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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醉仙 “虞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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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身后也传来一声母鸡“咯咯咯”的叫。
“我饿了。”虞望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我回头,只见她依旧抱着那两只母鸡,如同抱着两件稀世珍宝。
只是母鸡的脖子还保持着被她扭向身后的别扭角度,显得有几分滑稽。
我回头那一瞬,两只母鸡刷的转过头来,我正好对上其中一只黄母鸡怨念的小眼睛,忍不住“噗嗤”一声。
“行,待会儿带你去街上吃东西。”我揉了揉发酸的腰,暗道终于能好好歇息了,“不过得先把这二位‘财神’安置好。”
虞望捧着两只鸡,眨巴眨巴眼睛:“它们住哪?”
这鸡……肯定不能放在房间里,要是乱拉乱尿,赔钱事小,丢人事大。
我把鸡拎到后院马厩的角落,再找伙计要了两个竹篮把两只鸡框住,拿两块大点儿的石头镇着,再撒一把米壳,就大功告成了。
“好了,”我拍拍手,“走,吃饭去。”
临湘城比之前的小镇热闹许多。正值午后,街上行人不少,挑担的、推车的、吆喝叫卖的,市井的喧嚣带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虞望跟在我身后半步,那双闪亮亮的眼睛像不够用似的,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带着点新奇,偏偏脸上又没什么表情,倒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呆气。
我一阵好笑,心道我若是会作画,定要将她这呆呆傻傻的模样画下来,随时拿出来取乐。
“烧饼!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三文钱俩!”
“酸梅汤!冰镇酸梅汤!解暑生津,两文一碗喽!”
“糖人儿!吹糖人儿!小娘子来个糖画人儿?小兔子小老虎,啥都能吹!”
忽而,虞望定住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糖人儿摊子前,一个老头儿正鼓起腮帮子,对着一个麦秸杆吹气,金黄的糖稀在他手里飞快地膨胀、变形,转眼就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猴子。
“想吃?” 我问。
虞望眼巴巴望着那亮晶晶的糖猴子,却摇摇头:“糖人贵,三文一个。”
……她怎么不想她怀里还揣着五百两银票的巨款呢?
我对她这副抠抠搜搜的样子简直是无言以对,拉着她走到糖画摊前,摸出来三枚铜板递过去,对那老头儿说:“老丈,吹个简单的,小鸡就行。”
她那么喜欢那两只鸡,恨不得时刻抱着,吹个小鸡应当会喜欢。
“好说!好说!” 老头儿眉开眼笑接过铜板,手指翻飞,几下拉扯,一只圆滚滚、翘着尾巴的小糖鸡就递到了虞望面前。
虞望看看我,又看看糖鸡,没伸手。
“拿着,请你的。” 我把糖鸡塞进她空着的那只手里。
她捏着那根细细的麦秸杆,看着掌心里那只晶莹剔透的小糖鸡,似乎有点无措。
过了片刻,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在鸡翅膀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甜吗?”
“嗯。” 她点头,又舔了一下,这回是鸡脑袋。
随后,她就举着那只糖鸡,认认真真地小口小口舔着,不再看别处,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了手里这点甜。
她但凡不说些没头没脑的蠢话,光看模样还是很惹人怜爱的。
我情不自禁想摸摸她的脑袋,忽然,虞望把小糖鸡往我面前一递:“你吃吗?”
……同吃一只……吗?
“不了。”我轻咳两声,把麦秸杆推回去,顿了顿,“日后也莫与旁人同吃一物。”
“为何?”
“沾了别人涎水,你不觉得脏么?”
“我不嫌你脏。”她眨巴眨巴眼睛。
“……”我如今在虞望面前翻白眼已经练得十分娴熟了,但心念一转,想想她那一毛不拔的鬼样子,再想想她如此宝贝这糖人儿,居然还愿分给我……那句“是我嫌你脏”便说不出口了。
“……我不爱吃甜的。”我违心道。
“哦……”她给了我一个“居然还有人不爱吃糖真不识货”的惋惜眼神,继续舔糖人儿去了。
“……”我叹了口气,抬眼看着街道——说的我都饿了。
这些天赶路,吃的都是干硬的馍馍,来点咸菜都是加餐了,还需找个酒楼点些硬菜,好好安抚自己一番才是。
选了半刻,我拉着虞望进了一家装潢不错的酒楼——醉仙楼。
这醉仙楼在临湘城里算得上体面,门脸儿亮堂,跑堂的也精神。此时正是饭点,大厅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跑堂的满脸堆笑迎上来:“两位姑娘里面请!雅间还是……”
“不必,劳你在大厅找个清净点儿的桌位吧。”
雅间太花冤枉钱。况且这大厅里三教九流汇聚,指不定能听到点新鲜事。
跑堂的应了一声,引着我们穿过喧闹的食客,在靠窗边一根柱子后面找到张空桌。
位置略偏,但还算干净。
刚坐下,跑堂的便麻利地报了菜名。
我听着那些油汪汪的“红烧蹄髈”、“八宝鸭”、“狮子头”,肚子里的馋虫闹得更凶。
瞟一眼虞望,只见她对那报菜名置若罔闻,只是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处久了,我到也能明白她眼神儿里的意思——“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懒得挑了:“捡拿手的上吧,三个热菜两荤一素,一个汤,两碗米饭。”
“好嘞!客官稍等!”
等菜的功夫,我给自己倒了杯粗茶,目光随意扫过大堂。
隔壁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正唾沫横飞地议论京里国舅爷倒台的事,声音不小。另一桌像是跑江湖的,谈的是南昌府萧家的内乱。斜对角坐着个饮酒的老者,跟子侄辈的说万宝阁和聚宝阁又在挣地盘儿了云云。
烟火气十足,也嘈杂得很。
跑堂的很快端了茶上来,又陆续上了菜:一盘油亮喷香的排骨,一碟碧绿清脆的炒时蔬,一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最后是两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
“两位慢用!”跑堂的放下菜,正要转身,变故陡生!
一个端着满满一大海碗滚烫汤羹的伙计,许是被旁边突然窜起来敬酒的人撞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手里那碗眼看就要脱手飞出!
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我们这桌!
眼瞅汤汁就要泼向虞望的后脑勺,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她,却已来不及!
就在此时,虞望手上一动。
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原本搁在桌面上的右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腕一翻,食指中指并拢,在那海碗底部边缘轻轻一托、一拨。
碗身滴溜溜在她指尖上极其诡异地旋了小半圈,滚烫的汤汁却连一滴都没晃出来!
她把那碗羹汤往跑堂伙计的托盘上一放,便又拿起筷子哼哧哼哧吃菜去了。
伙计惊魂未定地站稳,看着手里完好无损的汤碗,又看看依旧低头专心吃饭的虞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姑、姑娘……谢、谢谢啊!”
“无妨。”虞望嘴里还在咀嚼,也不知怎么做到的,居然还吐字清晰。
我扫视了一圈周围——好在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旁边几桌的食客甚至没太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当是伙计自己反应快站稳了,都没什么反应。
我刚松了口气,忽然——
“两位姑娘,打扰了。”声音清朗,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抬眼看去,是个年轻女子。
此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素净的麻布孝服,头上也簪着白花。她面容称得上英气,眉如刀裁,眼若寒星,鼻梁挺直,唇线清晰,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只是,她虽披麻戴孝,面上却没什么哀伤之色。
“店里人多,实在寻不到空位。不知可否……与二位姑娘拼个桌?”
我心中掠过一丝古怪,但看她神情恳切,便点了点头:“姑娘请便。”
“多谢。”她道了声谢,在我对面的空位坐下,抬手招呼跑堂伙计点了两个小菜。
她坐定后,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桌上的菜,最后落在了虞望身上。
“方才真是好险,多亏了这位姑娘。”她看向虞望,语气真诚,“姑娘身手了得,反应之快,令人叹服。不知姑娘师承何门何派?在下行走江湖,也见过些好手,却少有姑娘这般举重若轻的。”
她瞧见了?眼力不错,不过……我暂还不清楚这姑娘唱的是哪一出,便低头吃饭。
然而虞望正对着排骨如痴如醉地啃着,丝毫未觉有人正问她。我无语地在下面踢了一脚,她才抬起头来,茫茫然道:“啊?”
……真是指望不上这个傻姑娘!
我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堆起惯用的假笑,接过话茬:“乡下人,不懂规矩,让姐姐见笑了。我和阿妹自小在山里长大,她这点三脚猫功夫,是跟着村里一个老猎户胡乱学的,哪谈得上什么师承门派?实在当不得姑娘如此夸赞。”
那女子目光转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原来如此。山里藏龙卧虎,老猎户想必也是位高人。还未请教二位姑娘芳名?”
“姓于,于寻。这是我阿妹,虞望。”我含糊道。
“虞姑娘,”那女子微微颔首,微笑道,“在下萧彻。”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