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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守楼人 师弟不喜我 ...

  •   “尸体”眼珠又动一时间神色恍然,他僵硬地摇了下脑袋声音枯哑着道:“对不住……是我认错了。”
      李怀照手腕一转将桃木剑收起,翘起腿往身后的太师椅上一坐,手肘支在椅沿上,以手抵额。

      他垂眸审视着箱中的“尸体”,歪着头嗓音倦懒:“简单介绍一下自己,重点说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被僵尸咬的。”

      那“尸体”乌唇微张:“我叫屠骁,临淮人。家族避世已久,常年住在乡下……族中有座镇压僵尸的万世楼……每代族中都会挑选一个后辈守楼……”

      屠骁顿了一下眼珠微动:“我是……这代的守楼人,十日前不慎被咬伤……”

      夜风渐起,颤动的烛光打在李怀照的脸上,眼底遮了大片阴影,神色晦暗不明。

      片刻沉默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你这孩子……别着急,你慢点……”
      “道长哥!我把师叔带来了!”
      许蒙扯着李槐的手臂一路奔走,陡然在正堂门口紧急刹车,身后的李槐紧跟着撞上来。
      李槐微怒道:“你这孩子风风火火的,怎么这么不稳重?!”

      画满诡异符纹的箱盖正七零八落地躺在许蒙脚边,正堂大门敞开,李怀照正翘腿支着头审问面前箱子里的东西,浑身散发着诡异与阴森。

      关键是,箱子里的东西正僵硬地回头看他!

      浑浊发灰地眼珠直愣愣撞进许蒙眼中,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当即攥住李槐的肩膀躲在他身后不敢吭声。

      见状李槐神色一凝,拖着许蒙连忙上前问道:“你被僵尸咬多久了?”

      屠骁转动眼珠看了李怀照一眼,只见他半阖着桃花眼一副散漫的模样,微微抬了抬下颌,他便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身世。

      “我看看尸化程度。”

      说完,李槐已然上手扒着屠骁脖颈上裹着的斗篷,粗粗看了一眼感叹道:“唉……都快成半尸了,再来晚点小命不保。”

      见状许蒙眼皮猛跳一下,这李家道士都爱直接上手摸?也不怕被人下咒得个传染病啥的。

      李槐又瞧了一眼法阵和四角莲花灯,忽而皱起眉头对李怀照道:“你这孩子,又不准备符箓!怎么跟以前一个毛病!”

      说罢,他预备转身去房中取朱砂黄纸作符,走前睨了眼李怀照,又将自己的雷击木扔给了许蒙,叮嘱道:“看着这小子不准让他放血。”

      放血?许蒙回忆了下,之前李怀照定住苏小雅的时候好像干过……
      于是他扯了下嘴角,乖乖站在李怀照身边。

      李怀照掀开一只眼,目光落在那个略显暴躁的老头身上,待到李槐的背影远去,他才用手背碰了两下许蒙。

      “帮他把斗篷脱了。”

      许蒙大惊失色地指着自己道:“我?!”
      李怀照眨了下眼,郑重点头道:“嗯。”

      “你不是想做我徒弟么?”李怀照话锋一转又道,“做这行胆子太小可不行。”

      闻言许蒙犹豫了片刻,神色迟疑地望着李怀照:“那我……试试?”

      见许蒙皱着眉一脸将要赴死地悲痛模样,李怀照开口提醒道:“放心,他不是死人。”

      许蒙:“……”
      半死不活的才更可怕好么……

      秉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宗旨,许蒙三下五除二将裹在屠骁身上的黑色斗篷摘下,斗篷里穿着日常短袖,但胳膊上却裹满了沾血的纱布。

      此外屠骁的腹部也被紧紧包着。

      “纱布也拆了。”

      许蒙听从李怀照的话,轻手轻脚将最显眼的几处纱布拆掉。

      此人腰腹处有道极深的咬痕,但也只有这一处是僵尸咬的。

      其余皆是刀伤!

      见状许蒙眉头皱得更深,他抱臂搓了两下胳膊,仿若开了疼痛共享,他不禁龇牙咧嘴地打了个寒噤。

      他不禁感叹道:“我糙,哥们你这是被人虐待了啊,你家守的是正经的楼么?”

      屠骁沉默着抬头望李怀照,观他神色未变一副散漫的模样才道出了缘由。

      “守楼人其实是祭品,每隔七日需得取一次血,喂养楼中的僵尸……”

      “糙……”许蒙同情地看向屠骁,又忿忿不平道:“你这是什么害人的家族?你直接跑路吧,他们敢抓你就报警!”

      “不行的,那具僵尸在楼里几百年了,如果不定时喂血,等到凶性大发他跑出来就完蛋了。”

      屠骁继续解释道:“前些时间看到了道长的视频,我知道您有真本事……想请您加固楼里的封印,又怕您不愿意才把自己寄过来……”

      许蒙一时语塞,又望着许久没有开口的李怀照。

      随后,李怀照放下翘着的腿,正了下坐姿,不解道:“你刚才把我认成谁了?”

      许蒙:“?”
      屠骁:“?”

      屠骁没想到李怀照会这么问,他定了一会才道:“看身形样貌,很像族里老一辈说的恩公……细看不像,是我认错了……”

      说完,屠骁身形忽然一僵,面部扭曲,露出唇边两颗蠢蠢欲动的利齿,浑浊发灰的眼球上瞬时布满血色,发黑的指甲猝然伸长。
      电光石火间,他毫无理智地起身扑向身旁的许蒙,龇着锐利的牙朝着脖颈便要咬下去。

      就在许蒙闭着眼睛感觉人生即将完蛋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泠泠”声传来,旋即一只冰冷的手拎着他的后脖颈,用力向后一扯。

      “砰——”一声沉重的闷响过后,许蒙才颤抖着眼睫缓缓睁开眼睛。

      他发现屠骁正跪在自己面前,嘴里咬着李怀照手中的桃木剑,一只苍白的玉手夹着符箓重重点在屠骁的额头上。

      顺着那只手望过去,涂山玉正拎着自己的脖子向后拉!

      许蒙眼眸充斥着感激不尽的真挚,他颤着唇扯了下嘴角道:“谢谢你啊……涂、涂山哥……”

      涂山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随即他将人松开,收回自己点在屠骁额头的手,缩进衣袖里,下意识轻轻捻了一下指尖。

      李怀照不知何时将桃木剑塞进屠骁那口獠牙间,又从布袋里掏出些许糯米,撩起屠骁的衣服直直摁在腹部的咬痕处。

      腹部伤口“呲啦啦”冒着白烟,屠骁跪在地上骤然仰头,脖颈上青筋瞬间暴起,喉间发出沉闷的嘶吼。

      不过片刻,屠骁眼球中的血色消退,神智逐渐清明。

      李怀照拿出手中的那捧糯米,颗颗漆黑分明。

      “我说……你们一个两个……能不能让师叔点省心?那玩意是你能拿的么?”李槐拿着一叠刚刚画好的符箓,走进来一脸幽怨地瞪着涂山玉。

      李怀照这才看清,屠骁额头上龙飞凤舞的符箓原来出自李槐之手,瞬即目光不自觉游移到了涂山玉宽大的衣袖下。

      许蒙恍然间回过神来,这几个人都会道法,只有他一个门外汉!

      “涂山哥……你也是道士?!”许蒙不可置信看着涂山玉平静的脸,又转头看向李怀照,似是无声地询问。

      李怀照眼皮微抬点了下头。

      许蒙沉默着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跪在地上的屠骁抬头看到涂山玉的一瞬,即刻低下头本能地瑟缩发起抖来。

      “哥们你怎么了?”许蒙一脸不解,明明前一分钟这人正张牙舞爪地差点给他吃了。

      李怀照抽出屠骁嘴里的桃木剑,朝涂山玉抬了抬下巴:“喏,你旁边的那个是僵尸王。能不怕的发抖么?”

      许蒙语塞,又觉得这僵尸王似乎也不像刻板印象中吃人那般可怕,反而……有种可以亲近的错觉……

      涂山玉捏住屠骁的下颌抬起他的脸,又瞧了一眼他的伤势,松开手后,暗红的眸子一转,他定定望着李怀照。

      “你要去临淮么?”
      “我很穷。”

      随即,李怀照抬眸认真补充道:“不能不去。”

      涂山玉垂下眼帘不再多问,随着“泠泠”的脆音转身出了门。

      “确实穷,两代人一个穷样。”李槐斜眼瞥了眼李怀照,冷哼着阴阳了一声。

      李怀照:“……”

      闻言许蒙凑到李怀照跟前道:“师父,我有钱啊,你收我当徒弟,我们三代人就都有钱了,我的钱你随便花!”

      李槐手中布法阵的手一顿,满眼诧异:“怀照你什么时候收他当徒弟了?”

      “刚刚顺手收了,”李怀照垂眸抽了张符箓贴在木箱上,嘴上嫌弃道,“不过还在考察期,别叫师父,听起来太老了。”

      许蒙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得嘞,道长哥。”

      李槐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道:“年轻不知所谓啊……”

      得瑟的许蒙转而对上了屠骁的视线,只见他一脸歉意道:“对不起啊,小兄弟。”

      许蒙蹲下身,拍拍屠骁的肩膀,笑着宽慰:“没关系,你叫我许蒙就行。你又没伤到我,况且也不是故意的。”

      屠骁这才笑着点头安下心。

      谈笑间,叔侄二人已经将新的法阵布好,想要根除尸毒必须得到咬伤屠骁那只僵尸的牙粉,未尸化前只能暂时压制大部分毒素。

      这需要让屠骁躺进木箱上躺七天且不可中断。

      屠骁腹部僵硬干裂的咬痕,许蒙看得龇牙咧嘴,他冷不丁问了一嘴:“嘶……兄弟你疼不疼?”

      屠骁愣了一瞬又笑道:“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感觉。”

      见许蒙满脸不信,屠骁便撕了一块鲜红皲裂的尸化皮肤,递到他跟前展示,一脸淡定道:“真的没感觉。”

      “呕——”

      许蒙胃里登时翻江倒海。
      屠骁一脸懵逼地看着许蒙捂住嘴狂奔出门,终是忍不住吐了一地。

      “出息。”李怀照扫了一眼扶墙哐呕的许蒙又道:“自己吐的,给我打扫干净了。”

      许蒙躬身扶着墙,声音虚浮:“知道了……”

      *

      迟迟无法入睡的李怀照闭着眼,在在床上翻了个身,发尾的红绳发出淡淡的光。

      他瞥了眼紧闭的窗户,再三犹豫下最终选择了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将窗户打开,一手撑着窗台,刚准备翻窗“泠泠”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

      李怀照抬头望去,一双系着银铃的脚在树杈上随意晃动。

      “你要去哪?”涂山玉低头看他,歪着头问。

      李怀照懒懒地倚在窗边道:“开窗通风,没想去哪。”

      说完,涂山玉轻巧地落在他面前,如一只狐狸滑进了窗子里。

      李怀照低头看了眼涂山玉皮薄见骨的双脚,眉头微蹙:“你为什么总是光着脚不穿鞋?”

      涂山玉望着他神色认真道:“师弟不喜我四处走。”

      看着涂山玉的眼睛,李怀照怔然一瞬。

      半晌,他抿了下唇,略显生硬地挑开话题:“你在我窗外做什么?”
      涂山玉一眨不眨盯着他答:“四处走走。”

      李怀照眉尾一挑,浅淡的眸光扫过涂山玉宽大的衣袍:“你是打算自己来,还是我来。”

      涂山玉蜷着捏过符箓的手指,不得不承认李槐的道行确实不容小觑。

      他被那道符箓灼伤得极其厉害。

      “不用。”涂山玉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怀照了然点头,朝床边柜走去:“知道了,我来。”

      旋即,涂山玉下意识伸手摁住了他的肩:“不必如此,我没事。”

      李怀照转头瞥向涂山玉的眸光一转,目光落在肩膀那只手上,纤细的指尖被灼烧得皮焦肉翻、深可见骨。

      涂山玉迅速抽回了那只触目惊心的手,李怀照则垂着眼皮神色未变:“不吸血恢复,会一直烧。”

      涂山玉:“我知道。”

      倏的,李怀照瞥见涂山玉发髻上的银簪,流苏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神色暗了暗忽然道:“涂山玉,你头发乱了。”

      下一刻,李怀照伸手将银簪取下,青丝瞬间散落,他隐隐嗅见藏在发间的莲花暗香。

      在涂山玉愣神时,他收起簪落。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汩汩外冒。

      腥甜的气味瞬间激发了涂山玉本能的凶性,他眼尾赤红露出锐利的獠牙。

      “为什么?”涂山玉蹙眉质问。

      李怀照举着冒血的手臂递到他跟前,漫不经心道:“因为你刚刚在救人啊。”

      涂山玉瞳孔猛然一缩,他抬手捉住李怀照的手腕,又从袖口中扯出一方丝帕将伤口包了起来。

      “你怎么不……”
      “我不习惯。”

      李怀照惊诧的话还没说完,涂山玉便迅速在伤口上打了个结。

      暗红的眸光微闪,下一瞬涂山玉扑进了李怀照怀中。

      勾着他的脖颈,咬在那块法印上。

      李怀照被猛扑得后撤了半步,他下意识稳稳接住了涂山玉,獠牙刺穿脖颈的一瞬,他眉头轻颤了一下。

      好浪费。
      手臂白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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