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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琉璃 江湖沉浮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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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大好后,我便带着虞望去了商丘。
之前为了帮虞望讨一个得玫瑰冠的机会,我同那王管事承诺,帮他儿子在商丘分金定穴。这一趟,便是践诺来的。
王管事儿子年纪虽轻,但在是筹明会设在归德府的一把手,待人接物本事也是不差的。
到了商丘城门口,小王管事就派人来接应,客栈都安排妥帖了,只需要我上山看风水。
商丘这一带的古墓尤其多,甚至有不少夏商之时修的墓穴。
虽说年代越久,被同行光顾的次数自然也多,许多宝贝早就抛出来了,但也正是因为年代久远,哪怕只抛出来两三件玩意儿,也是赚的。
我在商丘白天看山势,夜里辨星斗,待了三天,指了五六处地方,便算还了人情。
还完人情,这小王管事便要请我吃顿饭。地址选在南湖北畔的一处酒楼,选的是二楼的雅间儿。
“寻姑姑,”他笑着将我迎进来,“您来了?这两日在商丘待的可还舒坦?”
我其实不大爱和这小王打交道——我比他大不了几岁,他一口一个“姑姑”,便觉老了好几岁。
但偏生我入行时和他爹相熟,算是同辈,他这么叫合着礼数,我还不能令他改口。
虞望跟在我身后,小王也招呼:“久闻虞姑娘大名,请进请进。”
虞望入了座,拿起筷子便要开吃——平常在山野里啃干粮不必讲什么顺序,但别人请客就不得不讲些虚礼了。
我在桌子下掐了她一把,低声道:“主人家动筷了再吃。”
虞望瞅了瞅摆在她右手边的红烧肉,又委屈巴巴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听话地放下筷子。
好在这小王管事只寒暄了两句,就招呼着开吃了,没让虞望等太久。
虞望一口肉一口饭吃得倒香,我却有些食不知味——这么些天了,也不知道鱼儿咬钩没有。
饭过三巡,小王管事拿酒敬我,先是规规矩矩谢了我一番,随后顿了顿,道:“寻姑姑近日可有空闲。”
我舀了一勺汤:“怎的了?”
“姑姑可还记得月满楼楼主,施琉璃?”小王管事抿了抿唇,“施楼主昨日派人来信,说是明日酉时想请姑姑在南湖画舫一叙。”
我不禁笑了——鱼儿,上钩了。
得了消息,我心情颇好:“她竟找到你这里来了。”
小王管事老实道:“施楼主应是有要紧事。”
话说这施琉璃也是个妙人——她原本不姓施,是青楼妓女所生,没有姓,只唤琉璃。
琉璃自小便生得白净标志,青楼老鸨见她粉雕玉琢的,料她长大定是个美人,便允一口饭养着,想着等琉璃大了女承母业替她招揽活计。
谁料琉璃不到四岁,她母亲便病逝了。
老鸨心里犯怵,不知该不该继续养着,便找了个道士算了一算。
那道士说,琉璃命里带煞,克亲。老鸨吓得不行,想弃了她,但又舍不得她一年比一年出落的美貌,便想了个昏招——让她认了块大石头做干娘。
可过了五六年,那块大石头被一位富商买下带走,准备做成雕像。没成想,运到一半,石头从马车上摔下来,碎了。
竟是石头都给克死了!
这下老鸨实在不敢收她,便给了几个铜板,让她离开。
琉璃点点头,拿钱走了。
江湖沉浮十几年,生姜熬成了老姜。
再见老鸨,琉璃已然是筹明会下最得力的管事之一。她买下了那所青楼,重新厚葬了母亲,将老鸨好吃好喝养起来,然后找到了那块大石头干娘。
原来那石头虽然摔碎,扔留了块较大的残块儿。富商花了钱买下又花了钱运送,实在不甘心,就将那个残块儿送去雕刻,雕成了一个比常人稍大些的西施像。
干娘不是曾经模样,常人也许会叹息。琉璃却接受良好——既然干娘如今姓了施,她便也跟着姓就好了。她改了名,将干娘请了回来,在家中日日供奉。
至于那座青楼,也被她改了名字。曾经叫“西楼”,为了避干娘的名讳,去了“西”字,改成了“月满楼”。
又是十几年时间,月满楼在她手底下发扬光大,分号开遍南北,明面上是皮肉生意,暗地里则是情报网络,势力范围和筹明会不相上下。
我出入筹明会时,月满楼已然有了些规模。那时黑市乱的很,我曾经也差点儿被卖到月满楼里揽客。
那会儿我还年轻,被莫名其妙拐到青楼,立刻火了,气得在月满楼里上蹿下跳,弄的整个楼阁鸡犬不宁,和施琉璃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五年过去,我现在已是从她那儿买消息的老主顾了。
……
次日酉时,我带着虞望步入画舫。
这画舫临着南湖较为僻静的一角,远看如一只敛翅栖息的青雀,轮廓朦胧。
走近了,才见其形制并不宏大,却处处透着精雅的巧思。舫身漆成雨过天青色,舷窗上糊的是素白的细葛,映着舱内暖黄的灯光,像一方方温润的玉。
我大抵晓得,青楼同青楼也是有差别的——同是烟花柳巷之地,月满楼的清吟小班、筹明会下三流的勾栏瓦肆和随便一个胡同巷子里的暗门子,那都是云泥之别。
我们还未进去,便有人站在路边迎接:“姐姐可是筹明会的寻姑娘?”
“嗯。”我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我家楼主已然在舫内等着了,两位请随我来。”
我让那人在前面带路,目光瞥了眼身后的虞望——她低头垂眸,手掌不轻不重挂在被腰带别住的刀把上,似是不太高兴。
“你怎的了?”我轻声问她。
虞望眉心动了动,却没看我:“她为何唤你‘姐姐’?”
我懵然:“我是女子,总不能唤我‘哥哥’?”
虞望眉尾低撇下去,看起来十分委屈:“她为何唤你‘姐姐’?”
还是那句话,但重音不同——虞望第一次问,重音在“姐姐”二字,第二次问,重音则是在“你”。
我琢磨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你是在恼……她只唤了我,不曾唤你?”
所以觉得受了怠慢,不满意了么?
那真是稀奇了——虞望的脑子里居然还有“怠慢”二字!
虞望低着头不说话,我便当她默认了。
见她一脸不快,我便轻声哄道:“小心眼儿了不是?旁人只道我二人是师徒,叫我一声‘姐姐’,那不得叫你‘子侄’?说出来更是怠慢你了。”
虞望撇撇嘴,又摇摇头。
居然还哄不好了?但一想,这假扮师徒的招数的确是我想出来的,确实是虞望吃亏,便道:“怎么?你若是是在过意不去,我唤你一声‘姐姐’补上,可好?”
虞望抬眼。
“姐姐。”我学着带路那人的音调轻声细语。
可话一出口,又觉这声音是在不像我自个儿的,即便不曾刻意娇媚,也实在肉麻的很。便闭嘴了。
虞望却不饶,揪住我的袖口:“还要。”
我一边怕带路的人察觉,一边又觉得好笑,只道:“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