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澜》师师

36、老太爷的试探 沈仲远得知

　　沈仲远得知老太爷半途派人把李青棠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

　　他从署衙赶回家，正好在家门口碰见李青棠下车。

　　沈仲远迎上去就问：“怎么回事？老太爷为什么事又将你叫回来？”

　　李青棠从车上下来，道：“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大门还没踏进去呢！哪里就能提前知道？”

　　沈仲远不见岁安从马车上下来，又忙问：“岁安呢？”李青棠道：“老太爷没说让岁安一并回来，我就让她在那边的客栈里住下等着我。”

　　沈仲远见她将岁安独自留在客栈里，心里觉得不妥，不觉拧眉，还未开口说什么。李青棠就已经没好气地说：“老爷只当我愿意把她留在客栈里？还不是她不肯回来！有一群丫头婆子陪着她呢，老爷放心吧！”

　　她又压低声音对沈仲远道：“我暗自猜想，怕不是岁安的婚事有变？老太爷才急急叫我回来！”

　　沈仲远听她这样说，心里也动摇了，口中道：“这样来回折腾人如何能受得了！只盼快快有个了断才好！彼此都能安心。”

　　李青棠叹气，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径直去了沈老太爷的院子，见沈老太爷站在台阶上喂鸟，并无异状，不觉都心头一宽。

　　沈老太爷看见沈仲远，皱眉道：“此时你不该在署衙里办公吗？一有个风吹草动你就告假往家跑！你那上官也是个好脾气的！我若是他，便要你坐死在这小郎中的位子上再不能翻身！”

　　沈仲远笑道：“待理清琐事，我就辞官跟您一起回乡，他又能奈我何？”

　　沈老太爷道：“只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沈仲远神色严肃起来。“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沈老太爷道：“朝中无大事。是岁安的婚事。”

　　李青棠一听，便问道：“可是官家另给岁安指了婚事？不知是哪家郎君？”

　　沈老太爷给鸟添了食，方道：“原本我向官家求了七皇子匹配岁安，没想到翊王听闻了消息，反不愿意撒手了，拦在我出宫的路上，跟我耍起了泼皮，我的随身玉佩也被他夺去当作定物了。官家的儿子也非你我能随意挑挑拣拣的，老二你也放下偏见，就这么着吧。”

　　沈仲远皱眉还想说什么，李青棠却喜形于色，道：“可订下了婚期？”

　　沈老太爷道：“这个月已经过了一半，最迟下个月月中就会有圣旨下来。婚期或许就在这两个月间！”

　　沈仲远道：“只怕岁安不愿意。”

　　李青棠道：“老爷也说经不起折腾了，现如今怎么还在爹跟前煽风点火？自己的女儿你还能不清楚她心里怎样想？说不愿意也是嘴上说说！”

　　沈仲远还想说什么，李青棠又道：“老爷真想逼得女儿一辈子不回京城？”

　　沈仲远听了这话，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青棠向沈老太爷道：“岁安还在客栈，我这就接她回来。”

　　沈老太爷道：“不必了，小小的人心志不坚，又多病多灾，一星半点的变故，她都经不得。这次就等圣旨下来，事情做定了才告诉她！再说，她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让她给她祖母守几天墓去，替你们夫妻尽尽孝心也好！”

　　李青棠忙道：“是！我遣人过去送她回老宅，下个月再挑个日子接她回来！”

　　沈老爷点头，道：“岁安的嫁妆也要提早准备下。”

　　李青棠道：“去年我就准备了。原以为暂且用不上了，那些木料又收回库房去了。我现在就让他们拿出来，多雇些工匠连天打造家具，紧赶慢赶也来得及。”

　　沈老太爷道：“宜早不宜迟。你把岁安的嫁妆单子拟了拿来我瞧！”

　　李青棠答应了，急急就往外面走。

　　沈仲远道：“爹，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这也太急了些！万一再出了变故，好歹等圣旨下来再准备这些不迟！”

　　李青棠听见了，回头道：“等圣旨下来再准备，如何来得及？是那些大件的家具一日就能做成？还是那些绫罗绸缎不需要让人采买？便是香蜡炮仗用得多了，也要提前跟商家订购，否则人家临时哪里去弄来这些东西！老爷不经手这些，就别多管了，省得添乱！”

　　她说完，转身去了。

　　沈老太爷道：“你整日只知道做个甩手掌柜？家里的经营，你昔日可有过问一二？”

　　沈仲远汗颜道：“都是青棠打理。儿子只把奉银拿回来交予她。”

　　沈老太爷道：“这样说来，家中经济你是半点不知！”

　　沈仲远见老太爷黑了脸，唯恐他怪罪，忙搜肠刮肚地说道：“青棠私下经营了几家商铺，年底也有几千两银子进来。每年您又给拨过去三四千两银子做家用，还有几个田庄上的收益，我估摸着这些加在一起，一年也有万余两银子的进项。咱们家人口简单，花费有限，青棠打理的也很是妥当，账上足有剩余！爹您放心，定能给岁安的凑出几十台像样的嫁妆。”

　　沈老爷道：“若能如此，便是最好！怕就怕你们素日不懂节俭，不知留下后手，事到眼前才慌乱起来！”

　　沈老太爷又叫老鹤，吩咐他道：“将我那库房也打开清扫清扫，看看还有什么用不着的东西，都挑出来！”

　　鹤堂春应声，领着几个家仆开库房拿东西去了。

　　沈仲远笑道：“您老人家谨慎着，心仪的好东西莫拿出来，省得事后越想越后悔！”

　　沈老太爷道：“那是自然，我心里有数！”

　　李青棠回到前院，吩咐人去把宋管家叫过来。她只觉得有好多事要做，一时又无从下手，就开箱把往日为岁安准备的嫁妆单子拿出来仔细翻看，无有不妥，便又带上嫁妆单子风风火火去找老太爷。

　　李青棠将嫁妆单子呈给老太爷，笑道：“岁安的嫁妆，我早先是列好了单子的，今日正好翻了出来。老太爷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沈老太爷接过嫁妆单子翻看，捋须不语，半日才把单子递给沈仲远。

　　沈仲远接过一看，向李青棠笑道：“你竟然为岁安攒了这样多好东西！我还担心咱们嫁妆少了，面上过不去！只怕宫中贵妃还有添妆，如此绰绰有余！爹也不必动您私库里的东西了！”

　　沈老太爷道：“我见嫁妆单子上有两万现银。我再添四万两，凑个六万的整数。”

　　沈仲远忙道：“这可万万使不得！”

　　沈老太爷道：“岁安要嫁的可是翊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嫁妆若是不丰厚些，让那些人看咱们笑话！说起来六万也不多！”

　　老太爷沉吟半晌，高声唤老鹤过来，鹤堂春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沈老太爷吩咐道：“你把先皇赏赐我的那几个大件拿去典了，就典两万两，凑够八万了！”

　　沈仲远忙站起来道：“这怎么行！万万不可！莫说是先帝赏赐不能拿去典当，就是能典当，让老太爷典东西给岁安做嫁妆，她如何受得起！我看这嫁妆已经是上好的了，京中贵女能有这样的嫁妆也是少数，只怕公主出嫁差不多也就是如此了！”

　　沈老太爷道：“你懂什么！先帝赏我的就是我的！你管我怎么用！岁安嫁过去就是翊王妃，将来前途无量！公主如何能跟我孙女比！”

　　沈仲远顿时涨红了脸，道：“您莫说玩笑话！岁安便是要嫁翊王，也不能与公主比肩！您也多往后想想，眼见岁宁就要及笄了，俊哥也不小了。若是岁宁过两年也嫁了王孙公子，俊哥娶了郡主，您到时候上哪里再变出这么多银子？若是拿不出给岁安一样数目银子来，莫说俊哥，光是岁宁也得怪您厚此薄彼！到时候，我看您怎么办！”

　　沈老太爷笑道：“岁宁嫁王孙，俊哥娶郡主，还有这一日？”

　　沈仲远道：“自然！”

　　李青棠笑道：“老太爷既然怕少了不好看，我将那几家店铺里的存货清出去，再去把今年的上半年的进账拢一拢，只怕也能凑出两万两！”

　　沈老太爷沉思半晌，道：“岁宁、俊哥还小，我自然还有好东西给他们留着。既然你还能拿出两万两，索性典了东西凑个整数十万两！”

　　沈仲远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不行！”

　　沈老太爷吹胡子道：“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

　　沈仲远还要劝谏，李青棠忙笑道：“与其典东西，不如媳妇将那几家收益一般的店铺典出去，也能凑够。我怕岁安不懂经营，就没拿店铺给她当嫁妆，反正早晚也要给她，索性折了现银放在明面上，嫁妆单子也好看些！”

　　沈老太爷道：“这般可有勉强？”

　　李青棠笑答：“媳妇若是凑不够，再来向老太爷讨要，老太爷那时再典当东西不迟！”

　　沈老太爷便也笑了。

　　沈仲远皱眉道：“你暂且莫要忙这个。可有打法人送岁安回去？”

　　李青棠忙道：“我是走不开了。岁安一个人去老宅需多加些人手跟着，我这就叫宋管家挑人过去！”

　　沈老太爷道：“你去忙，我这里无事，不必过来了！”

　　李青棠告辞，匆匆走了。

　　沈仲远还要问些翊王关于婚事态度的细节，却陡然发现沈老太爷面色凝重，似有心事，他心里一紧，问道：“爹，可有不妥之处？”

　　沈老太爷道：“你这个媳妇很是能干！比你强！你去给你媳妇打打下手，看看有没有需要添减的东西！”

　　他说完从椅子上起身，却因腰肢僵直险些未能起身。

　　沈仲远忙去搀扶。

　　沈老太爷摆摆手道：“坐久了，无妨。你快去吧！”

　　他又吩咐老鹤：“去把老三叫过来，让他把那府里的收支账目也带过来我看看。汪氏看起来像是个会过日子的！就不知有没有糊涂账！”

　　老鹤忙又去了。

　　沈仲远笑道：“您把老鹤使唤得团团转，这里还没忙完又要忙那边！”

　　沈老太爷道：“我让老鹤去看这着点，以防你三弟那屋子里也有笔烂账。老鹤去他不敢作假糊弄我！”

　　沈仲远道：“这时候您怎么想起盘起账来？”

　　沈老太爷道：“我若就生你一个，我那几屋子好东西就放在这府里不动也无妨！现在不盘盘账，哪天我死了，你们兄弟还不得为争家产打破头！”

　　沈仲远笑道：“您现在就开始防着我了！天地良心，我可真没想独吞您的那几屋子好东西！你赶紧趁着现在耳聪目明，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我回头就派车给贵妃和三弟送去，也好洗脱嫌疑！”

　　沈老太爷笑道：“那是自然！”

　　沈仲远见老爷子的脸色和缓许多，又说了几句闲话，才告辞出来后往前面寻李青棠。

　　沈仲远刚走进主院，就听见李青棠在耳房同人说话。

　　宋志满声音传出来。“我在外面独自一人，这些身外之物留着何用，姑娘出阁这是大喜事，多置办妆奁也能好看些，到了王府也无人敢小瞧了她！”

　　李青棠道：“你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以后外出买办都交给手下的掌柜伙计去，自己就别去了！若有合适的不妨娶上一房妻，纳个妾也成，夜里有个能端茶倒水看顾你的人！”

　　沈仲远迈脚走了进去，道：“你也在？”

　　宋志满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恭敬道：“老爷！”

　　沈仲远问李青棠：“夫人可有难处？”

　　李青棠笑道：“虽然事出突然，好在都是现成的，能有什么难处！”

　　宋志满也笑道：“夫人好几年前就开始给姑娘攒嫁妆，天南海北的珍贵之物没少收集，只怕也不缺什么！”

　　沈仲远道：“东西好办，没有顶好的，次一等也能将就。银子可就不好说！你真不该在老太爷面前夸下海口，这五六万银子你往哪里得来！”

　　宋志满笑道：“老爷莫小看了咱们家的生意，夫人这几年在京中光是店铺就开了十多家，几万银子如何拿不出来！”

　　沈仲远惊讶道：“听你的口气，这五六万两银子全不在话下！做什么生意这样赚钱？”
　　他见李青棠面前有一垒帐本，随手拿起一本翻看。上边记得尽是些流水账，少则几文几十文，多则百两，也有上千两的记账。

　　他翻了半日，也未看出门道。“以往你翻看到半夜的就是这种账本？”

　　李青棠道：“老爷当钱是好赚的！我让宋管家收拾东西，明早赶去与岁安汇合，一路护送她！”

　　沈仲远道：“如此最好！你去比旁的什么人过去更让我放心！只是这好几百里地，要辛苦你来回奔波！”

　　沈仲远笑道：“老爷只管放心，我腿脚尚还利索，这些路程原不在话下！”

　　李青棠道：“虽说如此，也要当心些！也不着急做什么去，慢慢走就是！”

　　宋管家忙笑着答应。

　　几人又说了一番话，李青棠想着宋志满明日要早早出发赶路，便让他现在就回去早些休息。

　　宋志满走后，李青棠才道：“宋管家送来两千两银子给岁安添妆。我见是他一番心意，也没推辞，就收下了！”

　　沈仲远知道宋志满在外面也有自己的产业，没想到他能拿出两千两给岁安添妆，可见他跟着青棠也是赚了些钱。

　　他道：“我看岁安嫁妆也不缺什么，哪里用得着拿他的银子添妆？再者他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这些钱只怕是他的养老钱，我们收下也不合适！找机会还给他吧！”

　　李青棠道：“我知道老爷的意思。宋管家也不是外人，他随我来咱们家也有十多年了，我一直拿他当长辈看待。他为咱们家操劳了半辈子，对岁安也是真心疼爱。我若不收他的银子，只怕会辜负了他的好意，让他觉得自己终是个下人，心里岂不难过？他没有儿女在外面，这钱我只当替他收着的，以后他养老送终便从这钱里拿！”

　　沈仲远听了，只道：“也罢！”

　　他又问起岁安。

　　李青棠笑道：“放心吧，都安排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