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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在渊 长沙府,不 ...

  •   萧彻好似也意识到这件事,嘴角的弧度更收不住了:“二位别总是萧姑娘萧姑娘的叫了,我既比二位小,自当唤二位一声姐姐……”

      话音未落,虞望便道:“不好。”

      萧彻笑道:“因为寻姐姐只能有你一个妹妹?”

      虞望理直气壮:“是。”

      “哈哈哈哈哈……”

      我万分无奈,只能扶额——我算是看出来,这萧二小姐也是孩子心气上来了,逗虞望玩儿呢。
      更重要的是,虞望还不经逗,一逗就炸了。

      逗过人的都晓得,炸了的人最好玩儿了。

      半晌,萧彻笑完了:“好罢,好罢。我单字‘霁’,叫我阿霁也好。你二人可有字?”

      我淡淡一笑:“不曾,乡野村姑,哪里会取字?”

      “那我叫二位阿寻、阿望,可好?”

      “不太好。”我道,“换一个吧。”

      “哦?”萧彻挑眉,“为何?”

      为何?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为何。方才萧彻“阿望”二字一出,我心头便升起一丝不快。
      还未等我思索这不快从何而来,一句“不太好”便已然脱口而出。

      现下我也找不出像样的理由,只能道:“阿望听着像阿旺,不似人名,不太好。”

      “哦,那也是,”萧彻看向虞望,笑得阳光灿烂,“我如何唤你?”

      虞望愣了下,转头看我。
      我无奈:“你且当给自己取个字。”

      “你帮我取?”
      “自己取。”

      虞望略带委屈地瞅了我一眼,随后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铁刀。”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金刀太软,不好使。”

      “……”

      我简直无语凝噎——一个清清冷冷的大美人,叫什么“铁刀”?!
      而且瞧她这语气,她刚开始是想叫“金刀”是吧?一定是的吧!

      我生无可恋地转回头,瞧见萧彻在那儿忍俊不禁,只能忍住扶额的冲动:“想笑就笑吧。”

      萧彻笑得露出一排牙齿:“铁刀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在下……佩服。”

      笑死!萧彻自从遇见虞望,每天都在“性情中人”!

      萧彻却不看我面上无可奈何的表情,心情很好似的,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黑市去。

      我们跟着萧彻,从那条熟悉的窄巷钻进去。
      穿过暗门时,眼前豁然一亮,临湘城的黑市比襄阳的似乎更喧嚣些,灯火通明,还能听到各处混杂着讨价还价的人声和隐约的丝竹声。

      月满楼的招牌在不远处挂着,却不是孤零零一栋楼。那是一片相连的楼阁,飞檐翘角,挂着数不清的红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在昏暗的黑市里格外扎眼。走近了,脂粉香气混着酒气飘过来,隐约能听见楼里传来的娇笑和叮咚的琵琶声。

      我们正要进门,旁边踉跄着撞过来几个勾肩搭背的男子,满身酒气。
      其中一个眯着眼,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打了个转,舌头都捋不直了:“哟……哪、哪来的俏娘们?面生啊……陪、陪爷喝一杯……”

      他伸手就要往我肩上搭。虞望眉头一皱,手已按上刀柄。

      一个穿着水绿裙衫的侍女不知何时已悄步上前,轻轻挡在了那醉汉跟前,脸上带着柔柔的笑,声音却清晰:“客官,您醉了。”
      她侧过身,眼神点了点萧彻和虞望的腰间,“仔细瞧瞧,可别唐突了贵人。”

      醉汉迷蒙着眼,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萧彻腰间那枚玫瑰冠摸金符,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暗色光泽。

      虞望腰上,也系着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像是被冷水泼了一激灵,醉意瞬间散了大半,脸上红白交错,慌忙缩回手,连句整话都说不出,被同伴拽着灰溜溜地挤进人群里,头都不敢回。

      侍女这才转回身,对着我们盈盈一礼,姿态恭敬:“三位姑娘受惊了。施楼主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受惊谈不上,但……施琉璃亲自来谈这笔生意么?
      我有些诧异,撇头看萧彻。

      萧彻面上仍是那副春风和煦的笑,微微颔首:“有劳。”

      侍女转身引路,我们跟着她穿过月满楼喧嚣的前厅,穿过长廊,便入了一间茶室。

      施琉璃正懒懒散散坐在地上,看着小炉煎茶。见我前来,她有些吃惊:“我还道阿霁找了什么高人,原来是你和虞姑娘?”

      萧彻更诧异:“你们认识?”

      施琉璃见状,掩嘴笑得歪歪倒在案几上,“缘分呐……缘分!阿霁你可不知道,阿寻她可是五年前就入了我月满楼了呢!”

      “听她瞎讲,”我摆摆手,自个儿寻了个蒲团坐下,“你和阿霁如何相识的?总不能她也被你抓进青楼里过?”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施琉璃招呼虞望和萧霁坐下,然后开始斟茶,“她二叔是个不识趣的,当初我找他们萧家谈生意,他话里话外瞧不起我——如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阿霁为父报仇,我也正好出了这口恶气。”

      “恐怕不只是出口恶气那么简单吧。”我捏着杯沿喝茶——施琉璃虽然精,但也惯爱随性而为,只是她一般不随性,随性起来不一般。

      “你是了解我的,我平生最恨的便是看不起我的人,”施琉璃笑意盈盈,“他若是好端端的,我不动他;他若是一招踏错,就别怪我把他碾出血。”

      说着,她便将手边早准备好的书卷推到萧彻面前:“琉璃做无本买卖做得少,有什么纰漏,还请阿霁莫要见怪。”

      “多谢楼主,”萧彻双手接过,翻开,挑眉,“这是地方志?”

      “是,不过是几百年前的,”施琉璃手掌撑着下巴,“原稿可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热乎着呢。”

      萧彻捧着书卷读了半刻,又递给我:“阿寻,你瞧瞧。”

      我接过来瞧了瞧,上面大致讲了这样一件事。

      五代时期,岳州府连云山一带尽归武平军节度使周行逢管辖。彼时战乱稍平,民生渐复,便有农户在连云山脚下开垦荒地。忽有一日,一农户挥锄时,竟刨出一样非同寻常之物——一具巨大无比、从未见过的森白骸骨!

      其形怪异,身长恐有百尺,头骨狰狞,绝非寻常兽类。

      此事立刻在乡野间引起了轰动,人们惶恐又好奇,议论纷纷,却无人能识此乃何物骸骨。恰逢一游方算命先生路过此地,挤进人群只看了一眼,便道:“此乃龙骨,是真龙飞升后遗弃的仙蜕!”

      “龙骨现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越传越神,自然也传到了周行逢耳中。
      他正值势力鼎盛,野心勃勃之时,闻听此事,大感兴趣,立刻命人将那位算命先生“请”到了府中问话。

      先生战战兢兢,说此龙早已功德圆满,位列仙班,只是这具肉身白骨留在了凡间。

      周行逢便顺着话头说,既是仙龙骨殖,守护此地,庇佑一方百姓,自当让其入土为安,骸骨得享安宁。遂问先生,何处可葬此龙?

      那先生掐指推算,良久方道:“腾龙驾雾,凌云九霄。连云山山势险峻,云雾缭绕,正是腾飞之象,极好,极好。”

      周行逢闻言颔首,又问:“既葬真龙,当用何种规制仪仗?”

      那算命先生听到此问,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以头抢地,说:“将军明鉴!当今圣上乃真龙天子,人间至尊。这天上真龙,自当用天子规格埋葬,方才不堕龙威,合乎天道啊!”

      看到这里,我心中忍不住嗤笑:“装模作样……这周行逢怕是早就存了僭越之心,想尝尝天子陵寝的滋味了吧?”

      周行逢要的就是那句话,当即拍板,征发民夫,大兴土木,就按照皇陵的规制,在连云山风水最佳之处开山凿石,修建大墓。

      后来,那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仿照皇陵规制的大墓还真的修成了。人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那具庞大的“龙骨”请入墓中。

      然而,就在落棺的那一刻,或许是因为龙骨本身太过沉重,或许是因为墓室下方本就中空,放置龙棺的巨大石台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大块!

      塌陷的坑洞里,暴露出来的不是什么宝藏,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也数不清的森森白骨!

      那位老先生掐指一算,道:“此地风水已破!阴煞之气冲天而起!此后恐怕将是毒瘴丛生,绝难消散!若是再将仙龙骨殖葬于此地,恐受污秽侵染,非但不能庇佑一方,反而可能……可能化作僵尸妖物,永世不得安息啊!”

      周行逢想必也被那万人坑和“僵尸”的说法吓住了,忙问:“那这仙龙骨殖,该葬于何处?”

      那老先生又掐指算了良久,最终只吐出四个字:

      “潜龙在渊。”

      后续,便没有记载了。

      “如何?”萧彻抬眸看我。

      “问我么?”我将书卷还给她,笑道,“长沙府,不是你的地盘吗?”

      在周行逢辖区之内,连云山附近,有得天独厚的风水,能造出个陵墓的地界,还称得上“渊”的……不过大通湖、洪湖,以及洞庭湖。

      其中风水最好的,当属后者。

      距临湘城,极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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