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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古鼎 那鼎是上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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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由于看到那八个大字时太过无语,无语得我竟直接从梦中醒了过来。
我捂住脑袋,刚想叹气,却一时记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叹气——我方才……梦到什么了?
记不清了……
眼前一片漆黑。
……奇怪……天还未亮么?
不知是不是夜里热,我浑身粘腻。我有些烦躁,想着起床借昨夜剩的水再擦擦身子,却不料双手一撑床面,居然同沼泽泥潭般陷了下去!
不对!
我脚一动,竟也往下陷去。不过我腰一挺,整个人立起来,一下便探到了底。我手一摸,周围竟全是水。
好在这水只不过我腰深,出不了人命。
四周一片漆黑,我同盲人一般什么都看不见,定了定神,手便四周伸展,摸索起来。不一会儿,指尖触到了一片坚硬冰冷的壁面!
这触感……是石头。
我顺着摸,这石壁不过二丈许便折了个角,又延伸出去,我在水沼里艰难行走,顺着折边儿继续摸,这会只长一仗许。我了然——这怕是个不足三丈的容器,把我困在里头了。
什么容器?石屋子?石箱子?还是……石鼎?
鼎!
等等,那这水沼是……
我手不自觉往下一摸——粘腻湿滑,似泥似水,里面还夹杂着些已经酥化的硬物……
这哪是什么水沼?分明是代王山祭坛上那口装了白骨的大鼎!
一想起方才我枕在什么东西上,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我猛地弯下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正欲攀住那鼎边缘往外爬,忽觉手上没了力气。不仅如此,脚下也没了力气,我瞬间如泄了气的鱼鳔般瘫倒下去。
怎会如此?!
我正想用力抬手,却发现——我的手已然没了血肉……只骨头……还是,还是,六指的骨头?!
我成了那鼎中的尸骨了么?
可我怎么会是尸骨?我分明是……是谁?
我是谁来着?
我是……
“于寻。”
我是……
“于寻,醒醒。”
我“啊”地叫了一声,醒了。
刺目的光线让我不由眯起了眼睛。九州藏舍客房的雕花床顶映入眼帘。额头上,一个湿热的东西正往下滑落。
“啪嗒。”
它掉在了被子上。
我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环顾四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
我还活着,还在客房里。
虞望坐在床边,捡起掉落的那个东西——是一块拧得半干的布巾。
原来方才那个……也是梦……
虞望:“你头晕么?”
我刚想说不晕,一阵眩晕感便袭上来,太阳穴突突的胀痛,让我不由闭上了眼睛。
兴许是看出我难受,虞望没再说话。她起身走到床头柜旁,那里放着一个铜盆。我听见水声,她将那块布巾浸入水中搓洗了几下,拧干,又走了回来。
温热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布巾,轻轻覆上了我的额头,然后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我的脸颊、鬓角、脖颈……
力道轻得不像她。
我有些怔忡——她……竟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咳咳……”我要开口,才觉自己声音像几百年没用的铁机关,锈得要命:“咳……我怎么了?”
虞望起身倒了一杯水:“你发烧了。昨夜子时开始咳嗽,寅时就烧起来,半个时辰前你吐了一次,但是没吐出来什么东西。我去外边找了郎中,郎中说你染了风寒,加上身子亏空,所以病的厉害,开了几服药,我方才煮好了,放在这里凉着,准备先叫醒你,再喂你。”
“不,不用喂!我自己能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撑起软趴趴的身子,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汤药“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操……好苦……
我放了碗,才后知后觉,虞望方才居然说了那么大一段话——真是稀奇了。
我缓了缓,问:“风清今早可来过?”
“没有,”虞望递过来一杯水,“前堂小哥来过一趟,在门口说,风清有事,明日再来。”
“哦……”我忽然疑惑,“等一下,你就穿的这一层里衣去找郎中的么?诶……你不是没有衣服么?穿的是……等等……我……诶?!”
我怎么没穿衣服啊?!我的里衣呢?
虞望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我确实没有衣服,所以借了一下你的。”
我只感觉一股热气冲上脑门儿,赶紧捞起被子把自己胸前盖住:“那那那那那……你也可以拿我别的衣服啊!”为什么要扒我身上这件啊啊啊啊啊!
虞望歪了歪头:“我不知道你放在哪儿。”
我都要哭了:“你……我……你就不能找一下吗?”
真的,真的,不晓得是不是还在病中的缘故,我一下子悲从中来,竟真的落了两三滴泪。
虞望面上一怔,随后居然开始脱衣:“你不要伤心,我可以还给你。”
……但是你只穿了这一件啊喂!我眼泪都来不及抹,连忙按住她正欲宽衣解带的双手:“别脱!别脱!我……我……我送你了!送你了不行吗?”
虞望顿住,微微讶异,然后欣然接受了,很正经地说:“谢谢你。”
闻言,我的眼泪掉地更凶了——说真的,我这病真的不是被她气出来的吗?!
……
第二日,风清推门进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我躺在床榻上半死不活的模样。
她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看看正蹲在床边煎药的虞望,再看看正端着碗一口一口喝水的我,张张嘴,半天才出声:“你病了?”
“嗯,”我嗓子虽难受,但不想露怯,硬声道,“偶感伤寒,小毛病。”
然而风清在药罐旁嗅了嗅,很快皱起眉头:“人参、羌活、柴胡、枳壳……你得是虚成什么样子大夫才给你开这等方子?你这哪里是风寒,气血都虚成什么了。”
没料到她还会这个。
我看她脸上的担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兆,一时有些肉麻,赶紧打断她:“你这时候来,可是那帛书有什么眉目了?”
风清卡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不错,我今日去请了专攻古文考据的老先生,那帛书也解出来些东西,按之前的约定,要请你们过目的。”
说着,她便从袖中抽出一卷小纸。
纸上,是几个零散的字眼:“天”、“女娲”、“鼎”、“造人”、“南”、“纯山”。
我不禁皱眉:“怎的只翻译了这么些?”
赵国印在各种文物上的铭文可不少,后世传承演化也都有迹可循,若是正儿八经研究这一行的老先生,怎么可能只翻译出来这么点儿东西。
风清也是叹了口气,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那帛书上行文并非赵国通行的官方文字,倒似更古早的某种祭祀铭文变体,笔画诡谲,许多字形已无从考证,老先生也是殚精竭虑,才勉强辨认出这几个指向明确的字。”
竟是别的文字么……
我将那一小卷纸放在床头:“那你们之后……是要去纯山?”
风清点了点头:“嗯。那‘纯山’是古地名,如今称‘连云山’,地处岳州府平江县,我看过舆图,乃是一处风水绝佳之地……只不过,在去之前,我恐怕还得再去找点人手。”
我“嗯”的应了一声,思忖片刻,道:“你们之前人也不少,应是有门路,不该为此闹心才是。”
“这个倒是说来话长,”风清笑了下,“之前的人,有些是青岩在筹明会找的土夫子,有些则是江湖上的武夫。而且准确来说,我也算是青岩招来的‘长工’,帮着做事罢了。”
“我看他很听你的话。”
“他自小如此,我二人习惯了,而且,”风清抓了把头发,将几缕杂发撸到后脑,“他自小不是在族学里就是在道观里,学的杂,身手不错。不过我看他混江湖还差点意思,得再琢磨琢磨。我也就这两趟陪陪他,之后他就得自己想法子了。”
“难怪了,他的确缺人手。”
风清听出一丝言外之意:“你……有门路?”
“算不上,只不过一些行情,你若想听,拿钱来买。”我轻咳两声,伸出手。
然而,毕竟躺着,伸手之后被子掀开一角,冷风灌进来,我又想咳嗽。
谁料,一只手伸过来,将我伸出的半截胳膊拿被子盖住——虞望一脸正经,伸出手,悬在我方才停的地方。
这是要代我收钱。
……也不是不行。
风清短促地“哈”了一声,声调尾巴变了,听起来有些古怪。
她道:“刚相识时,你若是拿爱财做幌子,倒是没什么。如今,咱们也称得上一句生死之交了,你还要来幌我?”
我“啧”了一声:“什么幌你——我提要求,总得是你能拿出来的才是。”
“你怎知我拿不出来?”
“那你说,你们要找的那个鼎,是什么来历?”
风清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那鼎是上古之时女娲的遗物,暗含惊天伟力,有创生之能。”
“说人话。”
风清“诶”的拐了个调:“不是我要糊弄你,但那鼎具体做何用途,如何驱动,早已失传,只余下些捕风捉影的传说,真真假假的。听了反而混淆视听。”
我闻言不禁皱眉,眼神却定定地看着纸——“天”、“女娲”、“鼎”、“造人”、“南”、“纯山”。
《风俗通义》曾言:“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于泥中,举以为人。故富贵者,黄土人;贫贱者,引縆人也。”
女娲造人,用鼎,纯山在赵国之南……都可以对上,唯独……“天”。
这里的“天”,何意?
思索间,我也将自己的消息换了出去:“你若是要用人,大抵有三条路可走——筹明会、萧家、月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