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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大坑 还是头一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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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我们才找到了洞口——几乎被树根堵死了,只剩下半丈宽的缝隙。
我将火把伸下去,只见光亮所到之处,尽是雾蒙蒙一片。但大抵能看出,这下面深得很。
没想到,这么大的墓葬,下方居然是空的。
我一时有些忧心这墓会不会稍不留神就塌了。
此时,虞望却微微侧头,用气声道:“下面有三个人。”
这三人毫无疑问,就是风清、青岩和罗看山了。
我点了下头,也用气声回应:“你听得出来他们几个分别在哪儿么?”
虞望点点头:“可以,但是他们离此处都有些远。”
也是,这个缝隙人过不去,他们必定是从别处下去的。我当机立断:“咱们找找入口,也想法子下去。”
好在,这之后,我们没费太多功夫,因为我们在另一侧的墙壁上找到了风清他们留下的记号——墙上是不知用什么划的个箭头,指向一处甬道。
有了路标,接下来就顺当多了。
七拐八绕,地势渐平。前方的雾气也浓得化不开,像走进了刚烧开水的灶房。
我们踏入了一间墓室。
墓室很大,火把的光根本照不到边,全被沉甸甸的灰白雾气吞了去。只能看见脚下粗糙的石板地,和偶尔从雾中探出的、模糊的壁画边缘。
这里,恐怕是主墓室了。
照例来说,主棺室会有一处石台,而墓主人的棺椁就放在石台之上。这墓如此古怪,不晓得棺椁又有什么蹊跷。
“跟紧。”我低声道,手往后一探,抓住了虞望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稳,皮肤温热。下一瞬,她的手反握上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变成手指穿过我的指缝,牢牢扣住。
其实我已然看不见她了——浓雾像一层又一层的厚纱,把她的身影完全裹了进去。
可掌心传来的力道让我心里踏实许多。
我们走得很慢,一步步试探着往前挪。
石板地湿滑,雾里那股子腐朽气味更浓了,熏得人太阳穴发胀。我把嘴里最后一点草药渣子咽下去,握紧了虞望的手。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她气息微变,脚步停了,扣着我的手也紧了一下。
我心头一缩,下意识就想开口问。可不等我出声,她便动了。
她松开我的手——我心里咯噔一声——但紧接着,温热的掌心就覆上了我的嘴,力道很轻。
我感受到她指尖常年握刀的薄茧。
纵使晓得这是让我噤声的意思,我也不免有些恍惚——这只手,这只手……
虞望拉着我,慢慢蹲了下来。她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我的手,带着它,按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又往前推了推。
我的指尖立刻悬空了。
前面,是空的。
再往前哪怕一寸,就是个深不见底的坑。只是浓雾掩盖了它的存在,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我收回手,背上后知后觉地冒出一层冷汗。
虞望的手还轻轻捂在我嘴上,没拿开。我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的虎口。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收了回去,指尖在我脸颊边不小心蹭了一下,有点痒。
我们俩就这么在坑边蹲着。
半晌,我才长舒一口气,摸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边缘出推了下去。
“啪嗒”。
嗯,应该不是很深。
我心里有了底,将匕首掏出来,摸索着插进坑壁上。
那坑壁貌似不是墓主人的设计,四壁都是土石,而非砖瓦。我示意虞望将长刀递给我,随后将长刀插进更下方的土石。
万幸,我那匕首虽然刀口顿了,本身的长度和硬度都还在,我一脚踩下去,也没断。如此,这坑壁上便有了两刀柄做的阶梯。
虞望撑起我的手臂,又往回拉了拉,我不明所以,还是退了回来。
下一瞬,她却毫无预兆地往前一跃!
落地声响起。
我心都漏跳了一拍,急忙扒住边缘往下望去——只见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心里一急,手中火把一扔,踩着刀柄往下两步便跳。
摔这件事,我还是有几分底气的,只要不出二丈高,护好脑袋和脖颈,摔在地上时顺势打个滚卸力,便能留一口气在。
谁料,不等落在地上,便有一个软乎乎的怀抱将我圈了起来——虞望后撤几步卸了力道,稳稳落在地上。
……原来是,早在下面接我。
还是头一遭,没因为一道坎儿摔得鼻青脸肿。
虞望不作言语,轻轻将我放下,随后拉着我往里走。
一挪步子,我便察觉出不对——这里的地面……不对劲。
松散,似石片,似木棍,堆成一摞,踩上去分外不踏实,只感觉若是脚下一滑,整个摞起来的散堆便要轰然塌了。
我现下没了亮子,跟瞎了眼也无甚区别,更不敢贸然动作。只能被虞望牵着一点点往前走。
不多时,虞望停下脚步。
甚至不必她说,我也听见了——呜咽。
压在喉咙里,痛到不可抑制又死命压下的呜咽,像是濒临死亡的困兽。
虞望停下脚步的一瞬,那人便猛地扑了过来。虞望轻轻一抬脚便躲开,反手一按,将他手腕拧至后方,随后抽出那人系在腰间的布条,将手捆了个扎实。
我了然——是罗看山。
我有些诧异:风清、青岩和罗看山都在坑底,若是我们贸然呼喊,都会暴露位置,若是风清他们出声回应,同样会暴露位置,届时我在明敌在暗,便是送去了可乘之机,而下来之后,先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形下将罗看山控制住,方为上策。
但让我困惑的是……虞望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我掏出火折子,擦了点光出来:“虞望。”
“嗯?”
“你怎么晓得要先来找他?”我指了指罗看山——此人似乎还想骂什么,只是嘴巴早就被布团塞了个满满当当,只能怒目瞪人,无甚杀伤力。
虞望语气平平:“因为他最近。”
“……”刚想着她是开窍了还是长进了,谁曾想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但我仍有些不死心,“那你怎么还晓得让我别出声?”还捂我的嘴……
虞望道:“你当时在喘气。”
“……?”
“不想听。”
“……???”我不可置信,“合着我呼吸碍着你了?”
还不等我质问,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寻……”
是风清。
她此刻的气息太过微弱,以至于像是油尽灯枯的鬼魂在吓小孩儿。
我循声找过去,只见她如同四肢被打散一般,瘫在地上。
我将她从地上捞起来,瞧了一番,不见伤口,顿了顿,道:“你伤在何处?”
若是没有明显的外伤还动弹不得,恐怕是受了不轻的内伤,那可就有的受了,嘎巴一下死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谁料,风清闻言却嘻嘻笑出声:“怎么?担心姑奶奶我被阎王索了去?”
我一时有些无语:“你倒还有心情玩闹。”
风清摆摆手:“我没事,不过跳下来时崴了脚,站不起来罢了。你们找找青岩吧,我下来之后便没见他。”
“在这儿……”
气若游丝的声响从半空传来。我举起火折子一看——只见青岩被树根卡住衣领,半挂在空中,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
“……”
“……你衣领子怪结实的。”
好在虞望身手了得,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拎了下来。青岩因着挂在空中,也不曾受什么伤,落了地,便过来照看风清。风清懒懒撑起来的眼皮子终究是耷拉下去,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晕了。
这一边,虞望也已然将罗看山的双手双脚捆绑结实了。
我心下石头落地,长舒了一口气,问:“青岩,你不是在上边看着他么?怎么下来了?”
青岩抿了抿唇:“我本是想趁着空闲,审一审他。审出来说,这树洞底下确实是一个大墓,但墓中……有护墓兽。”
护墓兽,有两种——一种是随葬明器,另一种则是墓主人生前豢养的异兽,能识得主人血脉,盗墓贼若碰上,便只有成为盘中餐的份儿。
青岩所说,显然是后者。
我手本想去摸匕首,却摸了个空,不由有些紧张。可虞望却歪歪头,显然是有些疑惑。
我问她何事,她道:“这墓中,只有我们六个活物。”
我手一顿,狐疑道:“他是不是同你说,他的眼睛,便是被护墓兽咬了去的?”
“对。”
“呵……”我冷眼对罗看山一横,皮笑肉不笑,“然后,他就将你框了下来?”
“……是。”
我将罗看山领子拽起来,掀起他的眼皮,瞧瞧他空洞洞的眼眶,道:“他这眼珠子,是被毒液烧没了的。”
我将罗看山扔到一边:“他这么说,无非是想让你乱了心神,下来找我们。你下来必然得带着他,这下面机关又复杂,让他还有机会逃跑——狡猾,实在狡猾。”
我回头一瞧,只见他低着头守在风清身边,看起来异常自责,不由缓和了语气:“行了。守墓兽这种东西,稀有异常,寻常大墓中尚且少见,更遑论这一件明器都不见的鬼地方。”
青岩闻言懵了一瞬:“这墓中没有明器?”
“这也是我疑惑之处——这一路过来,我没在这鬼地方见到一件明器,”我用火折子重新点火把,“此墓机关巧妙,壁画诡谲,显然是成墓,即便曾有盗墓贼光临,一碗一盘子都没留下,不太可能。我更倾向于——这座墓一开始就是一座空墓。”
“至于为何建好了墓,又弃置不用……我想,缘由,就在此坑中。”
“嚓”,火把点燃,将白茫茫的雾气都照得透了红,显现出我们所有人的轮廓。
“虞望。”
“嗯?”
“把布团撤了,”我眼神点了点罗看山,“我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