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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石像 那石拱底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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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播谷盯着那颗银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收起来了,压低声音道:“哎呀!其实……他也不算是咱们村儿的!他叫罗看山,是个猎户,一个人住在半山腰的林子里,自己搭了个破木屋。平常不下山,跟村里谁也不走动,独得很!”
我看着周播谷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古怪——可具体是为什么,又说不上来。
“而且他早年间上山打猎,被鬼啃掉了左眼,就剩个黑窟窿,看起来瘆人!
“他脾气也怪,就……反正,若是你们要是真想找他……就,顺着村后那条最陡的小径往上爬,大概……爬个把时辰,看到一片老松林,他那破屋子就在林子边上。不过我可提醒过你们啊,那家伙,不好说话!”
当晚,我们自然是在周播谷家过夜。
商量后,我们决定明日便去找那个罗看山。
周播谷家有两间厢房,男女分开,青岩和狸子一间,我、虞望和风清一间。
厢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稻草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土炕硬邦邦的,被子也带着一股晒不透的霉味儿。
我把窗户关上不再去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总觉得身上这被子有千斤重,压得胸口发闷,头也有些隐隐作痛。
莫不是下午赶路时吹了山风,引得那点风寒又犯了……
天刚蒙蒙亮,山坳里还弥漫着白色的寒气。我们顺着周播谷指的那条陡峭得几乎垂直的羊肠小径往上爬。
石阶湿滑,布满青苔,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虞望走在我前面,步履依旧轻捷,仿佛脚下不是悬崖峭壁,而是一马平川。
只是她时不时会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跟丢。
爬了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上方隐约有一片扭曲盘虬的老林,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林子边缘,果然孤零零杵着一间破破烂烂的木屋。
一个干瘦得像根枯柴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在屋前空地上劈柴。听到脚步声,他停住动作,缓缓转过身。
饶是我有心理准备,心口还是猛地一跳。
那男人左眼的位置,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皮肉翻卷扭曲,卷出狰狞的疤痕。仅剩的右眼浑浊发黄,像蒙着一层油膜,冷冷地扫过我们——此人正是罗看山。
“滚。”他居高临下看着我们,沙哑着声吐出这一个字。
青岩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罗壮士,叨扰了。我等……”
“不想死就滚!”罗看山根本不听,握着斧柄的手朝我们举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抡过来。
青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退缩。
他径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解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足有几十两:“我等只想请壮士带个路,去趟‘二重岩’。这点心意,权当辛苦钱。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银子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居高临下地盯了半晌——不知是在盯着银子,还是盯着我们——忽然“呵”了一声:“二重岩?”
“正是!”
“山里雾,可是要吃人的。”
青岩以为他是嫌钱少,道:“若壮士觉得不够,还可以再商量。”
他缓缓放下了斧头,声音依旧沙哑:“死了人我可不管。”
“自然!”青岩道长爽快地数出银子递过去。
罗看山下了几个台阶,接过,掂量了一下,揣进怀里,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买卖。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屋,片刻后出来,腰上挎了把刀口磨的发亮的柴刀。
“走吧,既然你们上赶着找死。”言罢,他迈开步子,钻进了那片阴森的歪脖子松林,看都不看身后一眼。
我们自然跟了上去。
这山林子里崎岖,不好走。开始时还隐隐约约有一条人踩出来的草径,再往里,便是莽莽林海,看不出人的踪迹。
我一边费力地跟着罗看山,一边心下暗道,幸好雇了向导,否则在林子里把头都转晕了也不一定能找着地方。
……这边的地形,也太曲折了些。
我记性向来不错,以往扫一眼能把路记个大概。但此处的雾格外诡异,把树木怪石一遮,纵使是我也晕头转向了。
周播谷的确没说谎——这雾起初还只是丝丝缕缕,像轻纱一样缠绕在树根、脚边。可走着走着,那雾气就像活过来似的,从四面八方、从地缝里、从腐烂的落叶层下无声无息地涌出来。
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很快,眼前就只剩白茫茫一片,十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只能听到不知是谁踢到枝叶发出的哗啦声。
“虞望,”我低声道,“来。”
虞望几步上前,将耳朵凑到我嘴边。
一瞬间,她的耳廓几乎要挨到我的嘴唇。
我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挪了几寸……顾不得这个了,先说正事:“你看好罗看山,别让他跑了。”
罗看山要是跑了,我们所有人都会困死在这林子里。
虞望乖顺地点点头。
忽而,一阵阴风拂过。我不经意往身旁一瞧,险些吓出一身冷汗——那树边倚着的,赫然是一张人脸!
我起早后几分懒懒的困意彻底烟消云散,可再定睛看过去,又只见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人脸却再不见踪影。
风清见我不动,轻声问我:“可是有什么发现?”
我不敢离队前去查看,尚不能确定,便道:“方才我看见一尊石像,大致有个猜测——这附近,应是有个祭坛,而且还不小。”
许多王侯墓葬都设有祭坛,方便后世子孙前来祭拜,供奉香火。而祭坛周围,也会摆放些石像或人佣,形象大抵取自墓主人生前的得力手下。
方才我看见的人脸,应当就是祭坛周围的石像。
只是我方才思量着别的事,猛然见到,才吓了一跳。
想到此处,我又不禁瞧了眼在前方死死跟紧罗看山的虞望,忽而十分心安——毕竟,若真有什么人靠近,虞望定然能发现的。
风清却神色凝重了:“墓葬祭坛,讲究势高而平阔,照理来说,合该十分显眼……”
“但我们远眺查看此间风水时,未曾看见。”我接上她的话,眉心沉了几分。
越往前走,雾气更浓了。
我细细查看两旁的景观,走了约莫半刻钟,我又见着两个石像,只不过这一回离得更近,看得清晰许多——那两个石像东倒西歪的,五官也模糊,看着很有些年头。
风清也瞧见了,那胳膊肘怼了我一下:“再来一个,便能推算那祭坛在何方了。”
我狐疑:“你记得清方位?”
“笑话,姑奶奶四岁就能步测,几个方位罢了,还能推错不成?”
我正讶异,只闻狸子乐呵呵地上前同罗看山搭话:“罗大哥呀,我听山下周播谷周大哥说,这山间有鬼?是真是假啊?”
罗看山冷哼一声:“既知有鬼,还敢来送死?”
“您可别吓唬我了,别看咱们人不多,多少也见过些风浪,”狸子同他并肩,“只要那鬼长了眼睛,可不敢往这边儿撞呐。”
罗看山冷眼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狸子又问:“罗大哥,离二重岩还有多远呐?”
罗看山口都没开,只是一指——前方赫然是一拱石门。
石门是三根石柱子歪歪斜斜搭的,近些在看,却见石柱表面坑坑洼洼,又模糊不清,形状也有些蹊跷。
立在雾气横生的山林之中,莫名生出几分诡异。
走到门拱前,我正欲停下细看,罗看山却回头吼了一句:“雾大,跟紧,走丢了我可不管。”
雾确实大了。而且过了石门,雾气又可见地又浓了不少,五步之外难辨人影,若是眼神不好,哪怕前面横了把刀,也会丝毫不觉地撞上去。
我心下一紧,正欲跟上,心中却又惦记石门,一时犹豫。忽而,我眼前一花,往前一跌。
眼前分不清是黑是白。
下一瞬,一道温热的力道扶住我的胳膊:“于寻?”
鼻端能闻到淡淡的苦涩,是虞望身上惯常的中药味。
我张开口,一时却发不出声响,只能攥紧虞望的手腕,蹲在地上等这阵不适过去。
虞望的手腕比寻常女子要粗上些许,许是因着常年习武,她的整条胳膊都十分稳当。
我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手腕中心凸起的经脉,和经脉左侧一跳一跳的脉搏。
起,伏,起,伏。
她的脉比她的人还要稳当,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有一瞬,我在想,如果她的脉搏能因为什么而快一分,就好了。
眼前渐渐明晰了,我松开虞望,伸手撑住身旁的石柱,慢慢站起来。
“你怎么了?”
“老毛病,不碍事。方才,多谢你。”
谁料,虞望道:“你有病吗?”
“……”虽然我知道虞望这句话大抵是字面意思,可听着实在……太像在骂人了。
虞望见我不语,接着道:“有病需治。”
……更像骂人了。
我无奈,道:“罗看山在哪儿?”
虞望指了一个方向:“我听得见。”
不会跟丢就行。
我不敢过多耽搁,将石柱仔细看了看——许是年岁太久,风侵雨蚀,上面的纹路都退了,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谁料,正预备走时,我鬼使神差抬头——
那石拱底……也长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