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应约 我遇到你了 ...
-
萧家二小姐……
听萧彻这意思,是她叔父觊觎家主之位,把她爹和她哥害死了,还把她赶出了家门是么?
那这趟浑水,可不好淌啊……
我一向不爱掺和势力纷争,便道:“萧姑娘复仇心切,在下理解。但恐怕找错了人——我姐妹二人不过寻常走江湖的,如何帮的上忙?”
萧彻却笑笑,起身倒酒。她倒酒的手很稳,酒堪堪撞上杯沿方止:“寻姑娘,一直装傻,可就不好玩儿了。”
我心里“啧”了一下:“我姐妹二人干的什么勾当,你大抵也清楚。怎么?正经军师武夫不请,请盗墓贼?还是说……有人找你要宝贝?”
萧彻莞尔一笑:“后者。”
“南昌府两大家族,盗墓起家的萧家,和戏子起家的季家。”
“季家家主夫人病重,缺一味‘龙骨’做药引。若谁找到,要求任提。”
“而史书上有龙骨记载的,不过晋地榆社、川蜀武元、西域砚瓦,以及……岳州连云。”
“寻姑娘觉得,我为何要找你们?”
我手指磨了磨酒杯的口沿:“所以,当初那两匹马,是你故意留下来的,我们从进城,到酒楼,每一步都在你视线之下,是吗?”
“的确如此,”萧彻恳切道,“不过窥视二位非我本意,若你们不愿,我也不会逼迫二位。”
这句话说得诚心,但看她那一夜砍了周播谷一家子的作风,不太像是“不会逼迫二位”的人。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是个空墓。”
萧彻并不意外,也并不失望,微笑道:“那便是另有个实墓。”
“你要请我们下墓?”我有些意外,萧家既是盗墓起家,哪里会缺土夫子?
但一想到她的境遇,若是无人可用,怕是亲信都死完了……
萧彻也并不打算解释这个,而是换了策略:“若二位能助我夺回家业,替我父兄报仇雪恨,彻定涌泉相报。”
说着,她有意无意瞥了眼虞望:“若二位想要什么奇珍异宝,真金白银,山珍海味,乃至俊秀男子,只要萧家拿的出,都定当满足二位。”
这饼画得倒是又大又圆,我兴致缺缺,但……有人偏偏就爱吃这套啊!
虞望听到“真金白银”四个字,醉鹅也不吃了,立刻放了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五百两银子有吗?”
萧彻一愣:“自然。”
下一瞬,虞望便站起身来,煞有介事地拱手一礼:“多谢!”
“……”不是,你这就答应了?!
萧彻有些懵然,我亦是额角抽了抽——别人说个什么她都装聋,“钱”字一出就给她治好了!
虞望不以为然,看萧彻不像是要赖账的样子,便放心地举起筷子,继续吃鹅了。
半晌,萧彻轻咳一声,目光复杂地看向我:“寻姑娘……我说句真心话。”
“……请讲。”
“你妹妹这般心性……若不是有你护着,在外若是遇上歹人,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叹了口气,起身敬酒:“萧姑娘,这顿饭下来,唯有你这句话,分外和我心意。”
萧彻起身回敬。
我道:“既然我阿妹已经谢过萧姑娘的银子了,这事儿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萧彻大喜,拱手一礼:“多谢!”
……
其实,所谓同意萧彻的邀约,也不算是无奈之举。
一来,我下墓本就不挑好赖,我不清楚哪座墓里会有六指的消息,随她去一趟,倒也无妨。二来……我确实,心中有愧。
萧彻说,虞望没有我护着,便要被人欺负死,这不假;然而,若不是有她一路护着,我恐怕也早是炼狱亡魂,这同样不假。
然而,我好似从未考虑虞望所要的是什么——我单知道她爱钱,却不知她为何爱钱。
似乎是平时思虑很多,面对虞望时,我反而很喜欢犯懒——这其实很傲慢,也很不该。
于是回了舍房,我便问她:“你当初碰到我,总说要一千两银子。方才,又对萧彻说,要五百两。是因为你现下已经有五百两银子了,是吗?”
“是。”
“你一共就需要一千两银子?”
“是。”
……感情她那五百两银子是一分都不打算动,吃穿用度都用我的?
我耐着性子:“为何?”
“还债。”
我不可置信:“你欠了别人一千两银子?!”
“是。”
“那人是谁?”
“债主。”
“……”我无语半晌,“我当然晓得那人是你债主,我是问你那人别的身份。”
虞望顿住了,似乎在盘算自己和那人是个什么关系:“是,师父的朋友。”
“你是怎么欠下这笔银子的?”
罕见的,虞望没有回答我。
过了半晌,她淡淡道:“我不能说。”
我一愣。
这倒是这么久以来的头一遭。许是她平日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得太过理所当然,又许是我习惯了她的毫无保留,此刻她这一瞒,竟让我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自在,像被什么狠狠硌了一下。
我强压下莫名的情绪,别过脸:“哦……那你在哪儿欠的?什么时候欠的?什么时候要还清?”
“京城,今年立春时欠的,明年立春前还清。”
“哦……”
我忽然一顿。
遇见虞望那天,是二月多少来着?
对,二月十五左右。立春是正月初七、初八的样子。立春才过去一个多月!
从京城到襄阳,千里之遥。她一个不通世故、连衣服都能当掉、洗澡水都要人打的姑娘家,是如何在立春刚过不久,就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襄阳来的?
我心中的疑惑如沸水中的气泡,咕咚咕咚全冒了上来。
“你立春时,还在京城?”
“是。”
“怎么跑到襄阳来?”
“债主让我来的。”
“他为什么要你来襄阳?”
“他说这里有钱赚。”
这话说的,好像京城没钱赚一样,非得千里迢迢跑到襄阳来?
“……他怎知这里有钱赚?”
“他算的,他是算命先生。”
“……”这听着委实不靠谱!
我忍不住狐疑:“你确定……他没诓你?”
不是我说,就这傻姑娘的脑子,她真要被卖了,估计也只会一脸平静地蹲在笼子里给骗子数钱呢!
谁料,虞望定定道:“没诓我。”
“你怎知他没诓你?”
虞望抬眸,看我:“我遇到你了,没框我。”
分明我晓得,她的意思不过是遇见我之后真的赚了银子,可那眼神打过来,我的心脏还是一锤一锤砸得胸腔咚咚响。
我撇过头不去看她:“没诓就没框……你在路上时,有没有看见万宝阁门下的古玩店?咱们恐怕得去一趟这边的筹明会。”
毕竟我两把匕首都没了,虞望的那把长刀也坏的不成样子。
虞望乖乖点头:“好。”
“咱们得买把长刀,还有匕首……不过定制的时间太久,质量也赶不上襄阳城那边的,只好买普通形质的。”
“好。”
“绳索和亮子都还够用,但是驱虫散没了,还有驱蛇散,都要买……”
“好。”
“干粮的话……上次那光饼太干了,噎得我嗓子疼,介时你在黑市看看,有没有卖炒面的。”
“好。”
“还有月满楼……明日晌午咱们还要去临湘楼,同萧彻汇合之后再一块儿去。不过,她既是在此地有根基,得来的消息应当是靠谱的。”
“好。”
“行了行了,别天天‘好好好’的了,收拾收拾,跟我去一趟。”
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真的很神奇。她每说一个“好”,我的心情变真的会好上一分。
……
临湘城月满楼的分号,是建在筹明会的黑市里的。而进黑市的流程,同襄阳没什么分别。
萧彻进黑市时,万宝阁分号的掌柜对她很是恭敬。
我瞥眼去瞧,见萧彻的摸金符竟也是玫瑰冠,不由挑眉。
萧彻见状,春风和煦地笑着解释:“年少时,家父为了历练族中后辈,让来筹明会闯闯。我因而有个摸金符。”
啊……想来是家传的功夫。
“萧姑娘年少有为。”
“不敢当,不敢当。”
随后,趁着萧彻同掌柜交涉的空挡,我将虞望拉到一边,悄悄问:“她身手如何?”
虞望却是神色淡淡:“谁?”
“自然是萧彻,”我瞧她一副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莫名其妙,“你做什么垮脸?我惹到你了?”
谁料,虞望冷脸道:“你为何夸她‘年少有为’?”
“啊?”自然是客套话啊,不然呢?
但方才她问话根本没收声,萧彻不可能听不见这边动静,故而我也不能实话相答,只能道:“她年纪轻轻就是玫瑰冠,当一句‘年少有为’有何不可?”
虞望依旧冷脸:“你说她‘年纪轻轻’,她多少岁?”
……我怎么知道!
忽而,萧彻的声音从几排货架后传来:“我今年十七。”
闻言,虞望不说话了。
我琢磨了半晌,看看萧彻,再看看虞望,试探道:“你是……在怪我不曾夸过你‘年少有为’?”
她倒是坦荡:“是。”
“噗嗤!”萧彻忍俊不禁,从货架一旁探身出来,“你多大?”
“二十。”
“噢,那彻真是要喊冤了,”萧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论年纪,我小你三岁;论本事,也短你三分。怎么看都是我受屈才是,如今得了一句‘年少有为’,虞姐姐还要怪我,彻可实在委屈!”
虞望盯着萧彻,眼神逐渐从倔强变成了委屈。我拉住她往身后一带,道:“萧姑娘见笑了……”
无语!自从遇见萧彻,我每天都要“见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