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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雾鬼 进去了就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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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清一同上路后,我渐渐觉出同他们组团的好处来——走官道。
我在官府那边儿算是黑户,户籍都没有,更遑论路引。
因而我下斗找穴时往往都走小路,甚至是没路的深山老林。泥泞难走也就罢了,难忍的是蚊虫繁多,恨不得将人吸干。
这一回则大有不同,风清拿着太子府的信物,我们在官道上驰骋,畅通无阻。
我过得十分舒服——饮食住宿全被风清包了,不必我再出银子。
而每日晨起,除了我喜欢窝在被子里,虞望和风清都有晨练的习惯——虞望练刀,风清打太极。
两人各打各的,都不是一个拍子,一眼望去,打的乱七八糟。
偶有一日,我心血来潮,请教风清怎么打太极,比划了一会儿,风清神情简直一言难尽:“要不你……再去睡会儿?”
“……”打得难看直说。
虞望有些不高兴,想教我练刀。但我连拿动她那把刀都费劲,遂作罢了。
半月之后,我们直达岳州府。
青岩在巴陵等候多时,在城门口见着我和虞望时,他十分震惊,但更多的是惊喜——都是熟人,省的磨合了。
这次去连云山,一共是五人:风清、青岩、狸子、虞望和我。
纪青不在,听狸子说是腿残了,留在汉中养着。
汇合之后,风清等人不打算多做停留,而是找了份舆图,直接进山。
路上,因着着急赶路,我们白日甚少交谈,不过风餐露宿,夜里一起守夜,倒是时常围着篝火坐成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点儿。
“风大人深谙分金定穴之术,当初那个墓,她只一指,挖下去就是墓——这本事厉害得很呐!”狸子手上是不知哪里摘的野果,往衣襟上蹭了蹭便往嘴里塞。
风清倚坐在树根边,瞥了一眼过来,挑了下眉。
“青岩道长的身手十分了不得,”他嚼嚼果子,咽下,“粽子起尸那阵儿,我都快吓尿了!可道长一点儿不慌嘞!一个黑驴蹄子塞那粽子嘴里了。”
我瞟了眼坐在树下打坐的青岩——兴许是听到了这声恭维,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些许。
狸子笑呵呵的:“还有当时纪家俩兄弟,他俩的弓弩——那叫一个准!百步穿杨都不为过!”
“哦?”我把玩着两把早已磨快的匕首,“那宋老四呢?”
“宋老四?他原本是渔村里的一个猎户,有些身手。他看出来我们是去干啥的,就说自愿带路,只要事成之后分些宝贝。”说着,他眼睛忽然一亮,“诶,其实我们当时试了一试,武功最好的是那位……”
他蓦然噤声了——虞望端坐在另一边的石头上,原本在闭目养神,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望过来。
她茫茫然:“谁啊?”
我不禁笑了——看这反应,还能有谁?八成是被她一刀砍了脑袋的那位。
我笑道:“怎的还不睡?后半夜可是你来守。”
她“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我又透着火光去看狸子——他把吃剩的果核丢进了火里。我继续把玩匕首,状似漫不经心开口:“那你会什么本事?”
狸子毫无察觉,嘿嘿一笑:“我会缩骨!只要我想,猫儿能钻的洞,我都能钻进去!”忽而,他好似明白过来什么,笑了两声,“……不过是些小伎俩,道长和几位姐姐才是真本事!”
我心中“啧”了一声——这狸子再怎么看也是三十往上走了吧,还管我叫什么“姐姐”?
但忽而又想,我也是五十步笑百步,虞望也未见得比我大,我一开始不也是叫人家“姐姐”?想到这个——我不禁又笑了。
我心念一动,回头,才发现虞望不知何时又睁眼了,就那么瞧着我。我莫名:“怎的,吵到你了?”
虞望默了半晌:“你笑了。”
“……?”我大为不解,“我未曾出声,也吵着你了?”
她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没吵着我。”
“???”莫名其妙。我没弄懂她盯着我做甚,干脆也不深究了,“我不说话了,你赶紧睡。”
她似乎有点不服气,但还是听话地闭了眼睛。
往后赶路的十几日里,虞望这傻姑娘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愈发不对劲。
时常走着走着,她□□的马都停下啃路边草了,她还直挺挺坐在马背上,两眼放空,不知神游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喊她一声,也没反应。非得再拔高嗓子喊第二声“虞望!”,她才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一激灵,茫茫然转过头来:“嗯?”
也唯有我唤她名字时,她能有些反应。
“虞望。”
“嗯?”她立马回神了,看我。
“下马,把缰绳绑到树上。”
“好。”她翻身下马,然后心不在焉地系栓绳。
我瞧着她把马匹安置妥当,才抬眼望去——石骨嶙峋,峭壁百丈,白雾似练,草木迷蒙。
正是连云山。
连云山属罗霄一脉。其势东北西南走向,蟠踞平江之南,峰峦相属,绵亘不绝。千仞以上者十数峰,主峰拔地一千六百余尺,为岳阳诸山之冠。常年云气锁山,非霁日难见巅顶。
雾起时,或如棉絮裹峰,或似奔马穿谷,倏忽万变,若隐若现,故得“连云”之名。
风清扫了一眼附近的山势,蹙眉:“这儿的风水古怪,寻,你同我找个山头,在高处瞧瞧去。”
“嗯,”我也正有此意,便转身招呼虞望,“跟着。”
“好。”
一番攀爬到了高处,我放眼望去,只见云缠雾绕间,山峦走势本如游龙探海,主峰为尊,左右砂山环抱如揖,前方明堂开阔,水口关锁,本是“玉带缠腰、紫气东来”的贵格。
但如今龙颈处破崖断壑,如金环套木;水脉引流之势生硬转折,反成刀弓反背……
人为?
我不由“嘶”了一声——那人似乎想以“七星借势”之法,强行将此地气运从“王侯之局”拔高到“隐龙之格”。
按理说,此人的本事高超,挑不出半分错处,该改的地方都改了,不该改的一处未动,但……如今诸般布置却是相互冲克,吉穴反成困局,生气不聚,煞气横流,五行颠倒,整个地气像一锅被胡乱投入珍馐却煮糊了的粥,望之令人心头发闷,根本理不出个头绪。
再往远看,却只见白茫茫一片雾,什么都瞧不见了。
我瞥了眼身旁的风清,却见她露出了然的神情,不由问道:“你瞧什么出来了?”
风清笑道:“移山改水,逆天改命。本事不错,就是缺了点儿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风清说这六个字时,语气微微有些不同,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
“这地方蹊跷是蹊跷,但不也正说明,咱们来对地方了?”风清眨了下眼睛,手往东边一指,“兴许,咱们得先去那儿。”
——二重岩。
……
青岩道长在一处山坳里寻了个小村子,叫周家村。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山坳里几乎没有平地,田地都一梯一梯挂在山根下边。房子也小,石头垒的墙,茅草盖的顶,透着一股子与世隔绝的穷酸。
我们在村里转悠一圈,挑了户看着还算齐整的人家敲门,主家是个黑瘦汉子,说是叫周播谷。
许是风清提前交代过什么,这一回她只是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让青岩独自去搞定。
青岩也没废话,直接摸出一小块银锭子在手里掂了掂:“周老哥,咱们五人想借贵府暂住一晚,不知老哥家中可还方便?”
那周播谷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忙不迭把我们往里让,嘴里还念叨着:“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转头就吆喝自家媳妇烧水做饭,把他家那两间还算不漏风的厢房腾出来给我们住。
晚上,我们可算是吃了顿热乎饭。
席间,青岩道长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切入正题:“周老哥,我们是远道而来,想进连云山深处寻些东西。不知老哥可愿做向导?酬劳好商量。”
可他话音还没落,周播谷那张刚才还笑呵呵的脸“唰”一下就白了,连连摆手:“不成,不成!那山里邪乎得很呐!咱们村里人平日都只在边上摘点儿野菜,不往里头去的呀!”
狸子刨了口米饭:“咋个邪乎法?有狼还是有虎?”
“哎呀!比那凶得多!”周播谷一拍大腿,“那山中有……有鬼!你们过来时瞅见山上那雾没?鬼就在那雾里!你现在看那雾好似不大,等进到山里了,那雾能把你困死在林子里!等你在山里晕头转向,那鬼就不知不觉把你给吃了!”
青岩道长捻须的手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那……村里可还有熟悉山路又胆子大的壮士?价钱方面,我们绝不让老哥为难。”
“钱……再多钱,也得有命花不是?”周播谷连连摇头,“我实话告诉你们吧,以前,也有一伙跟你们似的,好几个外乡人,背着大包小裹,非要进山!也是到处找人带路,最后不知怎么的,让他们找着了路。结果呢?进去了就再没出来!一个都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邪门儿得很!”
闻言,青岩一愣。
我也是有些稀奇——难不成,还有人走在我们前面?
风清道:“周大哥,那些外乡人是何时来的?”
“好些年了吧?记不清了……”
“那些外乡人当时进山,向导找的也是村里人吧?”风清摸出一颗鱼目大小的银粒,轻轻搁在油腻腻的饭桌上,“不知是哪位高人?您给指个方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