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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关系 原来你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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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琉璃在画舫二楼的雅间,我推门进去,只见里面一张圆桌,桌上几碟小菜,桌边有两人,都是熟人。
施琉璃,和风清。
施琉璃快四十了,仍是万种风情的模样,一颦一笑,自带韵致。可谓岁月不败美人。
施琉璃盈盈一笑,眼波含情送过来:“阿寻来了?坐。”说罢,拎起衣袖,抬手斟茶
“寻,望,”风清点头,眉眼间也尽是笑意,“凤县一去,别来无恙?”
我领着虞望在桌旁坐下,喝茶:“瞧你二人笑的,恐怕是要把我二人秤斤算两卖个好价钱。”
她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风清:“这是哪里话。”
施琉璃:“阿寻神机妙算。”
她二人对视一眼,噗嗤一声都笑了。
风清哈哈哈地笑完了,将凳子挪近了些:“要说卖个好价钱,被卖的那个再怎么也轮不着你。我看你自进来,见我也未尝惊讶,想来,被卖了的人,是我咯?”
我打哈哈:“这是哪里话。”
怎么能算“卖”呢?不过是以施琉璃做媒介,不直接和官家扯上干系罢了。
施琉璃噙着笑给我和虞望拿碗筷,话却是对着风清说的:“阿寻这人,一向是八百个心眼儿,我俩要真想卖了她,还真没那本事。”
“不敢,不敢。”
施琉璃就了座,便招呼着吃饭:“几位先动筷吧,商丘这几日天气凉,冷了便不香了。”
我道:“也是,正事边吃边谈。”
虞望端着瓷碗,却只是看着碗底,也不去夹菜,甚至看都不曾看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碟小菜做得清淡,不合她胃口。我寻思着要不要待会儿出门再为她找些吃食。
风清夹了口菜:“正事?介时你跟青岩说去吧,他前两日便南下岳州,到了后你们洽谈。”
“嗯,”我抿了口茶,“我们何时南下?”
“明日,”风清将发丝撂到脑后,“如果今晚我们能谈妥的话。”
我摆摆手:“我只是不愿和官家搭上关系,单是下墓,我倒没那么大架子。若你已安排妥当,明日出发也好。”
“不愿与官家搭上关系,”施琉璃嫣然一笑,指尖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这么说,我便是那替你传话递帖子、还得倒贴消息的冤大头了?”
她这话说的是我俩之前的约定——若是拿我牵线,她须给我一个有关六指的消息。
我笑骂她:“这话说的——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还能亏了不成?”
风清若给不够好处,这施楼主哪里会有闲心来请我吃饭?
施琉璃挑眉,不搭腔了,目光落在虞望身上:“这便是你那个小徒弟?”
“……徒弟?”风清嘴角一扯,“寻在墓中,可说是姐妹呢。”
“那八成都是假的咯,”施琉璃拎了拎嗓子,音调温柔极了,“虞姑娘,你说,你二人是什么?”
虞望却似乎不大高兴,拿着筷子捧着碗,不说话,只是微微蹙眉,抬眼扫了下施琉璃,露出她欠了八万两银子的脸色。
施琉璃却不恼,笑盈盈起身,款款走到虞望身边,手腕轻轻在虞望肩上扫了下:“不高兴?倒是我冒犯了。我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莫要苦着脸——这么标志,不笑一笑,实在可惜。”
我见那纤纤素手搭在虞望的肩上,莫名来火,也不知道是在气谁。只能冷哼一声:“问什么?你做消息生意,难道想空手套白狼么?”
施琉璃微微讶异:“你怎知最近有人在买你的消息?”
我不冷不热笑了一下,看向风清。
风清不做声了,低头专心扒饭。
虞望左看看右看看,面上忽而有一丝明悟。她转头看向风清:“你是问了施琉璃我和于寻的关系吗?”
风清不得不抬头:“呃……说来话长。”
虞望脸上是纯粹的疑惑:“你为何不直接问我和于寻呢?”
风清一梗,随后语气十分诚恳地发问:“原来你们二人的关系,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我:“……”有什么不好问的!我和虞望的关系又不是不清白,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风清轻咳一声:“我原以为,你二人既是亲姐妹,又是……此等事甚是少见,我好奇一下也很正常吧?”
我:“……”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虞望依然不解:“又是什么?”
施琉璃憋笑没憋住,笑出声来。
我无语,将菜往虞望碗里夹:“行了行了,赶紧吃饭。”
再问下去,鬼知道风清还会如何语出惊人。
然而转头一看,施琉璃的纤纤素手还搭在虞望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看的人莫名烦躁。
我控制着力道将施琉璃的手拎下去:“别笑了,你座位在那边。”
施琉璃看了我两眼,不知为何忽而神情了然,搭在虞望肩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她回到座位,撑着下巴看向虞望:“一个美人没哄好,还惹得另一个美人不快,琉璃真是罪孽深重。虞姑娘,你说该怎么办呢?”
虞望抬头淡淡道:“她喜欢钱,你若想哄她开心,可送她一千两银两。”
“……”你跟一千两过不去了是吧?
然而下一刻,虞望转头道:“于寻,五成。”
风清闻言,笑得差点将饭喷出来。见我满脸无语,她赶紧忍住:“来来来!试试这盘麻婆豆腐……”
已经气饱了谢谢。
……
夜里,我侧身看着躺在身旁的虞望,迟迟难以入睡。
烛火早熄了,月光被窗棂切碎,稀薄地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我盯着那处光影出神。
明日就要启程去连云山,这也是我早就谋划好的局。
石鼎里的六指尸骨指向代王墓,代王墓的战国帛书又指向连云山,我非查不可。
风清要找的那劳什子鼎,对那鼎势在必得,我若是想得到连云山的消息,总归绕不开的。与其等他们得了一手消息,不如我跟着一同去了。
但又不能直接加入——青岩背后是太子,这条线水太深,我不想蹚。
于是,我便耍了个心眼儿——风清缺人手,我道“筹明会”“月满楼”“萧家”三路可走,实则只有一条活路。
筹明会,可雇人,但多的是老疤一样的臭脾气,若没有虞望一般的身手镇着,带下墓去,弊大于利。不然就是虾兵蟹将,聊胜于无。若是求到王管事手上,这活计八成会落在我手上。
萧家,盗墓百年世家,但听说家主不久前离奇死了,正乱着呢,恐怕腾不出手来忙别的。
月满楼,做消息生意,和消息一样灵通的,是人脉。若是风清去问施琉璃,施琉璃推荐的人里,也不可能没有我。
核桃冠领着玫瑰冠——整个湖广,能凑出这么一对儿的不多。
无论是筹明会搭桥,还是施琉璃牵线,向来是一锤子买卖。我只去这一趟连云山,出了墓便分道扬镳,无需和朝廷有牵扯。
更何况,施琉璃与我还是故交。
当年我帮施琉璃给她重新下葬的娘找了个极好的风水宝地,她便应了我一个约定:若是她牵线要我去,她便要无偿给我一个有关六指的消息。
如此,我既不用点头哈腰地入太子门下,又能顺理成章地跟去连云山探个究竟。风清得偿所愿,施琉璃做了人情,而我不费分文,平白得了个关于六指的消息。
一石三鸟,谁也不亏。
只是……我目光落到虞望安睡的侧脸上,心里那点沾沾自喜,忽地就散了。
虞望,虞望……
对筹明会,我说,我和虞望是师徒,是防着以前得罪过的人晓得阿松阿乔死讯后来报复。虞望身手好,想动我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对风清,我说,我和虞望是姐妹,是因为亲缘关系轻易不能破,防着风清动撬虞望墙角的心思。她若是死了心要撬墙角,财大气粗,我不可能斗得过。当时墓中那种境况,虞望若跟着银子走,我在墓中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玫瑰冠从头到脚每一分价值都被我榨干净了。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正发着呆,身旁的人忽而动了动。我蓦然回神,轻轻推了她一下:“怎的了?”
虞望侧过身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我:“你叫。”
“……叫?”我心底那一点愧疚一下就被荒缪冲淡了——这祖宗又要发什么神经?
虞望却只是道:“你叫一声。”
叫,叫……不能怪我,今日见到施琉璃,五年前被抓近青楼的记忆也一同跟着在我脑海里走了一个来回——多少间暖房,男男女女,走廊上路过时都听得见……
我闭闭眼,将不干净的想法都扔出脑海——虞望这傻姑娘肯定不是说的这个!
我理好思绪,也散了散脸上的热度,睁眼:“叫什么?”
我故作镇定的演技不错,声音也没抖,应当没什么破绽。
虞望歪头:“叫‘姐姐’。”
……原是这个。
我没打算在这种小事上食言,正开口准备叫,却忽然想到一件事儿:“虞望,你今年二十,是不是?”
“是。”
“我今年也二十,可不一定比你小,”我掖了掖被子,“你生辰在几月?”
虞望也掖了掖被子:“八月。”
“那你比我小,”我生辰在七月,比她早一个月,“该是你唤我‘姐姐’。”
说来真是一言难尽,之前因着她在身量上比我高上些许,我二人在风清面前假装姐妹时都是拿她当姐姐的。
没想到是她比我小。
虞望没挣扎,乖乖叫道:“姐姐。”
咚、咚、咚。
我的心脏好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好奇怪,她声调没变,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身体也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躺着,但……我耳朵就是莫名发烫。
真是……以后还是莫要让她这般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