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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头骨 我伸出手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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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风清似乎同青岩吵累了,终于消停一会儿。
她只气哄哄地靠在墙壁上,手大剌剌一伸:“水!”
青岩无语片刻,认命一般将水囊递给她。
风清灌下一大口,随后发出一个舒坦地叹声,凑过来碰了碰我的胳膊:“于寻,你哪里人啊?”
“襄阳。”
“啊……”她含糊不清应了一声,“那……你祖上是不是迁过地方?”
我不咸不淡笑了一声:“小门小户,族谱都没几页,哪里知道祖上是从哪儿到哪儿的?你这么问,也是抬举我了。”
话说莫家传承了上千年,如今虽是盘踞在襄阳,但应当是迁过族地。
我不提这个,倒也不是我成心要瞒,只不过我和莫子厚相看两厌,他不想认我,我也不想认他,不提也罢。
风清拿“你骗鬼呢?”的眼神瞧我,一脸不信,但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又转过头冲青岩喊:“吃的还剩多少?”
青岩翻翻包袱:“能对付五天。”
她“哦”一声,嚷道:“给个饼。”
青岩认命地将饼递了过来。
风清顺溜地接过,悠哉游哉又大口大口啃起饼来。几乎没两下,这饼就没了一半儿。
青岩看得眉头紧锁:“你这么个吃法,我们撑不过三天。”
“要你管,横竖都是一死,早点两天晚两天有什么区别?不如吃饱先说。”又随手往我这边一指:“给她俩两个饼。”
狸子闻言,眼巴巴地望过来。
风清没无视,笑了下:“哦对,还有纪青和狸子,也一人一个。”
她倒是大方,这边儿青岩的五官都皱到一处去了:“那咱们只够吃一顿。”
“那就更好了,”风清嘴里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把你藏在怀里油纸包着的酸菜拿出来,分了——断头饭吃点儿好的。”
青岩愣了一下,摸了摸胸口的纸包。
“别舍不得,咱们好歹是要在黄泉路上作伴儿的人了,大方点儿不成啊?”
青岩愣愣道:“……好。”
每个人都分到了夹着酸菜的饼。
虞望接过来,没动口。
纪云面如死灰,只是抱着饼不说话。
青岩看着风清,似是等她发话。
狸子见大家都没动,便也按耐住,静观其变。
风清则是将夹好酸菜的饼递到我眼前,“喏”一声:“吃顿好的,不必谢我。”
我敛了笑容,看看饼,将夹着的酸菜拈出,放在火把上一烤。
火把上冒出一阵白烟,散发出一股大蒜味儿。
风清笑容一僵。
下一瞬,我手上的匕首已经抵上了风清的脖颈。
风清见状,不恼怒也不紧张,只是拿长辈看孩子的眼神看我:“我想请你吃个饭。”
“吃饭?”我气笑了,“请我吃砒霜?(砒霜若是放在火上灼烧,会冒出白烟,散发出一股类似大蒜的臭气)”
“吧嗒”一声,狸子的饼掉在地上。
墓室里的气息似在一瞬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火把还在劈里啪啦地烧着。
安静的可怕。
“你很聪明啊,那怎么不想想我做什么要毒你们?”风清嘴角噙着笑意。
这并不难想。
吃顿好的,安安心心去死,倒也痛快。若是挨到最后渴死饿死,反倒是折磨。
而且……吃了饼体体面面去死,总好过饿疯了渴疯了吃人肉喝人血,然后做了畜生再去死。
我当然知道,但……
“我去地府的时辰,是阎王定的,你抢什么。”我冷声道。
“……”
眼见气氛不对,青岩站起身,准备过来,可刚刚站起来,虞望的刀已经挨上了他的脖子。
“于姑娘……”青岩还准备咬牙再解释两句,不料,风清却挥挥手让他坐回去。
“……是我越俎代庖了,我跟你赔不是,”风清无奈,往后伸了个懒腰,“青岩,把真酸菜拿出来分了吧。”
可来了这么一下,我们都没了吃饭的心思。只有纪青,红彤彤的眼睛僵硬地动了动,木然接过青岩递过来的真酸菜卷饼,大口大口吃起来。
只可惜,这么一闹,风清好容易炒起来的半点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她方才大抵是真的准备让一众人轻松愉快地去赴死的。
我叹了口气,说不上后悔,也说不上不后悔——活得一塌糊涂,要死的时候反而讲究起来了,不知道什么毛病。
也许是我隐隐觉得还能活着出去,也许是……方才刚答应虞望不要去死,做不到转头就食言。
……不对,我分明没应承她。
微微抬头,虞望抱着刀,面上不惧也不恼,平静的如同还没来得及长出七情六欲的石头。
她手里还拿着青岩塞给她的酸菜卷饼——她看着到不像是对方才提到的砒霜心有余悸,我想,许是看我没吃,她便也不吃,只是木然拿在手中,连拿的姿势都同我一般无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手中的火把一晃,熄灭——虞望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看不见了。
我的眼睛像被什么不轻不重敲了一下,一阵酸意融进眼珠,下沉到两腮,最后涌上鼻尖。良久,我呼出一口气,将方才不自觉伸出的手撤了回来。
火把……对,火把。
火把的下端被我攥太久,已经温热,上面还零星有些火星子,似是随时准备复燃。
等等。
晃,熄灭了。
风……是从哪儿来的?
我忽而想起那阵吹灭蜡烛的阴风——在墓室的东南角。
我也恰好坐在东南的角落,随便在地上摸一阵,便能找到那根没有燃尽的蜡烛。
一线希望在我心中升起。
手掌贴上墙面,上下左右摸索。我居然还真在一个小角落里摸到一线缝隙。
那裂隙十分细小,但透出来丝丝凉意。
我大喜过望。
“虞望。”
“嗯?”
“手给我。”
虞望很乖顺地伸出手,手指缩起来,递到我掌心里。一片漆黑,也不知她如何做到的。
我将她手腕一翻,摊开手指,往墙上贴去:“摸到缝隙了吗?”
“嗯。”
“砸。”
“好。”
说着,便提起刀柄,狠狠砸下去!
风清听到动静,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有路?”
不光是风清,青岩和狸子也从震惊中缓过来,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希冀。
“不清楚,”我苦笑着摇摇头,不敢给他们太多希望,“但总得试试。”
“有的试就不错!”风清大手一挥,“青岩,把那根棒子给我……”
几人立刻上前帮忙,力对着我指着的那面墙又推又撬。石壁发出沉闷的乒乓声。
我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火把。
“咔…咔咔……”
终于,伴随着一阵石头破碎的声音,那看似整体的石壁,竟缓缓开了一道半人大小的缝隙。
缝隙后面,竟是一个隐藏的耳室。
风清“哇哦”一声,胳膊肘轻轻怼了下我:“厉害啊!你是不是会灵魂出窍啊?还是能隔墙探物?”
“是啊是啊,”我翻了个白眼,“我是大罗金仙下凡来的,什么都会。”
风清可不管我呛话,凑得更近:“够神的哈!让我摸摸你的脑门儿,是不是真的开了天眼?”
我懒得理她,将她的手拍开,举着火把探进去。
火光并不十分明亮,只能照亮一片不大不小的空间,我定睛一看,却是心下一寒。
是尸骨,还不少。
“怎么样怎么样?”风清迫不及待问我。
“有点儿邪门儿,”我扫了几眼,还是将探进去的半个脑袋撤回来,抹了把脸上的灰,“里面九步半见方的地,有三十二具尸骨,暂且没看到出路。”
“嘶……”狸子闻言瑟缩了一下。
“三十二具尸骨,”风清砸吧一下“还有零有整的,你数的倒快。”
“邪门儿之处正是在此,”我道,“它们皆是排排列列坐好了,横四竖八,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坐?”
“对。”
按道理,赵王的墓室边上,有几十个陪葬的人根本不算稀奇。但……无论是被强制处死后陪葬的奴隶,还是自愿殉葬的嫔妃,都是陪葬人身死之后才埋进来的,无论有没有棺材,总归都是躺好的。
也不能是专门有人将他们摆成坐着的姿势,除非……他们在这间墓室里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如果是活人陪葬,就更不对——这种陪葬的法子,为了防止陪葬品逃出去,通常会打断手脚阻止行动。而且被丢进来的陪葬人通常也会挣扎许久,一般都会扎堆在墙角,到死都还在用指甲扣墙壁上的泥土。他们的尸骨也大多不会太完整,且往往姿态扭曲。
而这里的三十二具尸骨活着的时候,竟然就这么规规矩矩的坐好,不曾挣扎过么?
我想想里面一排排尸骨规规整整的陈列着,直觉诡异得很。
但如今心下思索再多也理不出个头绪,我只能咬牙道:“先破墙。”
反正,若是机关一类的古怪,总归没有我破不了的;若是怪力乱神,那前后都是死,进去逛一逛也不亏。
有了方才开的那个缝隙,接下来拆墙就快多了。不多时,便凿出来一个猫着腰便能钻进去的狗洞。
这时候倒也没人矫情,一个个排着队钻了进去。
里面的尸骨四排,两排靠着墙,大多都还稳当,看得出生前的姿势,两排在中间不靠墙的就没那么幸运了,它们没了血肉支撑,骨架只是被薄薄一层皮囊包裹着,连带着被几乎要和血肉一起成灰的衣物勉强撑着,方才砸墙动静大,不少尸骨都散了架,头骨跌落下来,滚得到处都是。
一个“不长眼”的头骨,跌跌撞撞,竟滚到了虞望脚边。虞望莫名,弯腰捡起,和那骷髅头早就化成灰的眼睛四目相对,随后顿了顿,便不由分说要往怀里塞。
我膈应的不行,忍不住上手将那骷髅头拍掉:“你疯了么?这种东西往怀里揣?”
我倒是有意压低声音,但这耳室也不大,这点动静瞒不过众人。闻言,几人的视线纷纷投过来,带着“你居然喜欢收集这个”的探究。
虞望不明所以:“它很圆。”
……你的脑袋不也是圆的么?有什么好稀奇?!我简直无语:“圆怎么了?”
脑袋不是圆的还能是方的不成?
虞望眨巴眨巴眼睛:“圆的,卖相好些。”
“……”感情您还打算拿出去卖呢?
可能是虞望在墓中的身手实在让人安心,她那让人抓狂的性子倒是被我抛在脑后。然而此时此刻,那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卖什么卖,怎么可能会有人买这个东西。”
虞望“哦”了一声:“你要自己留着吗?”
众人的视线移到我身上,各个眼神发亮,好似在说“哇哦原来喜欢收集的另有其人”。
风清脸上的戏谑更是藏都藏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我……算了。”
算了,跟傻子有何好计较的,我伸出手狠狠捏了下虞望的脸作发泄:“我不留,也不会有人卖,你也不准捡,晓得了么?”
“晓得了,”她答完,又顿了下,问,“为什么?”
我松开她:“你别管。”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