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生【盗墓】》学经书纬

36、争吵 往后，不可

　　萧彻脸上是春风和煦的笑意：“听二位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小地方来，乡音难改，”我心里暗暗猜测这姑娘什么来头，面上却仍是笑脸相迎，“萧姑娘见笑了。”

　　“哪里哪里。二位既是远道而来，且一定尝尝临湘的剁椒鱼头。”说着，萧彻将她点的一盘红彤彤油亮亮的剁椒鱼头推过来，“临湘人都说，来此地若不吃剁椒鱼头，同不来没什么两样。”

　　我还在思量这姑娘唱的是哪一出，虞望却眼睛一亮，筷子径直伸了过去：“谢谢！”

　　“……”无语，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这傻姑娘不懂么？

　　萧彻则是温温一笑：“姑娘若喜欢，还可以再点。”

　　虞望看似吃相斯文，实则吃得极快，不过眨眼之间，便就这剁椒吭哧吭哧吃下了大半碗米饭。

　　我一边疑心她如何不被鱼刺卡到，一边无奈给她倒水。

　　倒了两杯，一杯给萧彻推过去，我笑笑：“舍妹从小野惯了，没什么规矩。”

　　萧彻笑道：“哪里哪里，令妹性情中人，好事，好事。”

　　她端起杯子饮了一口：“二位在此地可有住处？在下在临湘城做些小生意，购置了一处别院，若二位瞧得起，不如在我那处别院住下？”

　　……若前面的剁椒鱼头还能拿拼桌之谊解释，那这一出，便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了。

　　我打哈哈：“我们不日便要离开，怎么好劳烦萧姑娘。”

　　“二位离开临湘，是要去哪里？”

　　“走江湖哪里有个定准呢，”我假笑，“东南西北到处走罢了。”

　　萧彻却好似听不出我言语中的敷衍，道：“走南闯北确实十分不易，二位若是不嫌弃，在下手下有几路商队，可稍二位一程。”

　　啧，这人倒难缠得紧。

　　“多谢萧姑娘好意。不过我二人已有门路。不敢劳烦萧姑娘。”我夹了一筷子时蔬，不冷不热地瞟了她一眼，转守为攻，“萧姑娘人脉广博，想必家室不凡？只可惜我姐妹二人没什么见识，不然定识得姑娘名讳。”

　　萧彻端起茶杯微抿一口：“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寻常商贾，做些小买卖罢了。”

　　忽而，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看二位行装简便，脚力可还充足？这一路山高水长，没匹好马可不行。”

　　“萧姑娘说的是，不过好在我找的马行租价还算公道，有劳萧姑娘费心了。”我懒得再跟她打太极，便放下碗筷笑道，“这醉仙楼果真不错。萧姑娘，我与阿妹就先告辞了。”

　　不晓得为何，这萧彻……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走为上策。

　　虞望懵了一瞬，但看了看还剩一半红烧肉的盘子，也没挣扎，只是赶紧吃掉筷子上的最后一口便乖乖地站起身来：“告辞。”

　　许是捕捉到虞望一瞬间的犹豫，这萧彻竟也放下了筷子，起身与我们一同往外走，笑道：“今日与二位姑娘同桌，甚是投缘。城南新开了家‘临湘楼’，他家的醉鹅和蟹粉狮子头堪称一绝。若二位姑娘不嫌弃，明晚由在下做东，小酌一番如何？就当是……为二位姑娘壮行。”

　　虞望还竟然真的眼睛亮了亮。

　　行至门口，我正盘算着如何婉拒，却见一匹通体黑色的马头越过栅栏，轻轻蹭了蹭萧彻的衣袖。

　　那匹马身后，还跟着另一匹十分相像的黑马。

　　通体漆黑、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马鞍样式熟悉，鞍鞯边缘那道磨损痕迹……正是我们在周播谷家丢失的那两匹！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头剧震，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彻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门口那两匹黑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仿佛随口一提：“哦，虞姑娘喜欢这两匹黑马？脚力不错，性子也算稳当。是某前两日在城外顺手从一个农户手里买的，说是家里急用钱才低价出的手。怎么，虞姑娘也瞧着喜欢？”

　　……周播谷一家，是她杀的？

　　我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挤出一点笑意：“哎呀，真是好马！这么神骏！谁不喜欢呢……”

　　萧彻笑意更深：“那明日临湘楼……”

　　我拱手一礼，笑道：“萧姑娘诚意相邀，再推脱便是不识趣了。”

　　……

　　我回到客房时，简直身心俱疲。

　　怎么这么多事儿呢？空墓里的白骨、周播谷一家的横死、还有那个目的不明、牵着我们丢失马匹的萧彻……桩桩件件，像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心上，连带着小腹那股隐隐的坠痛也明显起来。

　　虞望倒是不操心——还有闲情雅致去喂鸡。

　　“虞望，今日由你去打水吧，”我有气无力地把自己往床板上一扔，感觉连指尖都懒得动弹，想到明日那场鸿门宴，心里更是没底，“明日去临湘楼，也不知道你这身本事与那萧彻孰高孰低……”

　　虞望正把她的宝贝大刀仔细地靠墙放好，闻言转过头来，正色道：“我可以吃两盘红烧肉，可以吃回本的，定不会叫你吃亏。”

　　“什么回不回本的，是人家请客……不对，这是钱不钱的事儿吗？”简直是跟她待久了，我的脑子也连带着变得呆了！

　　我坐起来瞪她，可看看虞望那清澈愚蠢的眸子，我便又觉着跟这傻姑娘掰扯这些，是我自找没趣。
　　我又颓然躺倒，声音闷在枕头里：“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也无需动武。明日你机灵点，我叫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知道了吗？”

　　“好。”她应得干脆利落。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小腹的坠痛感一阵阵传来。我忽然想起什么，又猛地坐起来：“虞望。”

　　“嗯？”她刚走到桌边，闻声停下看我。

　　“你给我的那个……”我有点难以启齿，比划了一下，“垫着的东西……要一直垫着吗？”

　　我脸上莫名有点发烫。

　　虞望上前来，走到我床前，很自然地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嗯，垫到月信过去。”

　　“那……月信几时过去？”

　　“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

　　“哦……”我躺在床上，不哼声了——还得熬好几天。
　　这身子骨，这破事，真是雪上加霜。

　　“你明日多吃些吧。”虞望声音再一次传来。

　　我无语：“都说了人家请客，我们吃多吃少都是白赚，你老惦记着回本干什么？撑坏了得不偿失。”

　　“不是，”虞望蹲在我膝前，点了点我的肚子，“多吃一些，月信期间便不痛了。”

　　我小腹陡然被她这么一碰，有些痒，还有些酥麻，顺着脊椎往上爬了。
　　刚想拍开，她又收手了。

　　我不自觉微抖了一下：“……你怎知？”

　　“师娘如此，我亦是如此，”虞望半跪在我膝前，仰着脸看我，眼神清澈又认真，仿佛在传授什么金科玉律，“想来你应当也是如此。”

　　我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脸颊更烫了，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哦……”

　　忽而，虞望的手扶住我的脚踝，另一只手握住鞋底。

　　我大惊，这姿势让我甚为不安，慌忙要起来挣脱，她却顺势一撇，我的左鞋就被她这般轻易地脱了下来。

　　“你这是做甚？！起来！”

　　虞望茫茫然站起身，手里还拿着我的鞋，表情分外无辜：“我帮你脱鞋。”

　　“你别脱！我自己会脱！”我又恼又急，声音拔陡然高了几分，下意识地把右脚往回收。

　　“为何？”她眨巴眨巴眼睛。

　　“这姿势不妥。”

　　“有何不妥？”虞望满脸不解，理直气壮道，“在我家中，家人之间都是如此照顾。”

　　可是……可是……！

　　“我……我……我不需要照顾。”

　　“你需要，”虞望眼神笃定，“你来了月信，需要照顾。”

　　说着，她还不由分说要来解我右脚的鞋子。我万分不自在，躲开了：“别！我……我还未沐浴！”

　　“来了月信不能沐浴，”虞望眼神越发笃定，似是再说“你确实不大懂得照顾自己”。趁我没防备住，便利落地将我右鞋也拔了下来。

　　我彻底僵在床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与其说我是恼怒，不如说我是……不知所措。

　　我早知这傻姑娘行事没什么分寸，也渐渐习惯了她做事说话的章法。可是……

　　她拽住我脚踝时，我只记得当年莫家那几个同辈的纨绔，闲来无事拿我找的乐子，便是要我跪下给他们脱鞋。

　　我向来知道，跪着的比站着的坐着的，都低上一等。

　　可虞望怎么能……

　　我理了理思绪，正色道：“虞望。”

　　“嗯？”她还保持着半跪的姿态。

　　“站起来。”

　　她依言站了起来。

　　“往后，不可随意跪下，更不可跪下给别人脱鞋……也不许说你站着给人脱鞋这种蠢话！”

　　虞望欲言又止。

　　看她面上露出些委屈，我又心头一软，舍不得说重话了，只能道：“这种行径……是折辱，你莫让别人折辱了你，也切莫……自己折辱了自己。”

　　半晌，虞望都没再说话。我都疑心是不是我如此严肃，将她吓着了，她就忽然抬起头：“我，没有随意跪下。”

　　“你也没有折辱我。”

　　“若你不喜欢，我之后便不帮你脱鞋了。”

　　“我只是……”

　　过了半晌，她都没把这句话说完。但我直觉，她要说的这句话，份量应当不轻。

　　可惜，她最终未讲给我听，只是退出了房间，说去找伙计要点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