋飞鹤绕着走,脚底踩到一丛没见过的草,顺手薅了一把塞进嘴里咬着,双手抱着草药拼命往回跑。
陆岑正在洞穴里处理獾的皮肤样本,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光溜溜的人影就冲进了洞穴,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陆岑被撞得往后倒退了半步,两条胳膊和两条腿同时缠住了他,像一只受惊的八爪鱼。
“救命!蟑螂!蟑螂追我!它一直在追我!”
陆岑低头看了看挂在身上的人,又抬头看了看洞穴外面,那只蟑螂在洞口盘旋了一圈,大概是觉得里面没什么意思,振翅飞走了。
“它走了。”陆岑说。
“真的?”
“真的。”
蒋飞鹤小心翼翼地把脸从他肩膀上挪开,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蟑螂不在之后,整个人才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地挂在一个黄鼠狼身上,而这只黄鼠狼正用面无表情的视线盯着他。
蒋飞鹤的脸瞬间涨红。
陆岑脑子里总结出了关键信息:化形是可以被触发的,而且触发条件是强烈的情绪波动。
昨晚看到的那些动物有些明明长着兽形,却能像人一样站立和用手势交流。
看来化形是这个世界的常态,但触发条件似乎因人而异。
蒋飞鹤这种被蟑螂一吓就失控的胆小鬼,大概是化形能力最差的那一档。
“你变回来。”陆岑开口。
“我、我变不回去了。”蒋飞鹤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我不敢,万一蟑螂又回来了呢?”
“你现在是人,不是蛇,蟑螂咬不死你。”
蒋飞鹤张了张嘴,脑子转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对哦!他现在是人形,蟑螂咬不动他的皮肤。
蒋飞鹤终于从陆岑身上滑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腿,又看了一眼洞穴外面渐暗的天色。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了,你嘴里那根草哪来的?”
蒋飞鹤把草吐出来,叶子已经被咬烂了一半:“路边薅的,怎么了?”
陆岑接过来看了一眼。这种草他在荒地上没见过,叶片肥厚、根茎带红,从形态和气味判断,比他在荒地找的那几种消炎效果更好。
于是陆岑抬眼看了看蒋飞鹤。
“你这一跑,倒跑出点用处了。”
“陆岑,那我们明天……明天能先去弄件衣服吗?裸奔怪害臊的来着……”
“嗯。”陆岑靠在洞口,把今天采的草药分门别类整理好,“明天去集市,先把衣服买了,再把生发液摆出去。”
蒋飞鹤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你说……集市上会有别的动物欺负我们吗?”
陆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落在洞穴外远处的草甸上,那里隐约能看到几盏灯火。
有灯火的地方,就会有别的东西。不过没关系,实在不行带着那条傻蛇拔腿就跑,打不过还跑不过嘛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